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卒

奔跑！奔跑！奔跑！尽管已经没有了力气，但在本能的驱使下，我还是用尽全力向着可能安全的地方奔跑。终于，我看到了联邦军的基地。“得救了。”我呢喃道，然后我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难民营的病床上。浑身肌肉都因透支而显得酸痛无比，勉强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充斥着各个地方来的难民，心底一沉：这帮该死的机器人，它们为什么可以违反机器人三大法则，并且这些袭击暴动明显是组织有预谋的，它们是怎么联合在一起的？总不可能是因为大马哈鱼吧。突然，我想起了我的父母，他们好像，好像都没能逃出来······我又瘫回病床，双目无神地望着顶部，一行清泪不由地流了下来。想要回忆父母的音容笑貌，却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象，也是，我很早就出去打拼，没想到这让我对我父母的印象都淡泊了，本来这次回来就是想好好陪伴父母，哪想会有这档子事情······一想到这，心中的悲伤愈发的加剧了。
正当我沉浸在悲伤之中时，一个女教官走了进来。尽管她离我比较远，但通过她手上的扩音器，我还是能清晰地听清她的讲话：“各位联邦公民们，对于此时暴动所对你们所造成的身体和心灵上的伤害，我代表联邦政府和帝皇将军对你们表达最诚挚的歉意。但是，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智械所引起的暴乱还在加剧，我们现在更应该做的是组织悲剧再次产生。而联邦政府已经批准，由帝皇将军为总指挥，组织联邦远征军前往镇压，现在正在进行招募，在场的各位有谁要参加吗？”听到这番话，我不由得有些疑惑，现在募军？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为了生存，为了我们逝去的亲人爱人，打倒智械！”这番话一下就让营中的气氛变得火热起来，同时也打消了我的疑虑：是啊，现在智械才是最大的敌人而今我有机会报效联邦，为整个人类世界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这难道不值得让人感到自豪吗？

抱着这样的激情和热血，我同那些疯狂的人一样，投入了军队之中。
说来也奇怪，明明我没有上过一天战场，但我作战起来却一点也不手软，我的队友也是。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们军队中没有任何的带有自己智慧机器人以及义体改造人，当我就这一点询问时，教官回答道智械可能可以从操纵这些东西，所以必须回避，这同时也是政府军参与很少的原因。
连绵不断的战争淬炼着我和我的队友，尽管伤亡在所难免，但我知道，这些牺牲都是有价值的，他们的死亡激励着我，更激励着我们的军队一路向前。我们的军队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本当我们以为马上就要迎来我们的胜利时，帝皇却停止了进军。原来，在侦查员的不懈努力下，她们终于发现这次智械叛乱的源头来自于被智械们称作“救世主”的高级智械和在次元网络中掌握着“海”小世界，代表着矩阵势力的神秘意志“船长”。并且更为重要的是，现在智械和矩阵联合在了一起，向着次元网络中联邦的最高安保仓库——终端数据库杀了过去，由于矩阵的渗透，终端数据库被暂时隔绝，联邦的高级技术员也无法进入，故无法直接删除数据库，而如果让它们成功拿到属于自己的终端信息，那么它们就相当于不死不灭，我们联邦远征军现所获得的一切成果都将毫无用处。为此，帝皇将军决定让一半军队原地驻扎，防范敌情，另一半军队将由帝皇本人亲自带队通过网道进入次元世界，回防终端数据库。

而我们这些被招募的军人则被单独编成一个小军团，由我带领，为主力部队打掩护和断后。
次元网络的进入需要通过大脑和网络进行深度链接，将自身在现实中的形态投影到次元网络中。而里面所呈现的物质可以通过自己运用精神力的想像和模拟呈现，而当你像所想象的东西被损坏或你的投影受到严重打击时，就会伤害精神力，俗称脑细胞。当一个人的精神力降至后零，这个人就会脑死亡，就算侥幸存活也多半成为智力低下的智障或者是植物人。由于我们远征军和智械大致上还处在对峙状态，需要大部分人来稳固收复地的秩序以及提防智械的突然袭击，所以并没有办法通过人员替换来进行修整，但因为我们的肉体还保存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我们的精神力可以缓缓地恢复。即便如此，在出发前，我仍对自己所担负的任务感到忧心忡忡，因为据我们所知，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但战争并不会因为我的担忧而终止，虽然心中有所预料，但这场战争的残酷程度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料。一进入次元网络，我们就受到了层层包围，似乎是有一个叛徒出卖了我们的登入地点。但在我和我所率领的军团的不懈努力下，部队终于把这天罗地网给撕开了一个口子，我们成功突围出去。按照计划，我们军团集结在大部队的最后方，急速构筑多道防御工事，牵制敌人。

尽管相对于地面直接对峙，有工事依托的我们稍占优势，但对面早已熟悉次元网络中地形结构，同时也研究出了自己的一套战法。我的不少士兵都死于不知从哪而来的啤酒瓶，而装备精良的雄鹰坦克也被bug一般的格式化所清理，更要命的是刚刚装备完成的武器专家一加入战场，便被智械的重塑悉数移回。在这你死我活的战场，我们能做的，只有不断激励着不断衰竭士气，利用我们特有的佯攻和死斗战法，依靠那些被敌人所重创的破损的机器人，和敌人苦苦的周旋。
最终，我们撤到了最后一道防线。原来偌大的五千人军团，如今只剩下了区区十三人。尽管我们的前方还是那数不胜数的敌军，但我们还有最后的压箱底神器——反物质装甲。在这场战争中，每有一个队友死去，这些装甲就会变得更强一点，而在这些装甲的加持下，我们有信心和敌人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斗，为远征军、为帝皇将军、为联邦在做最后一点贡献！
可当我们打开空投箱后，里面却只有一些老掉牙的武器，根本无力改变现在的战局。我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但晚了，四面八方的敌军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面对无力弱小的我们，屠杀最终降临了，我的军团，全灭。我只知道自己失去了知觉，然后就到这了。

“这便是我的故事。所以，你为什么没有下令杀了我！？”我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子。这名男子全身泛起令人恶心的绿色，头上戴着一顶船长帽。
那名男子并没有显露出任何不满，反而是微微一笑：“本来是打算了结你的，但没办法，还有一些事情要通过你来确认。你说你的父母死在由智械引起的暴乱之中。那么，你能否告诉我，你的父母的名字是·····”
我满脸不屑，答到：“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可心中却不由得回想起与自己父母有关的细节，但无论怎么回忆，所留下的只有那唯一的、模糊的脸庞。一滴冷汗从我的鬓角划过。
他又接着问道：“你说你参军之前在打工，那么你能否给我描述一下外面的世界呢？”
不等我回答，他又接着问：“在故事的开头你说你是经过长时间奔袭最终倒在基地门口，然后你就发现自己躺在难民营的病床上。那么，之前这段奔袭是别人告诉你的呢，还是你自己有亲身体验呢？还没完呢，你上了战场却不怕血，像一个老兵一样成熟老练，你就没一点怀疑吗？”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色正在变得越来越难看，而他则像个魔鬼一样，饶有趣味的观察着。最终，他哈哈大笑起来，说到：“你个自诩为了人类和联邦而战的人都没我了解实际上的联邦。现在，我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放弃那臃肿都肉体，加入伟大的矩阵吧！你的军事才能值得我花费这么大代价。”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是绝对不会加入矩阵的，我将永远忠于人类政府和我的将军，而不是个在次元网络中为非作歹兴风作浪的邪恶组织。至于之前的哪些问题，我会找帝皇和联邦，相信他们一定能给我一个满意的回答。”我朝着船长大声的吼道。
“被拒绝了，还被骂了。”那名男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冷冷地说道，“我给过你机会了，很可惜，你放弃了它。但按照我和别人的约定，你可以继续忠于你的联邦，如果你回去后还想的话。”
“你什么意思？”当我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我已经被强制传送出了次元网络。那个男子应该就是矩阵的首领“船长”了，而刚才的那间审讯室估计是一个很小的次元网络，因为船长的关闭，我被强制下线了。那么船长所说的老朋友到底是谁呢？
待我从神经链接装置中脱出时，我发现周围充满了大量的士兵，他们都全副武装，似乎在戒备着我。这时，一个冰冷的女声传来：“0606032047，帝皇有请。”
“我叫钟诚，是联邦远征军新兵第一军团团长，在网道战争中迷失现在才返回。请问为何这样对我？”我不解地喊道。
听到“联邦远征军新兵”这几个字，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凝重了，我主要到有些士兵已经把枪的保险打开了。

“不，你的编号是0606032047。现在帝皇有请，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询问他，但如果你现在还不走的话，我们只能就地处决了。”那个女声再次响起，淡漠地说道。
带着无奈与疑问，我被押解到了被称之为“皇宫”的地方。那可真是一座巨大宏伟的建筑，超出了所有我一路征战下所看到的建筑的规模。看来，联邦已经从与智械的争斗所造成的损伤中走了出来，我相信整个人类都将变得更美好。
抱着这样一种欣喜，在帝皇的授意下，我独自一人走进了皇宫。而在这大殿中央，我看到一个身着金色战甲的人站在那里，他雄伟而魁梧，对，那就是我一直仰慕的帝皇将军。
他首先打量着我的脸庞，似乎看出了我的欣喜，笑了笑。然而他的第一句话去却我兴奋的心凉了半截：“很抱歉，你脚下所站立的并不是联邦的国土，而是帝国的，而我就是帝国的帝皇！”不等我反应，他便继续说道：“你不能接受是很正常的，作为一名联邦的实验体，你心中的最高优先级不就是为了联邦的利益吗？“
“那你为什要背叛联邦？”我厉声质问道，“难道联邦没有优待你吗？你个忘恩负义的走狗！”
“优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优待。你他妈知道联邦是怎么对我们的吗？难道船长的暗示还不够明显吗？也罢，如果你对联邦还留有幻想，不愿去猜想，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一些血淋淋的真相吧。”帝皇如此说道。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随后，耳边传来了帝皇的声音：“随着智械的起义，联邦既没有办法召集现有的人员进行抵抗，也无法从科技上进行控制。因为随着和平年代的到来，联邦的军事力量早已大幅度缩水，所剩下的只有那些内阁十辅才能享有的私人精锐部队，那些该死的智械远比常人要坚固，同时也掌握了如何屏蔽人类信号的方法，更有甚者可以控制一切只能物体，包括现在流行的机械义体以及还未叛乱的智能机器人。机械科技不管用，联邦就把目光转向了生物科技。根据资料显示，为了组件远征军，联邦秘密以那些精锐部队的基因种子进行大规模克隆，同时再运用记忆编辑技术时期充满对联邦的无限忠诚和对团队、对指挥者的无条件信任。对，整个远征军，包括我在内，都只不过是个克隆体罢了。对于联邦来说，我们是可笑而又滑稽的，我们为了联邦而战，但到最终根据他们的计划，我们都将被清除，你知道理由是什么吗？
他们竟然认为我们的存在有辱文明之光。那按照这个逻辑，造出我们的他们难道不就是文明的罪人了吗。至此，反抗的种子已经被播撒。为什么他们不用流血就能坐享荣华富贵？为什么他们只要随便找出一个理由就可以轻易地抹杀我们的光荣？为什么他们只要随意地按一下按钮就能决定我们的生死？这就是你所谓的优待？”

我又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是被骗的呢？你又怎么肯定船长说的都是真的呢?"
帝皇摇摇头，怜悯地看着我，说道：“果然，你没进去矩阵是船长的幸运。是真是假真的有关系吗？只要利益到位，假的比真的还要好用。并且和船长在次元网络的合作成果你不也看见了吗，我们攻破了终端数据库，获取了关于基因种子和基因改造的相关书和参数，我们成功挣脱了身上的枷锁，而现在命运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非常可惜，寒暄结束了。”帝皇转身背对着我缓缓地离开，同时低沉的声音也在这空旷的黄金大厅中回响，“如果你回到了现实，那就说明你已经放弃了唯一取得生的机会。为了帝国的繁荣稳定，现在请你去死吧。不要害怕，你死了之后我会以烈士的荣光安葬你，你将作为帝国建国的英雄永远悬挂在黄金之墙上，受到所有帝国人的瞻仰和崇敬。相信我，这是你现在最好的归宿。”
两名禁军把我从皇宫拖了出来，拖到了行刑台上。
心脏被军刺贯穿，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