百合文库
首页 > 网文

黑暗回廊(5)

2023-08-20 来源:百合文库

黑暗回廊(5)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不胜荣幸
第三章 南方的祈求者(二)
九、莫埃尔的画
以上,就是莫埃尔离开帝国的理由。莎娜尔在向修斯特里说明时,自然没有把过程讲的如此细致,但是那段修斯特里从未听闻的神奇故事,让他对那个神秘地方的人们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太阳渐渐低沉,街道另一侧的大楼的影子慢慢占领了整个餐桌。店中的客人也不断变多,声音越发嘈杂起来。
“我是在莫埃尔叔叔离开的三年前出生的,莫埃尔叔叔第一次回来是在两年之后。没有记错的话,他当时依靠无定所的居住方式和伪造的证件,完美地解决了在帝国的身份问题,碰到麻烦时找其他在帝国的特拉诺莫司人就能解决了。当然,他还把帝国的艺术风格和特拉诺莫司的风格融合了起来,在南方也算是成为了有一定名声的画家,生计自然不成问题。那一次,他带回来了一大麻袋的书本,我们对这些书的研究工作也立即开始了。很快,刚刚建成没多久的好几座新学校就可以投入使用了,我也算是第一批新学生中的一员。之后每年,莫埃尔叔叔都会在帝国待上好几个月,归来的时候也都收获颇丰。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三年前,在那之后,我们就完全失去了关于他的所有消息。帝国对于消失三年以上的人都按失踪人口进行处理,因为叔叔的行踪存在太多变数,所以我们直到看到他的失踪通告后才开始有所行动。

黑暗回廊(5)



 “这么看来,对你们而言,莫埃尔先生是极其重要的人,但是因为这种种原因,没有办法用更为声张的方式去寻找他。那到此为止,你知道什么别的关于他在帝国生活的情报吗?”
“今天我穿着这套衣服就是去其他特拉诺莫司人那里询问情报的,很遗憾,他们也对莫埃尔叔叔的动向一无所知,能得到的唯一还算有效的信息,是他曾经的住址。可惜,那里在两年前就更换了新的住户。但是那应该是目前我们唯一的突破口,今晚我就会到那里去。修斯特里先生,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和我一同去那里吗?”
“当然,毕竟这是目前唯一能拿到线索的地方啊。”
六点左右,换上了普通服饰的两人在旅馆的门前集合,他们不约而同地戴上了友好协会的徽章,这样不管在路上遇到帝国人还是库克萨人都不容易惹上麻烦。目的地是烟草街上的一间出租屋,大约有一公里的路程。去往烟草街的途中,修斯特对莎娜尔讲述的故事稍加了思考。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对莎娜尔而言,莫埃尔是感情十分深厚的亲人,这从她话语中反复出现的亲切的称呼中就能看得出来。对修斯特里来说,世界上也同样存在这样的一个人,那就是德沃尔叔叔,所以这点是他最先察觉出来的。这也当然他感到了十足的压力,可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只好咬紧牙关,跟着面前这位不知该怎么形容她的大小姐。除此之外,修斯特里认为莫埃尔失踪的原因一定不是可以简单地概述出来的,虽然不能完全排除他遭遇意外的可能,但是这样一位在帝国生活了十多年的人,应该是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的,因此这件事的背后,多半和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有关。

黑暗回廊(5)


十多分钟后,二人到达了烟草街。按照莎娜尔得到的地址,莫埃尔过去居住的地方在45号楼的第二层。沿着公共楼梯爬上二楼后,莎娜尔敲响了眼前颇显古旧的大门。
打开门的,是一位面容苍老、眼神涣散的女人,第一眼看到她,修斯特里下意识地认为会被她冷漠地拒在门外,但是还没等莎娜尔说明情况,她就把大门敞开,微笑着说:“你们来找我一定有什么事吧,不着急的话还请进来坐坐。”之后,老人自顾自地走进了客厅,修斯特里隐约地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好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呢。”莎娜尔叹了口气,示意修斯特里一同进去。
房间并不算很大,三个人应该是客厅能容纳的最多的不让人感到拥挤的人数了。老人端来了两杯茶,坐在了两人面前:“请先喝上一点,你们叫我林可就行了。”
眼前的人不可能有多少时间准备,所以茶叶一定是冷的,修斯特里自然不对它的口感抱有多少期待。他把杯子放到嘴边,简单地呷了一口,传来的却并非普通茶水的味道,茶香伴着微甜的口感,似乎又因为添加了些许牛奶,味道很有层次感。

黑暗回廊(5)


“是香茶,没想到您居然会做这种饮料。”修斯特里感到十分惊奇。
“哈哈,这是我从小就根家人联系的手艺,现在在城里确实没有多少人还会做的了。平时我经常去车站旁边的市场买香茶挣些小钱。那么,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原因吗?”
“林可女士,您好,我是莎娜尔·洛文。这位是修斯特里·莫诺尼。我们是来调查三年前居住在这里的人的事的,请问您对他有什么了解吗?”莎娜尔放下杯子后单刀直入地问道。
“上一任房主吗?嗯……”老人略做沉思,“除了知道他是个画家以外,我对他并不了解。在我搬来这里时,他已经失踪了一段时间了。我听别人说,他的失踪似乎和什么神秘现象有关,在我来之前,警察还带着不知从哪儿请来的巫师到这里来调查什么,不过他们什么也没有带走,现在也没有一点结果,所以人们都把这里当做凶宅,房东只好把价格压到其它房间的四分之一。我当时正好缺钱,也不信什么恶鬼之类的东西,就在这里住下来了。对了,你们是原来房主的亲人吗?”

黑暗回廊(5)


“没错,他是我的叔叔,因为我和其他家人住的地方离这里太远,所以来的晚了,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莎娜尔回答道。
“唉,原来是这样吗。警察都无能为力,我也不觉得自己能帮到你们什么。不过你的叔叔确实留下了很多东西,你现在能在这里看到的大部分器具都是他留下来的。”
老人说到这儿,莎娜尔激动地伸直双臂,撑在桌上:“什么,这些都是吗?”
“当然,我离开在乡下的住所时走得很仓促,没有带走太多东西。似乎因为我之前说过的灵异事件,再加上房里的东西基本都和房主的动向没有关系,所以除了一些我的私人物品外,你所见到的就和这里曾经的景象没有两样。虽然现在我是这些东西名义上的主人,但是如果你们需要拿走些什么的话就请便吧。”
莎娜尔紧紧地握住老人的手,听得出来,她激动的声音中有了明显的颤抖:“太感谢您了,林可女士。我和其他的家人会向您致以最高的敬意。”
听到这里,修斯特里感到了些许的不自然,不过他也和莎娜尔一同向老人致谢。

黑暗回廊(5)


“不用谢,客厅里的东西应该都没有什么用处,你们跟我来,房间里有一样东西一定要让你们看一看。”
老人的卧室也和客厅一样简朴,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在床对着的墙上挂着的一副画作。画上是站在林间的两人,左边的骑在马上的中年男人戴着皇冠,应该是某位皇帝,右边的老人穿着十分破旧的衣服,身披天光教各级主教常常带的红色斗篷,手持比他高出不少的法杖。这很明显是和天光教相关的宗教画作了。在修斯特里看来,作者的描绘方式是十分奇怪的,虽然有帝国油画的影子,但是人物和背景的轮廓又显得扁平。莎娜尔则完全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倒不如说,这幅画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令她感到怀念的气息,没错,这就是莫埃尔叔叔的画。
老人把画从墙上取下,递给了莎娜尔:“这是这里唯一留下来的画了,希望你能收下。”
“我不会认错的,这确实是叔叔的画,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莎娜尔弯下腰,双手接过了画。看到这里,修斯特里大概明白了不自然的感觉的来源。待莎娜尔收下了画,他向老人问道:“林可女士,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黑暗回廊(5)


“请说吧。”
“您为什么如此相信我们的身份呢?而且,这幅画应该是这里最值钱的东西,我想,您有充分的理由留下它去换来些钱。”
“哪有什么为什么?我在这里住下的这些年,除了来收房租的房东,就再也没有其它访客了,而且你们也并不像坏人,所以就没有怀疑你们的理由了。至于那幅画,我是一定不会卖掉它的,因为它是那个画家唯一挂在家中的作品,这一定对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我也是信奉着天光教的,虽然我对历史什么的是一窍不通,但拿这和信仰有关之物去换钱也更是做不出的事。”
老人在那一刻交出去的,是她的信仰,也是莎娜尔的希望。虽然修斯特里依然无法完全理解老人,但是他的尊敬令他不再多言。
“你是叫莎娜尔小姐,对吧?如果想要报答我的话就抽空来我家坐坐吧,当然,你最要紧的事还请先去解决。”
“是的,我一定!”
十、截然不同,却又一直如此
将莫埃尔的画作带回旅馆后,修斯特里和莎娜尔在大堂里坐下,研究起了这目前获得的唯一线索。画中皇帝的胸章是黄白相间,和今天的皇帝胸章不同。帝国的大年代划分基本上是由皇帝的不同姓氏区分,虽然皇室到今天也流传着数千年前的血统,但是因为各种原因而产生的姓氏改变并不少见。修斯特里认为这一位至少是上一个姓氏朝代的皇帝,也就是说他至少是两百年前的古人了,和当代发生的事没有任何关联。画面的右下角可以看到远处几座白色的建筑,所以画的背景是在山上。但是除此之外就找不到任何有意义的东西了。

黑暗回廊(5)


坐在修斯特里对面的莎娜尔当然也不可能知道更多,所以比起沉思中的修斯特里,她并没有集中太多的注意力。当她抬起头时,不知从何时就开始注视着桌上画作的神秘男子。那人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黑色的长缘帽,目不转睛地盯着画,似乎还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莎娜尔站起身来,问道:“先生,请问你对这幅画有何高见呢?”
那人吓了一跳,一只手摘下帽子放在胸前:“抱歉,之前没有向你们打招呼,失礼了。我是扎莱·兰特,也是友好协会的成员。”男人的头顶秃了大半,所剩不多的头发也有些发白,年龄大概在五十岁上下。从长袍前V型空档边缘看去,能窥见别再衬衫上的友好协会徽章,两人原本较为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男人继续道:“这幅画的内容是一个令我感兴趣的点,本人原先在圣博尔斯大学研究历史。你们看起来对这个故事一头雾水,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让我略作讲解吗?”
“啊,当然,请坐。”莎娜尔指向了她左侧的空位。

黑暗回廊(5)


 坐下后,扎莱开始了他的讲述:“画面左侧的皇帝,是雷德大帝,画面右侧的主教,是康特主教。这是发生在1544年的事件,即康特主教辞别雷德大帝。康特主教原是天光教大主教,他在70岁后,放弃了原有的待遇,前往帝国南方地区传播天光教,但是他只行动了不到一年,雷德大帝就开始了天光教的改革,希望把康特主教迎回国都进行主持工作。主教没有答应,就在克洛温城西北的奥拉山辞别了雷德大帝,从此之后就再无音讯。当然,这并不是他避世的全部原因,根据当时与他一同待在南方的主教的说法,他在和一些库克萨人交流后,越发认为自己过去所坚持信念的谬误。当然,即便是在离开的前夕,他也始终坚定地信仰天光教,不然也不可能携带天光教的信物。”
修斯特里发觉这和自己曾经对于天光教的认知不完全相同,大主教怎么可能不用更强硬的手段反抗国王呢?而且所谓的改革也是他从未听闻的,当然,对于天光教的教义和组织形式都不很了解的修斯特里确信在这方面,一切的不同认知都是源于自己的无知。

黑暗回廊(5)


“抱歉,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去处理,之后我会在友好协会举办关于帝国历史的讲座,当然,根本目的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对此有所了解,不会讲的太深奥,你们有空也可以来听听,告辞了!”说完,他急急忙忙地离开了旅馆。
“真是个神奇的人呢。”莎娜尔迷茫地望向门口。
“他应该没有把话说完整,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是在西北边的山上发生的事,那我们先想办法找到这个地点吧,莫埃尔很可能去过这个地方。时间不早了,先去休息吧。”
“好,明天见。”
第二天,两人再次确认画中建筑物群的形状后,把画放回了莎娜尔的房间。那些建筑都是传统的库克萨建筑的风格,克洛温城几乎到处都是这种景象,其中唯一比较特殊的,是两座有着半球形穹顶的建筑,这可能是突破口。克洛温城附近有两座大山,一座是南方的草木稀疏的布瓦山,另一座是西北方的径直联通帝国中部山脉的奥拉山。上午,他们分头行动,去研究之后需要去哪座山,以及大概的路径是什么。离开旅馆后,修斯特里先到达了中央广场,广场的两侧各有一座有着穹顶的建筑,这可能就是画中看到的了。修斯特里朝西北望去,奥拉山的翠绿山脊清晰可见。和碰到的小贩交流后,修斯特里知道了南边的建筑是曾经的库克萨人的宗教圣地——珀娜妮耶祭堂,北边的建筑是康特主教仿照库克萨建筑风格建造的天光教大教堂,不过二者如今都已失去了原先的功效,珀娜妮耶祭堂随着克洛温城的沦陷而被废止,现在和普通的景点无异,康特主教教堂则因为在康特离开后还未建成,后被改造为克洛温城政府和帝国南方统帅部用地。

黑暗回廊(5)


珀娜妮耶祭堂里似乎摆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今天,他就没有时间去参观了。
他们在确认了应该前往奥拉山,从克洛温城西边的道路到达奥拉山下的小镇后上山是最便捷的道路后,避开了午后的阳光,在大约三点半离开了友好协会的旅馆。也许是因为要到山里去,莎娜尔带上了那把剑。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后,大山巍然矗立在了他们眼前。在奥拉山脚下,民居依然密密麻麻地排布。修斯特里和莎娜尔遇见的居民,没有一个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当地天光教教堂的牧师,也摇了摇头:“康特大主教是被写入典籍的大主教之一,但他应当是在教堂建成前病逝的,他的灵柩目前保留在国都的大教堂中,我来到这里之前还前去瞻仰过。”值得一提的是,这位牧师原本居住在国都,后来受委派前来这里。从很久以前开始,镇级及以上的教堂管理者都需要受到中央教廷的命令才能入职。
这着实是一件怪事,当地的牧师和那个神秘的历史学家的话究竟哪个才是值得相信的呢?仅仅凭借理智,修斯特里没办法得出像样的结论。这时,他想起了科尔尼斯的事情,或许这只是另一件十分类似的事吧。同时,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心中打算退却的念头是很深的。

黑暗回廊(5)


“实在是奇怪,现在还早,还是先找到那个叫扎莱的人问下更多的细节再说吧。”
“不行!”莎娜尔大声地回绝了,“不论如何,答案一定就在山上,在这里离开也未免太没骨气了!”她使劲地抓住修斯特里的手臂,往通向山上的道路走去。
修斯特里此时的表情十分难堪,虽然他很早就见识过莎娜尔的力气,但像这样直观地感受还是第一次,手臂被握住的地方好像快要断了似的。被拽上山的路程中,他强忍着不甘,默默的诅咒道:“真希望特拉诺莫司的大小姐在山上什么也找不到!”
山路一开始还算平坦,每走一段路,莎娜尔就透过树林,看看能不能看到画上的角度。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山路渐渐变窄,附近的山坡上,还不时能看到一块块型质类似的墓碑,这大多是不信奉天光教的库克萨人的墓碑,就像这样散乱地分布在南方的山坡和田野间。阴森的氛围让莎娜尔有些担忧,修斯特里则没有那么在意,毕竟在科学院曾经历过更可怕的事。不知多少次远眺后,莎娜尔大概确认到了准确的高度:“大概就是这附近了,现在这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之后再往更高的地方前进吧。”

黑暗回廊(5)


修斯特里也往山下看了看,建筑物的大小确实接近了画中,但是这里看到的两座教堂却在视野的左侧,并非画中的右侧。他指向了前方山路的一条通往另一侧山坡的小路说:“这里看到的角度不太对,我们从那边的小路走过去看看吧。”
莎娜尔也意识到了这点,于是跟着修斯特里走向了小路,这里的树木比其他地方茂密了许多,坡度也更陡,在山间走了不少时间的两人也第一次走上了一段长长的阶梯。又经过了一个小坟墓群后,小路到达了尽头,那里似乎直接连接着背后苍绿的密林,从茂密的枝叶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块墓碑形状的物体。修斯特里感到这里的气氛有些奇怪,莎娜尔好像也靠得更紧了些。他们跨过地上的粗壮树根和灌木后,走到了可以清晰确认墓碑的距离。那只是一座孤零零的石碑而已,比之前见过的所有墓碑都要小上一大圈,更没有本应用来埋葬尸体的坟堆,立在这里,也不知是为了纪念有人来过,还是为了凸显被遗忘的虚无。
修斯特里观察到了墓碑旁插着一块画着不知名符号的木牌,他听见莎娜尔在左后方微微地说到:“那是特拉诺莫司人的墓,木牌上的记号,是为了吸引游离的灵魂回到被安葬的地方……”

黑暗回廊(5)


忽然,两人右前方蹿出一个黑影,树木枝叶的摩擦声惊飞了一群小鸟。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此前应该一直躲在这里。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莎娜尔一惊,刹那间就拔出腰间的剑,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修斯特里往后退了一小步,质问道:“你是什么人?”
“很抱歉,二位,我被迫以这种不太光彩的方式出现在这儿。”
“你是,扎莱先生?”
“没错,放轻松,我也不比你们来早了多少。过来吧,你们找对了地方,这里是那个著名事件的发生地,这个墓碑是属于莫埃尔的。”
十一、莎娜尔的往事
对莎娜尔来说,莫埃尔是个特殊的人。比起长辈,他更像是一位朋友。这一切的原因,得从她还很小的时候说起。
莎娜尔是在莫埃尔离开特拉诺莫司的三年前出生的。作为大族的女儿,克雷从小就对她管教严格。起初,她还有很多和其他伙伴一起玩耍的时间,可是在她进入新建造的学校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本该空余的时间,克雷安排她去和科尔尼斯学习各种和帝国有关的东西以及在正式的学校暂时还不传授的知识。到了冬天和夏天的休假,克雷则把她带去从帝国来的剑术大师那里联系剑法。对一般人来说,这绝对是十分沉重的负担了,但是莎娜尔从不抱怨,小时候她只是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事,比起别的同伴,她需要负担更重的责任。

黑暗回廊(5)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父亲成为大酋长前后,莎娜尔周围的玩伴开始疏远她,洛文家的名声也不知为何变得糟糕起来。当她抽空去和他们玩耍时,总能听到许多不和谐的声音。
“洛文家的小姐,快快离开,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该待的地方。”
 “别以为你在这里也能高高在上,bleeee~”
属于其他大族的孩子有时嘴上也并不留情。
“有时候好几天都看不到你一次,不会是在家帮助什么邪恶的阴谋吧。”
“今天已经满人了,你就别来了。”
对莎娜尔而言,这是十分奇怪的事。特拉诺莫司人应当是团结友爱的,这样的念头从小就在莎娜尔的心中扎根,这与父亲的教导密不可分,也是她见过所有的特拉诺莫司人给予她的印象。当然,仗势欺人的恶人也是存在的,不过洛文家绝对不是仰仗着权势来收获人们的尊重的。父亲是在莎娜尔八岁时接任了大酋长一职,直到五年后,当年的真相才水落石出,那是父亲的竞争者为了击败他,在父亲接任后又不满于他的统治,才耍的阴险手段,在暗中散播各种关于洛文家的负面消息来孤立对方,莎娜尔不过是一个较为简单的突破口而已。事情败露后,名为凯尔的家族被剥夺了议事权,驱赶到边境。自此,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洛文一族,和平的处理方式反而让人们对克雷更加认同,莎娜尔也感受到了周围人态度的改观。

黑暗回廊(5)


此后,新的烦恼也随之而来,如果说过去莎娜尔接受的是恶语,那么在这之后,她感受到的则是冷漠和令她难受的隔阂。一切的起点,是凯尔家被驱逐的那天,她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曾经与她一同玩耍的凯尔家的男孩被带走时眼中令人畏惧的忧郁和憎恨。其他人呢?莎娜尔越发觉得自己和他们间出现了永远也无法交流的地方,不是仰视、畏惧便是回避的眼神,背后也不知蕴含了什么样的心情。“大酋长的女儿”这样的标签已经没有办法再被摘下,而父亲却一直鼓励她去多和外人交流,最终,这些交流不免充满了虚伪和空洞,就好像演戏一样。没有朋友、没有可以去交流的人,这是最让莎娜尔感到困惑和悲伤的。父亲好像完全没有体会到这一点,莎娜尔推断是他早就习以为常。除此以外,忙于特拉诺莫司事务的父亲便对莎娜尔再也没有过多的关心,母亲也只是一直说到:“要多多理解爸爸才行哦。

让她在冷漠和无助中看到一丝光亮的,是莫埃尔。比起克雷,莫埃尔才是常常被人们称为英雄的那位。但是他对此基本不以为然,每年回到特拉诺莫司居住的几个月,都是独来独往,自在地活着。他常常带着莎娜尔去各种地方游玩,用画作记录下美丽的景色。在莎娜尔遇见的所有人中,能交心的朋友,只有莫埃尔一人。

黑暗回廊(5)


“原来是这样吗?这是在是太正常的事。人一出生就已经被剥夺了很多,莎娜尔,如果不想戴着面具过活的话,就少关心、少在乎别人,尤其是应该和你没有决定性关联的人一点吧,背弃社会的规律,又能凭借善良拯救别人的人太少了。”在印象中,这是莫埃尔说过的对莎娜尔影响最深的话。
“但是,这不对啊,我已经尽力去和别人交朋友了,这是很难理解的事吗?”此时的莎娜尔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听好了,莎娜尔,对每个人来说,这个世界上就是有着不能理解的东西的,这和人从小经历过的一切有关。对这里的大多数人而言,我们洛文家是特殊的,可是我们何尝不与他们一样,也是被困在不可脱离的牢笼之中?克雷已然承担了太多,而他经常太过固执。我也有我的任务,而如你所见,我时常贯彻不要过分关心的信条。你的母亲说的没错,一定要去理解你的父亲,但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再这些方面太像我们。”说到这里,莫埃尔不免发出一声苦笑,“我们也不是没有和你相同的理念,但等到发觉时才意识到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只是做好我们需要去做的事就已经竭尽了全力。你还太小,但就算等你变得更加强大的时候,也还是要做好什么都无法改变的心理准备哦。”

黑暗回廊(5)


这些话对当时的莎娜尔来说还不是能够完全听懂的,但在那天回家时,她一言不发,默默地思考着这一切。她更深一步理解那不可逾越的沟壑和不要太过关心的含义,已经是在帝国的事了,但这不妨碍她在生活中应用叔叔的教诲,当她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不关心的心态让她在心理上舒服了很多。既然是暂时不能改变的事物,那也就只能任他存在了,提升自己,才是目前最需要做的事。
以上的对话只是二人交流中的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可以说,莫埃尔是莎娜尔成长道路上最重要的伙伴和引路人,也唯独在他身上,莎娜尔才能感受到温暖的陪伴和不因时间而改变的令人安心的氛围。虽然他的话常常不像一个英雄所说的,但是对莎娜尔来说,再也没有比他更值得敬仰的英雄了。
等莎娜尔到帝国学习之后,她明白了自己完全算不上什么天赋异禀(这和科尔尼斯的评价一致),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完全无法改变的隔阂。她最初的感受是,自己在这里已经一点平日里,她掩藏着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有一两个关系较好的同学才知道她来自特拉诺莫司。对于信得过的朋友,莎娜尔不觉得他们会歧视自己,而她从这些朋友那里得到的建议全都是,一定要在平时好好地保密身份,学识和年龄绝对不是消除社会层面偏见的保障。莎娜尔在帝国还有另一重身份,即大酋长的代表。所以她不免偶尔要和驻帝国大使在外交场合应酬。在那里,她见到了帝国高官最为丑陋的嘴脸和不屑,从谈吐到用词到接待方式,她完全体会不到任何的尊重。凡此种种,都更让她放弃了一切主动出击的念头,唯有隐秘、冷漠、无视才是她独自一人在帝国的最好生存方式。大学的四年间,因为见不到莫埃尔,她的心中自然充满了牵挂。

黑暗回廊(5)


碰到委屈和挫折,也难免会想起曾经的那些时光。这也是她在得知了叔叔失踪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克洛温城的理由。
回想起叔叔的笑容,她便消除了心中那对最糟糕的可能性的不安。
嗯,莫埃尔叔叔一定没事的。
十二、同一条路
“什么,怎么会!”莎娜尔一改之前的畏缩,瞬间冲到了墓碑前。修斯特里也跟了上去,那上面写的字确实是“莫埃尔之墓”。莎娜尔跪在墓前,双手捂着嘴,修斯特里只听见她不断发出的沉重喘气声。
“孩子,别太难过,至少就我所知,莫埃尔很可能还没有死。”扎莱从容不迫地说。
“这,这又是什么意思,扎莱先生,没死,是怎么回事?”莎娜尔慌张地望向扎莱。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不过还请你看看墓碑后面,那里并没有坟堆,只有很小一块土地有被挖掘的痕迹,所以至少这里是没有他的尸体的。至于我为什么说他没死,请给我一些时间来解释。在此之前,可以先说明一下你们的身份吗?不然我会感到有些困惑的。”

黑暗回廊(5)


莎娜尔应该是暂时稳定住了情绪,语气安定了许多:“我,是莎娜尔·洛文,莫埃尔是我的叔叔。他是修斯特里·莫诺尼,是父亲委托来帮助我们寻找莫埃尔叔叔下落的同伴。”
“是这样吗?好,那我开始了。其实我始终都只是认识莫埃尔而已,我们之间的谈话不会超过十句话。要谈起三年前的事,就必须从我还年轻时说起了。我之前应该说起过,自己曾在圣博尔斯大学研究历史。大概在我二十六岁的时候,我和同事共同编订的新编联盟国历史就出版了,没错,我当时的研究方向还是偏向库克萨人的历史的。也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我被皇室盯上了。时任皇帝是福兰特二世,到我三十岁时,就被接进了皇宫,去当那时还只有十岁的当今皇帝的老师。当然,我教授的方面是历史,可是这份工作却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因为我要干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对着太子朗读他们给我的书上的内容,除了一些历史的常识,其他都是和库克萨人和联盟国相关的恶劣话题,这些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要让太子在小时候就把征服联盟国作为自己的目标,对待库克萨人,尤其是联盟国的库克萨人要毫不留情。

黑暗回廊(5)


这里面当然有很多与我研究内容相左的话题,也绝非我研究的本来目的,但很抱歉,我改变不了什么。
“就我所知,这样的教育在皇室已经延续了一千二百多年,是曾经国制改革的一部分,啊,我似乎说的有些远了,这点就此先打住。总之,我当时工作的成果,就是在太子的心中播下仇恨和所谓梦想的种子,当然,我猜他的父亲还会告诉他要适当的进行一些虚伪的演戏,这就和我没有关系了。听到这里,我想你们一定会觉得我是个很不道德的人,没错,我向来不用道德标榜自己,我就像这样坚持了三年的原因,不仅是因为高额的酬金,而且,这种事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来做的,如果真的要怪罪某个人,那就怪罪我吧。
“大概是1767年吧,我结束了对太子的教育,被派往驻联盟国大使馆做一些研究和顾问的工作。这是我很珍视的一段时光,毕竟比起单纯地通过文件和文物来研究,实地的考察确实要让人印象深刻的多。时间过得很快啊,我在联盟国一待就是十年,回到帝国后,我收到了刚刚成立的库克萨友好协会的邀请,之后就一直住在克洛温城,给帝国人和库克萨人授课,让大家更加了解彼此,尽力去减少偏见,这也算是我对过去行为的赎罪吧。但是很可悲的是,十个普通帝国人对库克萨人的善意,应该也敌不过那一个人所持有的敌意。对了,请千万别和胡迪先生提起我的过去,谢了。

黑暗回廊(5)


“接下来的事就和莫埃尔有关了。三年前其实发生了很多事,那不久前,我曾经的学生——福兰特三世登基了。而他登基后的一件重要的事,是要完成一副地图的绘制。帝国再一次找到了我,我要做的,是对照地图上的内容是否有历史相关的谬误。那是一副大得难以想象的地图,整个克洛温城市政厅的大堂地板都被占据。政府对外则是宣称要对市政厅进行改造,秘密地进行一切的工作。
“为什么要秘密进行呢?因为这是对完全征服联盟国后,给帝国和皇帝的献礼,这也是为什么皇帝如此重视它,这也是又让我感到心情复杂的一件事。那这又是一副什么样的地图呢?地图包括了目前人类探索到的所有土地,全部纳为帝国的领土。地图上除了需要精准的地名和地形标识,还要有各个地区的标志性人物和景物。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听到这里就能明白,莫埃尔的画技是最为适合的,因为那种相对扁平的风格和地图十分搭配。皇帝暗中来到克洛温城后,很快就听闻了莫埃尔这个神奇的画师,于是召见他,希望他能帮助完成这幅画的绘制。就是在那时,我和莫埃尔进行了唯一一次交谈,是要向他说明他需要完成的工作。一开始,他还是不完全明白,当我带着他去看已经完成了一半的草稿时,他指着帝国南方和西方问我:‘这也是帝国的领地吗?’我一时语塞,身旁的卫士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

黑暗回廊(5)


‘将来会是的。’他只是简单地说了句:‘好,容我准备一段时间就来工作。’再之后,我就没有见到过他。我只是听说,他在那段时间卖光了所有存下来的画,然后就失踪了。
“出于保密的需要,被派去调查莫埃尔行踪的警察对于他之前的行动一无所知,他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以上,便是我所知道的一切。我完全不知道他消失的理由,也没有办法认定他已经死了。好了,孩子,你叫莎娜尔,对吧,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扎莱虽然已经接近六十岁,但是谈吐非常流畅、有力,也完全没有收到这里阴森气息的影响,完成这段述说后也听不到他的一声喘气。
“扎莱先生,你说过墓碑的后面有埋着什么东西吗?”莎娜尔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低着头,双手紧握着放在身体的两边。
“嗯,没错,不过我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动它,如果是你,那……嗯?”还没等扎莱说完,莎娜尔就绕到了墓碑的后面,蹲下,用双手使劲地挖着那一小块泥土,就连手臂上也很快沾染了和白皙的肌肤十分不和的棕黑色。

黑暗回廊(5)


大概一分钟后,气喘吁吁的莎娜尔停了下来,她从地下拿起了一个盒子,眼中不免能看出惊喜的神情。走回墓碑前方,她打开盖子后,她默默地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盒中共有两封信件,第一封信的外面写着: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那你一定是十分了解我的人,当然我相信你很可能就是大酋长派来寻找我的族人。请务必将此信件转交大酋长本人。另外,请不要再试图寻找我了。第二封信的外面写着:请将此信件转交我的侄女莎娜尔小姐。莎娜尔放回了第二封信,在修斯特里和扎莱面前拆开了第一封。
“这样真的好吗?”修斯特里问道。
“现在在这里,我就是父亲的代表,当然有资格看里面的内容。既然是给父亲的汇报,那一定能解答到现在碰到的大多数疑惑吧。”莎娜尔此时的语气冰冷且傲慢,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颤抖,修斯特里不由得感到后背一凉。
莎娜尔的手,让信件难免粘上了些许泥土,不过从她小心翼翼的手法中看得出来,她在极力避免这样事情的发生。以下,是第一封信的内容——

黑暗回廊(5)


致大酋长:
当你见到这封信时,很遗憾,我应该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失踪了,正如我在信封上写的,请不要再尝试任何试图寻找我下落的方法了,因为这只会给族人们带来麻烦,具体原因我会在后面写道。
就在不久前,我因为在当地积累的名声,被帝国皇帝召见,要去完成他计划的一张地图的绘制工作。我原先以为这只是十分正常的一份工作,但是我遇见的保密机制却异常的严格。当我正式见到地图的草稿、认识到绘制地图的目的后,我才明白这背后蕴藏的邪恶。那是为了最后的胜利而计划的庆祝礼物,而胜利的代价,是联盟国和特拉诺莫司的覆灭。
我本就对帝国没有丝毫好感,那个站在楼上俯瞰着地图的、道貌岸然的皇帝只令我感到反胃。虽然我明白,如今已经没有人能阻止帝国扩张的步伐,但是这绝不意味着那么做就是正确的。可惜,太多的帝国人完全意识不到这一切背后的代价,毕竟这些可能都和他们无关。
我已经不能再做什么能阻止它的事了。我爱着特拉诺莫司和在那里生活的人们,因为这是我的故土。所以,我不会协助帝国再做任何事。不过皇帝是万万不会答应我就此离开的,因为就我所知,他应该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适合去完成这份工作的人了。总之,我除了就此消失,没有别的可以做的事情了。当然,为了能让你意识什么,我已经在离开后的房间里放了些在帝国人看来是十分迷信的神秘东西,为了保密,皇帝应该不会派什么重要的人来调查我的下落,伪装成灵异事件是最保险的,至少能让找到这封信的人看到我留下的那幅画。

黑暗回廊(5)


不过请放心,虽然帝国为了找到我而在中南地区布置了更多的兵力,但绝对不至于对特拉诺莫司直接动武。帝国的行动,可能是软性的,大酋长大人请务必慎重地判断。
莫埃尔·洛文
1789年4月7日
“啊,原来如此,这样就能解决我们碰到的几乎所有的问题了。他确实走上了和康特主教一样的道路。”扎莱舒了口气,“实在是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一番故事。不过最令我感到惊讶的是,小姑娘你居然是来自特拉诺莫司的贵人,应该没有来帝国太久吧,但是我完全听不出你有那里的口音,就和莫埃尔一样呢。”
“那是因为之前有在帝国学习过,所以自然就装的像了一点。当然了,和叔叔这样在帝国生活了十多年的人比起来还是有很多不足就是了。”莎娜尔把信件放回了盒子里,取出了第二封信。修斯特里和扎莱都往后退了几步,这毕竟是私人的信件,还是不要去观望为妙。虽然修斯特里在后来能够猜出里面的大概内容,不过一直到这封信彻底消失也没有除了莎娜尔之外的人看到里面的具体情况,不过,读者们应该可以成为例外。

黑暗回廊(5)


莎娜尔:
好久不见,你现在如何呢?这可能就是我最后对你说的话了,原因在给你父亲的信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克雷出于一些理由选择对族人们隐瞒这件事,希望你能劝告他不要这么做。
我选择主动地消失,这一切都和我的使命有关。之后,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陪着你了,但这只是迟早要到来的一天,是你一定要去面对的事。我的使命看起来已经完成了大半,但是这和我们最终的目标还要差上很多,那就是特拉诺莫司真正的开化与繁荣,而不是帝国这般的专横和穷兵黩武。我们遇到的阻碍太多了,有来自内部的,也有来自外部的,我猜,即便在之后的数十年间,这都始终将是一个梦想。我当然也不能随意地把这样的使命交给别人,所以,我只是希望,希望你能够在必要的时候帮到克雷,比起我,他更是将身心都献给故土的人,而他的处境还是十分困难的。
我曾经思考过无数种自己退场的方式,但从来没有想到过居然是这样。这恐怕就是比过去的一切都更让我感慨人生无常的事,它也令我深刻地体会到,未来一定不会更好。此时的你可能还在帝国,由此,对身边的一切都一定要警惕,灾难随时都可能发生。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我还有这样一件事需要告诉你,那就是,帝国并非我选择离开的唯一原因。你或许多少能猜出来,克雷能当上大酋长的原因,其实和我的任务有很大的关联。只在克雷身边,你也许只会觉得是他的才干和功绩让他拥有了现在的地位。其实,在决定新任大酋长时,克雷和凯尔家的继承人不相上下,是我所做的,让他能毫无悬念的获胜。所以至今他都对此有所顾忌,而越来越高的威望是他恰恰不希望自己的权力带来的,这与我们的愿望相反,如果我还“活着”,只会让我们洛文一族的势力更加垄断,所以,我总有一天需要离开,请不要为此感到遗憾。

黑暗回廊(5)


其他的,就交给你们了。
你未来的道路还很漫长,不论你是选择和曾经的我一样在外界游荡,还是回到特拉诺莫司,都请不要忘记你最初的理想,我相信,那是至今所有能够也的确让世界更加美好的人都坚持过的。除此之外,我相信你的全部能力和人格,保重。
莫埃尔·洛文
1789年4月7日
这段文字之后,还附有一段小字:对了,莎娜尔,我这辈子画过太多的人和物,但是从来也没有为你画过,可能是因为我常常想到,自己什么时候都能见到你,所以就一拖再拖,直到这已经成为不可能的事。这样一幅画,是我最后送给你的礼物。因为我只能靠着不太靠谱的记忆来画,多少会有一些不像,不要生气,可以吗?
在那之下,就是莫埃尔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幅画了,虽然只是用铅笔进行的简单刻画的莎娜尔的头像,但是作为修斯特里唯一从远处略微望见的部分,他一眼就认出了画中的人。
这次,莎娜尔用来阅读的时间明显长了很多,但是修斯特里不觉得那张纸就比前一封信大上多少。这段时间,四周静得出奇,只是偶尔有飞鸟的声音提醒了修斯特里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原本还能刺过树林茂密叶片间缝隙的夕阳也敛去了光芒,等莎娜尔放下手中的信纸,夜晚已经不知不觉地降临了。

黑暗回廊(5)


“莫埃尔叔叔,你为什么就这么离开了呢?为什么甚至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了呢?”莎娜尔突然望向天空,听得出,她的话里充满了绝望。之后,她把盒子放到了地上,两腿弯曲着跪在墓碑前,双手撑着身体,左手攥着信,右手不断地锤击着地面。听得出来,她在抽泣。“为什么?回来啊!回来啊!就这么逃跑了算什么?不满意的话就去和帝国拼到底啊!这算什么英雄?”
修斯特里因为眼前的景象怔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扎莱摇了摇头,说到:“孩子,就当你的叔叔已经死了吧,这是难免要发生的事,你真的以为他没有反抗的能力和决心吗?不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们,冒险的代价太高了。”
“要你管!这是,这是我们家的私事!到最后了还把自己写得像个英雄,这算哪门子的英雄啊!”说到这里,莎娜尔的声音完全变成了嘶吼,修斯特里重新提起了曾经有过的畏惧感。
“恰恰相反,你的叔叔不愧为你们一族的英雄,不像我,他选择了最不沾染罪恶、最和平的方式了结了这争端。代价是昂贵的,但是他做的一切对得起自己的良知和节操。毫无意义的死亡和痛苦是在这片大地上再常见不过的事物,为莫埃尔留下了这样的结局而感到庆幸吧,至少他还活着,走上了康特主教曾走过的路。至少他还留下了这般的荣耀,值得被后人称颂。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一步了,你们也早点离开这个偏僻的地方吧,就此别过,那是他的选择。”这番话从扎莱口中说出,就好像教诲一样,即使是并非教导对象的修斯特里也仔细地听完了扎莱的每一句话。说完,他就快步地离开了这里,脚步声也不一会儿就再也听不见了,依然回荡在林间的,只剩下莎娜尔越发虚弱的哭声。

黑暗回廊(5)


十三、归途
扎莱离开了究竟多久呢?修斯特里并不知道。他只是单纯地等着莎娜尔哭完,但看样子,她可能还要在这里带上很久。莎娜尔的转变让修斯特里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虽然他还是对莎娜尔了解不深,但他也就此明白了莫埃尔这样一个未曾谋面的人在她心中的地位只深,此前她太多的话语和现在强硬的责备,都不过是对心中真正忧虑和思念的掩饰而已。在父亲去世的时候,修斯特里的心中有失落、有震惊、有悲伤,但他没有落下一滴眼泪,因为德拉诺夫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遥远的存在,这也是他感到没有办法去理解莎娜尔行为的一份原因。就算不能完全理解,那也试着去感受和体会吧。这是他到现在心中唯一的念头。
夜里,山间的风阵阵刮来,密林深处还有不知是什么生物的低吼。修斯特里心中不太好的回忆被勾起来了,就算没有什么野兽,在这附近碰到什么山贼也是可能的,现在必须从这里离开了。他蹲到莎娜尔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莎娜尔小姐,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友好协会吧。”

黑暗回廊(5)


“要走……要走……你就……自己走啊!”莎娜尔推开修斯特里的手,和微弱的声音一样,修斯特里感受到了她的手上传来的无力感。
修斯特里叹了口气,这就太难办了,把委托人留在这儿,不,还是像这样一位应当是很有地位的小姐留下来,怎么看都不该是他应该做的事。而且,趴在地上的莎娜尔,该怎么说呢?感觉挺可怜的,尤其是当修斯特里联想起他所知道的和推测的她的过去的时候。当然,这也可能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罢了,可不管怎么看,现在都一定要把她带回去。这么想着,修斯特里先从地上捡起被丢下的盒子,把盖子盖上。那东西虽然不小,但刚好能放到大衣外面的口袋里。随后他蹲了下去,拉起莎娜尔的左手,放上了右肩。
“你在干什么?赶快把我放下来……”莎娜尔一边拒绝,一边敲着修斯特里的后背,“别管我,我要待在这里!”莎娜尔当然不会告诉别人,激烈的反应,和莫埃尔的离去有关,也同样是缘于独自留在帝国的数年的压抑和寂寞。聪明、有才能是她常常得到的称赞,看似高远的内心,其实也和普通人一样,只是用她自己的话说,自己无非是花了更多的时间来忍受不悦、藏匿心中的想法。过去,她仿佛信仰般,比谁都相信一定能找到莫埃尔,而现实则第一次给予了她落差如此之大的沉重打击。

黑暗回廊(5)


修斯特里并没有理睬她,背后传来的反击似的敲打也越来越弱,直到消失。他试图把莎娜尔扶了起来,然而她似乎已经连站也站不稳了,上半身直接压在了修斯特里的背上。
“醒醒,莎娜尔,走路,还是可以的吧。”修斯特里拍了拍莎娜尔,没有得到一点回应,看样子,她或许是睡着了,或许已是不再有气力应付外面的世界。
修斯特里感到之后会很麻烦,不过莎娜尔的身体比他原本所想的要轻很多,把她背起来后,好像也只有身体左侧佩戴着剑的地方略微重了一些。他看向莎娜尔垂下来的左手,那里依然紧紧抓着那封信。
这种时候,还是这样,是不是该说这样一句,不愧是你呢?
修斯特里的嘴边划过一丝笑意,他完全站了起来,慢慢朝着不远处的山路走去。如果他只是独自在这样的环境中行走,不过背后传来的柔和的触感和温暖让他不再因为寒冷的风儿颤抖,只是注视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山路。当修斯特里李看到民居的灯火时,才感受到手臂酸痛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他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在就快摔倒前,弯起左臂,撑在地上。比之前还要清晰地痛感传遍了手臂,但他至少没有让自己和莎娜尔直接翻倒在地。

黑暗回廊(5)


让莎娜尔平躺在地上后,修斯特里又停顿了几秒,等头部因为血液带来的晕眩感逐渐结束后,他抬起了头,此时的街道上还有不少的行人,他们大都对在夜间的山中走出的两人投以惊讶的目光。一位拉车的、身材高大的库克萨男人快步跑了过来,问道:“先生,你们没事吧,最近进山的猎人常常碰到成群的灰狼,你们这么晚还留在山里可太危险了。你好像很累了,需要我载你们一程吗?不收你的钱。”
恍惚间,修斯特里被大汉扶了起来,那人还把莎娜尔搬上了车。修斯特里捂着脑袋,说了句:“先生,请把我们带到友好协会的总部。”之后在车上,修斯特里好像听到拉车的人又聊了些什么,不过之后他就全都忘了。到达友好协会时,修斯特里多少恢复了些。他没有在意大汉的推辞,硬塞给了他二十块的车费,这是平时价格的两倍。修斯特里借着最后的力气,把莎娜尔带到了大厅里的沙发上。站在前台的卡莉见状很快就赶了过来,着急地询问:“修斯特里先生,你们到哪里去了?怎么浑身都是泥土?”

黑暗回廊(5)


“我,我只是跟着她去解决一份委托,她还安康,您把她带去房间就行了,我也得先回去休息休息了。”说完,他就走向了楼梯,回到了下午离开的地方。
十四、新的开始
修斯特里的房间带有一个不大的卫生间,他简单地洗了洗后就睡了过去。这次,把他叫醒的,又是那曾经听闻过的敲门声。他揉了揉眼睛,艰难地从床上起来后,忍受着双手双腿的酸痛,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门口。打开门,率先占据他视线的,是那个熟悉的蓝色羽毛头饰。
“昨天的事实在是太抱歉了,修斯特里先生,作为委托人,却给您添了这么多的麻烦,很过意不去。”莎娜尔先是低着头,随后弯下了腰,身上完全看不出昨天的泥泞和疲态。
“啊,这没什么,我只是做了,啊啊”修斯特里还没说完,就两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莎娜尔反映迅速,很快就抓着修斯特里的手臂,把他拉了起来。
“还说没什么,问题不是很大吗?”莎娜尔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强烈的担忧让她对昨天的事越发内疚,这已经不是用一句失态就能形容的了,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黑暗回廊(5)


“谢谢,看来你的力气恢复得不错啊。”修斯特里笑了笑,缓缓站直起来。
“请不要再拿我开玩笑了,这些先请您收下,是作为委托的报酬。”莎娜尔从脚边捡起一个大袋子,“我们在帝国没有太多的资产,所以只能将这些翡翠作为替代品,您可以自己收藏,卖到帝国的市场也应该能得个好价钱。”
修斯特里没有拒绝,笑着接过了那个袋子:“既然是报酬,那我就收下了,诶,有点,有点沉。”他的手还不能一直提着袋子,于是很快就把袋子放到了地上。
“那个,修斯特里先生,我还有一个请求。”
“请讲。”
“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毕竟……”
看来她还是对昨天的事无法释怀,但是修斯特里一点也不在意,因为那件事,他对眼前的人又有了全新的认知,之前种种负面的想法大都烟消云散。但是,如果只是拒绝并不会真正帮到她。
“那就每天多和我说一些关于你的故乡的事吧,反正我最近还是很闲的。”

黑暗回廊(5)


“好的,一定!”
上一次见到莎娜尔的笑容是什么时候呢?修斯特里有些忘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她现在的笑容和当时的有着完全不同的意味,如果需要去形容的话,恐怕只有“美丽极了”才可以。
“对了,以后我可以叫你修特吗?修特,先生?”莎娜尔脸上的笑容顿时加上了些许的调皮。
修斯特里其实并不喜欢名字被缩写,这也许是出于一定的自尊心,但和以往遇到别人故意用一些不友善的外号称呼自己时不同,这次他并没有感到哪怕一点点的不适。
“你想这么说的话就这么说吧,虽然我不是特别希望被这么称呼就是了……”修斯特里闭起眼睛,摇了摇头。当他睁开眼时,莎娜尔已经离开不短的一段距离了。
“之后再见了,修特先生!”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