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圈

墓碑在长满野草的台地中央缄默伫立,沐浴在这个季节永不停歇的绵密细雨里。溪流生长在这血肉交织的每一寸土地,并不温柔地揉搓着跪倒在墓碑前面的最后一群人,就连身后新树立起来的石圈,也板着面孔像是在训斥着他们。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向自己的祖先祝祷,他们不得不领受外来神明的指引,将要抛弃了这里,去到远方未知的土地。尽管就连他们的祖先都不一定留恋这个地方,稀薄的空气扼住人的咽喉,贫瘠的泥土堵塞人的胃口,但他们的脑髓和血肉都抛洒在这里,被草地和苔藓吸收进身体,欣欣向荣,生机勃勃。这是最后一次沉痛的跪拜,最后一次将这情景刻录进自己脑袋的机会。他们要将这里燃烧殆尽,连同这里的一切以及自己的记忆。
看不见的火舌吐露着苦闷的白烟,他们向上缠绕升腾,在雨水激起的雾气里面环绕,永远留在这个看起来神圣的地方。孩童们的面孔从石圈上的每一块石头表面浮现。石头逐渐向着中央的纪念碑方向膨胀,断裂。人类的孩子们穿着僧侣厚重的长袍面无表情,当它们赤脚踏过还在无言燃烧的柴荆,神情忽地欢愉。所有的孩子身上都着了火,所有的孩子身上都淋了雨,它们拮抗,它们升腾。兴奋的孩童手拉着手,如同火焰一般跳起热烈的舞蹈。这是一场庆典,它们在石圈当中诞生,它们在石圈当中庆祝自己可爱的灵魂。但是人和人之间没有言语,所有人的目光只是集中在眼前的纪念碑上。加入庆典的人越来越多,环抱的圆圈越来越大。直到它们的双脚踏出台地的悬崖,翻身进入没有神祇的大地。

每个孩童都变成了一座墓碑。这墓碑吸引了更多的外人前来顶礼膜拜,为它们修起了宏大的石圈。这石圈和中间丑陋的墓碑终将散播到世界各地,没有人能够明白它们的意义,但是每个人都能够看到它们可笑的样子。人们只管将其当作娱乐,在谈笑风生间放任这神秘的玩意有如菌落一般地扩张。一无所知的时代并没有能够维持多久,当新建设起来的石圈来到了所有旅途的终点,他们才看清楚了这些石头里面蹦出来的家伙们的真实用心。欢快的孩童终于失去了面孔,用巨大的力量将一个一个的人从原本生长的地方“拔”了起来。它们像工蚁,长途跋涉,餐风露宿,最终回到了祖先们出发的台地。永不熄灭的火焰伴随苦闷的白烟凶暴地舞动,石头人手上托举着的“可怜虫们”就像柴火,让这台地充满了野蛮而又肮脏的光亮。
SP小圈回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