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日俱曾】 《苦海》 P2

2.
教堂的白鸽不会亲吻乌鸦。
身处泥沼的人不要去渴求爱。
他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了足够久，沉默是对一切恶意的抗争，遍体鳞伤之际，他唯一能做的，是逃离。
逃离爱与期待。
拍对手戏的男女主，产生感情是自然而然的事。
但当拍对手戏的两个男主，产生了感情，似乎就有点超脱了控制。
肖宇梁发现，自己对曾舜晞的感情失控，是在西双版纳的雨林里。
同处一个艰苦环境，人的情绪好像被无限的放大。
一开始，肖宇梁觉得自己对曾舜晞的感情，并没有这么复杂。
距离上次的剧本围读，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期间他和曾舜晞并没有太多的交流，除了必要对台词的时候，更像是刚认识的陌生人。
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无法无天，心底充满了嚣张的向往，深更半夜也敢去敲曾舜晞酒店的房门，抱着剧本挤进去，美其名对戏。
那时候对世界充满了不知所谓的飞扬跋扈，以为只要有梦想有实力，总有一天能够站在最顶端。
但弱肉强食，后来他和朋友在深夜里走在马路上唱歌，唱，就让大雨冲刷，记忆中的沙。
心里想的是，他不求站在最顶端了，只求能够有戏拍，有钱挣。

被社会毒打得久了，人就会畏缩。哪怕是他自己，也很难在身上再找到曾经光彩照人的影子。像是一颗被丢到湖底的石头，渐渐的在黑暗和冰冷中沉沦。
自此再也没有见过光的模样。
所以对于演艺事业越走越顺畅的曾舜晞，肖宇梁有意在保持距离。
起初是觉得，不是不想靠近，是不敢靠近。怕自己的狼狈，会唐突了故友——如果曾舜晞能算作朋友的话。
后来肖宇梁才知道，一开始的不敢接近，或许是因为，故事还没开始，他就已经猜到了结局。
人在潜意识里规避风险。
但爱情热烈，避无可避。他就算是拼了命去挣扎，也注定要一步步沦陷。
曾舜晞表现得比他坦然。他没有再去找曾舜晞对戏，有一天晚上曾舜晞主动来找他了。
是在一个，他洗完澡的深夜里。他身上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听到敲门声出去，看到曾舜晞站在门外，大眼睛笑得弯起，像是他见过的最美好的两轮明亮的弯月。
年轻的男演员抱着剧本走进来，脚步雀跃，时光好似一下子就回到了择天记时期。
他说，宇梁，我们来对词儿！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歪头小动作。
轻而易举的，将几年的生疏打碎。

肖宇梁能听到自己心里，被关在玻璃罐子里的自尊被打碎。
北纬的22°的暖风，不动声色的吹来。
肖宇梁无力抵抗，曾舜晞带来的温暖。
接下来的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白天拍戏，晚上对戏。
很长一段时间里，肖宇梁对自己的演技很不自信。因为没接到戏约，所以会在心里默默问自己，是不是演技太差，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最消沉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微博上说，接受失败的最快方法，就是找个人来怪，比如怪自己。
他一遍遍的对着镜子练表情、练台词。得不到任何回应和夸赞的时光里，也在默默坚持。
曾舜晞说，宇梁你很棒，你的表情很到位。
曾舜晞说，你总是能在导演说这个反应不行的时候，马上切换另一个。
曾舜晞说，你值得最好的。
曾舜晞说，你太厉害了。
于是，肖宇梁也有了鲜花和掌声。
何其珍贵，他渴望的东西，被一位“故友”，拱手奉上。
所以，爱上曾舜晞，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对吗？
肖宇梁躺在床上无所谓的想。
在圈子里沉浮的这几年，他得到的东西太少太少。
研究生时期的一纸解约，让他背上巨债。拍了一部还算不错的戏，露脸几分钟，被人追着骂了几年。

失去比得到多。
不成正比。
当有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将他当成了所有的时候。
他本能的想要靠近自己的这一抹光。
本能的想要将这抹光私藏。
肖宇梁觉得自己卑劣。
他这几年过得狼狈疲倦。被莫名其妙的各种人跳出来指责，他无力反抗，只能被动挨打。
最无助的时候，他在公司里质问，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一切？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被所有人指责？
无人回应。他并不值得被慎重对待，所以连质问的回应，都没有必要。
也是债多不愁，后来他渐渐放下。将心封锁，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为什么要遇到曾舜晞呢？
遇到了不可控的情与爱。
他什么也没有，曾舜晞碰到他，是曾舜晞的劫难。
他想在自己还算清醒的时候，把曾舜晞推走。
如果他的世界是一片黑沉的暗色，他希望他的小孩儿，可以躲在这片暗色之外。
不要进来。
不要被他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