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浅

是夜，静谧伴随安详，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了老妪的发丝间。那头银色的头发，引得坐在膝头的小女孩伸出了小手，女孩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这份宁静，女孩的脸色变得很差，老妪拿过桌边的蜂蜜，给女孩喂了一口，女孩的脸色逐渐好转，老妪的神色也不再紧张，会心地笑了，连皱纹也都舒展开来了。
这样的场景，出现在这老宅老屋的很多个夜晚，外婆也一直无怨无悔地照顾着患有咳疾的安安，她是她的小开心果，是她血脉的延续。时间逐渐推移，女孩安安慢慢长大了，外婆会给她梳漂亮的羊角辫，给她做漂亮的红裙子和绣花鞋。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这是安安在学三字经了，她的外婆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儿，却是不被时代眷顾的苦命人，她在爹娘去世，兄长病重的情况下，被迫出嫁了。婚后的生活再不幸，她也咬牙坚持下来了，她的六个儿女也被她养大，她最遗憾的一件事，是儿女没有一个如她所愿读大学的。他们一一辍了学，无非因为贫穷和饥饿，所以她在安宁的幸福生活里，言传身教给小安安：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大学，要活到老，学到老。
“外婆，为什么院子里要种那么多杏子啊？”安安指着从墙头伸进来的一株花枝，转头看向自己的外婆。
外婆的手摸向安安毛茸茸的脑袋：“因为啊，杏子又甜又好吃，而且啊……杏仁可是能治咳疾的良药，等杏子熟了，安安吃了它，就不会老是咳嗽了……”
“嗯，所以这些杏树是为了安安种的呀？”
后来安安离开了老宅，回到了那个有着爸爸妈妈的家，开启了自己的求学之旅。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总会在每一年杏子熟了的时候，迈着蹒跚的步伐，拄着拐杖，跨过河，走一公里的路，为安安带去治疗咳疾的蜂蜜和杏仁。与此同时，安安也在另一个家里逐渐成长着，她不再孱弱，变得独立且争强好胜，但她也从来没有忘记外婆教给她的感恩以及与人为善。

后来，外婆病了，安安努力学会了骑车，在每一个周末，她总会带着牛奶和水果去看外婆，房前屋后的杏树依旧像小时候一样茁壮成长着，但种下它们的外婆却已经老去了。
外婆指着书上的字，问安安：“这个字念什么啊？”
安安看着书上的字，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她听到妈妈和舅舅的谈话了，外婆得的病是癌症，治不好的。
“这个字啊，读蔫（nian），意思是花儿没水喝，快死了……”
……
“外婆，你还有什么心愿吗？我可以帮你完成哦……”身侧的安安，声音细若蚊鸣。
“安安啊，外婆以前的心愿是你能平安地长大，现在的心愿是看着你考上自己想要的大学……外婆希望你一生都喜乐无忧，永远都与人为善。”
安安躺在靠近外婆胸口的位置，听着她的心跳声，心也逐渐宁静下来。小时候总觉得外婆高大，此时此刻看着外婆的皱纹，又觉得她好小啊。后来的故事遵循了剧本，外婆在病中去世，她终究是没等到安安考上大学。
那老宅，在机器的轰鸣声中轰然倒塌，树也被一棵棵锯倒，那个老人在世界上留存的痕迹，只剩下阴山一方她委身的坟墓。时间始终流淌，离开的人成为了故事，而留下的人成为了新的讲述者和书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