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重逢

“放开我！放开我！”贝拉小巧可爱的身体被特斯拉博士抱在怀里，拼命挣扎，但就是无法摆脱那个机械臂的控制。
“好可爱，软乎乎的，你是怎么变成那么大的龙的？”抱着科研工作者一贯的好奇心，红发双马尾的博士问道，同时靠近贝拉想要仔细观察，却被可爱的小手臂推开了。
“呜呜呜！要你管！”小人偶的眼睛里几乎要挤出眼泪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好了好了，博士你不要欺负她了。”琪亚娜伸出手，从特斯拉手里报过贝拉，可爱的小家伙就一个劲地往她怀里钻。
琪亚娜只好无奈地抚摸贝拉的头，让她平静下来。
“博士，芽衣的身体怎么样？”抱着贝拉，琪亚娜脸上带着三分歉疚。
“好得很，虽然有些内伤但她可是律者，一点都不影响。”特斯拉博士指了指身后。
玻璃幕墙后，芽衣躺在床板上，核磁共振仪正在扫描她的身体。
虽然对雷之律者用这个土办法是有些奇怪但是问题不大。
布洛尼亚正在里面帮助检查芽衣的身体情况，似乎是听到琪亚娜的声音，她抬起头，打手势表示一切安好。
“没事就好……”
“喂喂喂，你可别跟个没事人一样啊，你真的打算把这个世界蛇干部带回逆熵基地吗？”特斯拉叉着腰，摆着一张臭脸，“审判级崩坏兽我忍了，你们就真的带回来一个世界蛇干部是吧？”

琪亚娜一时语塞。
但随后又开心地笑了出来。
“特斯拉博士，逆熵还有没有废弃不用的基地？”
“有当然是有，上次内华达基地被世界蛇偷袭之后一直都没有修缮完成，不过里面的一些基础设施还没坏，作为临时安置的地方当然没问题，但是……”
“这个基地已经是暴露的了，实在是太过不安全了。”
她无奈地摊手。
“好像也是……不过博士，世界蛇来偷袭内华达基地做什么？”
“因为基地里存放了很重要的物品，情报保密工作出现了疏漏，那次世界蛇明显是有备而来的。”
特斯拉的语气虽然很正常，但在提到内华达基地的时候，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了琪亚娜。
对于这个言直口快的博士来说，表现得实在是太过不自然以至于琪亚娜都发现了端倪，但她没有详细询问。
“如果你真的想留着她的话，我们还是直接回盐湖城吧，那里多少还是逆熵的总基地，不管怎么说，安保力量总归是充足的。”
她扶着额头，“你们这群年轻人，真是喜欢给我们找麻烦……”
“rua！”躲在琪亚娜怀里的贝拉搞怪地朝特斯拉博士吐了吐舌头。
“嗯？！”她又摆起一张臭脸，眼睛一瞪，吓得贝拉使劲往琪亚娜怀里钻。

“博士，”自动门向两侧拉开，符华轻步走进来，“月光王座一切正常，没有损毁，内华达基地现在距离我们很近，要让休伯利安去停靠一下吗？”
“不用了，我们直接回总基地，免得夜长梦多。”
雷电芽衣身上的任何有可能发出信号的机械装置都已经被收拾干净了，这类最基本的反侦察意识大家都是有的。
……………………
雷电芽衣醒得很早，甚至休伯利安号都还没飞回盐湖城。
她毕竟没受严重的伤，更多的是律者核心被耗散干净之后的虚弱。
从昏迷中醒来后，她只觉得疲惫，想要动动身体。
“芽衣姐姐，先不要动，仪器还在工作，我先帮你停掉。”布洛尼亚的声音很熟悉，自从成为理之律者后，她残疾的双腿和烧坏的情感神经都在逐渐变得正常，说话也慢慢不再像以前一样没有情绪，变得能够听出来生气或是开心。
她现在很开心，布洛尼亚现在能够听出来很开心。
就像她还没进入世界蛇，还是这艘船上的煮饭婆的时候。
雷电芽衣睁开眼，核磁扫描仪正慢慢停机。
“布洛尼亚……？”
“现在在休伯利安号上，马上就到基地了。”机器停机后，个子总是长不高的少女将床板抽出，帮着芽衣坐起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却发现原本额头上的两个鬼角已经折断了。
啊，对了，她被琪亚娜打败了。
回想起不久前的事情，她依旧会对那个巨人迎面打来的拳头感到心有余悸。
“芽衣姐姐，先戴上吧。”布洛尼亚递给她一个手环。
“……嗯。”她明白，自己现在是俘虏。
手环看上去并不是逆熵的产品，但雷电芽衣现在实在是思考不了太多的事情，律者核心被月光王座抽干以后的疲惫感难以消除，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神志不清。
搭扣扣上之后，整个手环浑然一体，不留缝隙。
“芽衣！”她又听见了那个充满元气的声音，即使多了沉重和悲伤，却也依然难掩喜悦。
视线里，一团白乎乎的东西朝自己飞速靠近，抱了个满怀。
“芽衣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可想死你做的炸鸡啦！”
“琪亚娜你差不多得了，下手那么重，把芽衣姐姐的角都打断了，难看死了。”布洛尼亚故意撅起嘴板着一张臭脸，适时地冷嘲热讽，“还炸鸡，不请你吃糖炒栗子都是芽衣姐姐好心了。”
“糖炒栗子！哪里有糖炒栗子！”
“真是无可救药……”她忍不住扶额。

符华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芽衣慢慢变得清晰的目光自然也看到了她。
记忆里总是古板着一张脸的班长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琪亚娜和布洛尼亚依旧喜欢拌嘴，淘气得就像是从没有长大。
不……没有长大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罢了。
“琪亚娜，你的身体……”
“已经完全没事了。”她眨了眨眼睛，搞怪一样地在金色和蓝色瞳孔之间不停切换，就好像是变魔术。“芽衣你根本就是白担心嘛！”
“……大家现在还好吗？”
她加入世界蛇并没有过去多久，却觉得恍如隔世。
“圣芙蕾雅学院的人都好着呢，”特斯拉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倒是你，投奔了世界蛇，他们给的待遇好吗？”
特斯拉向来是个暴脾气的人，所以她现在很不爽雷电芽衣。
逆熵在极东支部叛逃之后接受了圣芙蕾雅的学生，特斯拉想尽办法为芽衣制造出能够最大限度发挥她力量的战衣和武器，总部的科研人员没日没夜，加班加点地研究，就是为了帮琪亚娜找到治愈好身体的办法。
她倒好，脖子一扭转头进了世界蛇，冷漠无情得就像一只白眼狼。
圣芙蕾雅的人惯着她，可她特斯拉不会。
“给她拷上。”身为执行者之一的特斯拉一下达命令，便立刻有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上前，琪亚娜识趣地稍稍退远，让他们将雷电芽衣的手扣到身后，拷上手铐。

“我们，军事法庭见。”
世界蛇可恨，但叛徒更可恨。
特斯拉说话很冷静，没有粗口也没有脏话，但每个人都能听到她滔天的怒火。
……………………
休伯利安号停靠在盐湖城空港后，便进入了休眠模式，工作人员都知道这艘飞船出任务去了，不过罕有人知晓任务的细节，雷电芽衣落网的消息也被压在高层中间。
地下三十三层，灯火通明的房间里，雷电芽衣望着头顶的灯光，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褪去律者形态的她穿着黑色作战服，手腕上扣着白色的手环——那并不是用来做身份识别的，逆熵的人也没有收缴，最麻烦的是，她好像还找不到拆下来的办法。
很奇怪的东西。
将手环交给自己的布洛尼亚也什么都没说。
她面前是一扇异常厚重的钢化玻璃门，门禁系统只能用虹膜扫描打开，可以清楚地看到究竟有谁要过来。
对于雷之律者而言，要逃出去轻而易举。
德丽莎刚刚来过，她的脸上看不出疑虑或是失望，只是问了问她身体如何，巴拉巴拉的就像一个老妈子。
她没有问雷电芽衣叛逃的原因，也没有劝说或是审问的意思，只是在临走的时候说，“……芽衣，我会帮你争取机会的。”

在那个瞬间，好像所有的疲惫和劳累都从那个孩童般的身体里暴露出来。
姬子牺牲后，就只剩她一个人负责总揽圣芙蕾雅学院剩余学生的大局了，和逆熵方面的交涉，自身能力的开发，还有疏导学生们的心理问题……
过去四十几年她的成长都没有这一年半载里多。
愣神间，一抹艳丽的红色从转角处出现。
……是特斯拉。
她身后谁都没跟着，脸色阴郁，就这样杀气腾腾地朝雷电芽衣走来。
拉了一张椅子，逆熵的执行者坐上去，翘着二郎腿，隔着玻璃门看着她。
“雷电芽衣，世界蛇开出了什么条件，让你加入他们？”她看着自己的机械臂，无所谓地问道。
“……”
“不回答也没事，我猜得出来。”
“是琪亚娜对吧？”
“他们跟你说，他们有办法救琪亚娜对吧？”
特斯拉博士越说，雷电芽衣的瞳孔就越是紧缩。
“……该不会，你信了吧？”她挑了挑眉毛。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年近八十的博士当场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那群无能的东西连机甲的设计图都要剽窃天命和逆熵的，你信他们？你信他们能治好琪亚娜？哈哈哈哈……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哈……”

“那群恐怖分子除了搞破坏还会什么？从海渊城到天穹市，除了破坏还是破坏，他们甚至还在琪亚娜的身上继续做崩坏能实验！”
鲜红色的机械臂握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个和天命斗了接近一辈子的老人，却依然像个年轻人一样怒火熊熊。
“……住嘴！”
高挑的身体从座椅上站起，那对异化的眼眸泛着无能的狂怒，与特斯拉隔空对视。
“住嘴？你能容忍世界蛇对琪亚娜做人体实验，却容忍不了我说出来吗？这就是你的‘爱’？高尚？扭曲？自以为是？无能狂怒？这就是——你的‘爱’？”
翘着二郎腿，一头红发在狂放嘲讽的笑声中肆意摆动。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雷电芽衣的目光就这样被特斯拉一点点压回，属于雷之律者的澎湃力量在气势的对压中没起到半点作用，她就这样楞楞地坐回座位上。
“……你来这里，就只是来嘲笑我的吗？”
“对！我就是来嘲笑你的！嘲笑你的无知！嘲笑你的幼稚！嘲笑你的无能！嘲笑你的背叛！因为你背叛的不是我们，而是你自己！是你自己！雷电芽衣！”
“还是说你觉得你自己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物吗？你知道世界蛇的基地位置吗？你有世界蛇的花名册吗？你知道他们的计划吗？”

“你觉得，他们会信任一个背叛者吗？”
“不用回答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百忙之中抽个空出来骂人，特斯拉博士确实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将火气憋在心里的人，雷电芽衣上次走得不声不响，她不爽了很久，却没什么办法，现在她被琪亚娜胖揍一顿然后擒获，那么这顿骂是一定要出的，她忍不下这口气。
觉得骂的爽了，两条鲜红的马尾辫随着她的深呼吸平静下来，她看了一眼雷电芽衣，愤怒平息，转身离开了。
……………………
“雷电芽衣失踪了？”坐在属于“尊主”的专座上，凯文看向灰蛇，语气从容不迫。
“是……留在她身上的发信器瞬间失去信号，监控只看到她走进冥想室里。但是探测器在那段时间里检测到一个峰值很高的信号，来自于空之律者。”沙哑的合成音从冰冷的金属身躯里发出，机械眼眸中偶尔闪过的红光让人心底发寒。
灰蛇，世界蛇的高级干部。
“……让渡鸦去找吧，不用投入太多资源，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是。”
“还有，最近的意外事故数据不正常，好好调查一下。”
……………………
手里拎着餐盒，看着电梯的层数慢慢显示到地下三十三层，琪亚娜嘴里哼着没有规律的小调，电梯门慢慢打开。

一模亮眼的红色闯入视线。
“琪亚娜？”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看到了少女手上的餐盒。
“博士……芽衣她还好吧……？”
“没事，我骂她了一顿，不过看她的样子好像不打算改，你去应该比我有用。”
特斯拉长吁一口气，多多少少流露出了一些无奈，“我相信雷电芽衣没有反社会人格，可是逆熵内部对她的意见很不友善……真是头疼。”
“……嗯。”
两个人错身而过。
“谢谢博士……”
逆熵多位执行者里，就属爱因斯坦和特斯拉两位博士和圣芙蕾雅走的最近，毕竟圣芙蕾雅和逆熵的前身，天命北美支部一样，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从天命叛出，其中，特斯拉和芽衣接的时间也最久——在大崩坏之后的四个月里，帮助雷电芽衣制作、调试装备的人就是特斯拉。
“……呼……”电梯门合上，特斯拉长呼一口气，“谢我有什么用呢。”
海渊城之后，可可利亚被数罪并罚，终身剥夺政治权利，死刑缓刑，只留给她两年时间去陪孤儿院剩下的孩子们。
她觉得自己身为执行者之一能够肆无忌惮，但是枪炮告诉她不可以。
得到了渴望宝石的世界蛇果断放弃了可可利亚这枚筹码，海渊城毁坏，连同长空市的崩坏爆发一起——罄竹难书的罪行还是看在布洛尼亚和希儿的力保上才留给她两年。

雷电芽衣又能怎么样呢？
她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殊不知在别人眼里只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被用掉的棋子罢了。
【身份验证中，验证通过，琪亚娜·卡斯兰娜小姐，下午好。】
在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时，活灵活现的电子机械音向琪亚娜打了声招呼。
多少显得有些不怎么开心的情绪也稍稍好转了一些。
“芽衣，我从班长那里学了蛋包饭，应该比以前做的好吃了，你快趁热吃吧。”
用虹膜扫描打开厚重的玻璃门，琪亚娜推门走进这间监管用的房间，看着芽衣，双手捧着食盒，脸上笑容依旧。
雷电芽衣看着大开的牢门，以及阳光的少女，恍惚了片刻，伸出手想要接过食盒，却僵在半空。
琪亚娜趁机将饭盒用力放进芽衣手里，“嘿嘿，既然接下了，那就一定要记得吃完哦！”
饭盒不重，可雷电芽衣却觉得手上的食物比贝纳泽昂的铁拳砸到脸上时更加沉重。
“……琪亚娜，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雷电芽衣低垂下连，眼眶陷入灯光的阴影。
“芽衣你在说什么胡话啊，我们怎么可能回到过去呢？”白发少女大步向前，捧起曾经友人的脸颊，让她蓄满泪水的眼光暴露在自己的目光下，“大家都是朝着未来出发的，不是吗？”

那对松散的眼眸猛地紧缩起，积蓄了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