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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

2023-08-20 来源:百合文库

追寻


总梦起夏夜的草地,青青的草给风伴舞,蝈蝈和蝉帮青蛙奏曲,漫游着的萤火虫是早已写好的音符,谱成的浪漫旋律。那一点一点的萤火,或散或聚,像是和漫天的星玩着躲猫猫。梦娜的手指悄悄靠近萤火的光,那小小的、柔柔的光,梦娜总在跋涉中追寻……
夏夜交响曲“小姑娘,你去哪?”梦娜刚到车站,机场3 号线公交车恰好停了下来,车上的人忙碌地提着行李下车。梦娜有些着急,匆忙锁了自行车,就往公交上赶。司机纳闷儿,这趟是从机场回来的车,怎么这姑娘还赶着上车?
“啊?我去机场。”
“坐反了车,去机场,那边的车站。”司机往马路对面指了指,笑着给她解释,眉头微微舒展开。梦娜也不好意思地笑笑,一笑,眼睛就弯成了两条弧。
梦娜接近等了半小时,才坐上去机场的车,路上又是漫长的等待,窗外的布景一直改变着,从高楼变成矮屋,从绿化带变成田野,不变的,却只是梦娜想寻找的小小的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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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旅客的各位请注意……”刚下车,梦娜看见“昌北机场”的字牌,门口排着许多拿着行李的人,她很仔细地往人群中望去,却没有叶乔的身影。
“啥时候开学,我能去送送你嘛?”之前,梦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了一句。
“27号,我爸爸开车送我去机场。”
梦娜没告诉她的老同桌,自己会去机场的。
走了吧,都这么晚了,心头还是有些落莫的。风有些大,凌乱了梦娜的卷发,也有些冷,吹得身上寒飕飕的。她低垂着头,往大门的左边直走,在转弯口,刚好可以看见即将起飞的飞机。她停了下来,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捋了捋头发。她开始在手机键盘上敲字,没打电话,紧张的心就像那时的风:
“我还是来了,我总是梦见你,醒后怅然若失。”
“千言万语,其实只是想说声‘珍重’。”
立即地,叶乔回了她,没打电话:
“我还在机场,得准备登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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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这一句,就够了,真的。”
远方的远梦娜仰起头,看天空中的飞机向着远方的样子,淡淡地笑,为着这份同窗情谊,她知道梦里的一点萤火找到了。“等你飞机飞走,我就回去了。”这个世界上,你会遇见千千万万的人,所有的遇见或别离,就像你昨天看过的云,喝过的酒,只适合在心底说声“能够认识你,真好。”
才转身往回走,爸爸就打了电话过来。
“喂?爸爸……”
“梦娜,你弟弟还有几天就出院了,唔……,你能去陪陪你妈妈嘛?带些换洗衣服,你妈妈喜欢吃水果,别忘了。我这得加班……”爸爸的声音有些无力,幸好是在电话里,梦娜怕看到爸爸苍老的样子,自己会很不争气地哭出来。
“会的,我收拾一下,给家里买点菜,就过去看看傻咕。”梦娜的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岁月这块磨石啊,磨韧了她,给了她担当的毅力与勇气。
走进医院的住院部,楼道里灯光暗,梦娜上楼的时候很小心。3楼的长廊上,充斥着一股药水味夹杂着汗味,很不好受。走来走去的病人和家属,冷漠世故的眼睛瞥了梦娜一眼,脸上也是药水味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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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梦娜来了。”
梦娜看见妈妈和傻咕一起坐在单人床上,傻咕靠在背枕上,昏昏欲睡,或许是听见梦娜的声音,眼睛勉强地睁了睁。妈妈手上握着手机,也没打开,脸色蜡黄,眼神灰暗地看窗边。那有一盆绿萝,叶子已经蔓出了盆,还在拼命地长。
“傻咕,叫姐姐。”梦娜鼻子酸酸的,眼泪只在眶里打转,忍住。这句话,梦娜经常对傻咕说,傻咕叫她“姐姐”,总让她觉得亲切,又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的日子。
“叫一声姐姐,我就还给你。”梦娜故意抢掉弟弟手上的玩具,欢快地向房子外跑去,碎碎的头发往后甩。
“姐姐,姐姐……”弟弟含糊不清地喊着,急得直跺脚。
“再喊一声,真得还给你。婆婆,傻咕会叫姐姐了。”梦娜跑去正在烧柴做饭的婆婆那儿,看见婆婆咧开嘴地笑,露出两颗发黄的大门牙,眯缝着眼,眼睛里只透出豆豆大小的泪光。
这时候,炊烟缕缕地窜出了烟囱,村庄里挨家挨户点起了灯,灯是暗橘色的,不张扬的光,在房子里往四周散去,仿佛一把古色的伞,守护着家家的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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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梦娜七岁,她的弟弟傻咕五岁。梦娜不懂小她两岁的弟弟,为什么不会讲话,不会自己喂饭吃。她只知道,当她抢傻咕手上玩具的时候,弟弟一着急,可能会喊姐姐。这个时候,婆婆一定会很高兴,她平常总板着脸,皱着眉,让梦娜觉得害怕。
上初中那会儿,梦娜有篇作文里,写过:“我牵着傻咕的手,双脚轻轻一点,就飞了起来。弟弟没有咆哮,也不需要吃药,很灿烂地笑。我们都很快乐。”这梦,像萤火一样,发着小小的光,梦娜怎么也抓不住。但只是小孩子的梦娜,很讨厌傻咕。傻咕是真傻,总是到处荡到别人家里去,拿着一些玩意儿就往地上砸,弄坏了不赔,又过意不去。婆婆或者爸妈,总让梦娜照看他,他只有一个姐姐啊。梦娜就跟着傻咕,他去哪,梦娜得跟到哪。只要他动别人家的东西,梦娜就使劲拽他回家,狠狠地瞪上一个白眼,或者气急了,就往他手臂上打。
直到有一次,在家里,梦娜亲眼看见傻咕浑身抽搐,双眼向上睁得老大,牙口紧闭,嘴里还念着“姐姐,姐姐”,腿劲一软,就倒了地。妈妈在厨房听见声,就赶来客厅,掐着傻咕的人中,直到他昏迷过去,梦娜就和妈妈扶着傻咕到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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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傻咕为什么会这样?他和其他的弟弟不一样。”梦娜吓得打哆嗦,哭着问妈妈。
“梦娜,我们可能都要接受一个事实,傻咕有癫痫,加上脑瘫,这是一辈子都治不了的病。你不要管,不要操心,只要好好读书。”
梦娜除了嚎啕大哭,什么也做不了。
可终于她很耐心地照顾弟弟,牵着他的手在街上逛逛,遇到他又抢别人的东西,梦娜就哄哄他:“傻咕乖,乖傻咕,把东西放下。”可能是一起长大的缘故,傻咕会听梦娜的话,梦娜也就开心地笑。
牵着你长大梦娜上高中,傻咕的蛮力越来越大,妈妈很难带得住他。梦娜学习忙,更是腾不出时间。几次,听见爸妈吵架,都是关于傻咕。
“干脆让他跑掉算了,这种人没有心肝,养了也白养。”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怎么忍心。”爸爸摇了摇头,他何尝不知道,妈妈总刀子嘴豆腐心。
傻咕也跑丢过好几次,可都在附近,好找。直到有一次,家里人找了他三天兩夜,还发动所有的亲戚,差点报了警。妈妈的眼睛一直红肿着,就连梦娜自己,也没有半点听课的心思。家里面是整日整夜的沉默,少了傻咕,家总缺了什么,让人提不起劲。人最后是找到了,却是浑身脏兮兮的,泛着股臭味,手上紧捏着亲戚买的包子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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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兩夜啊,流浪的傻咕,你在哪里住啊,你吃的什么?外面在下雨啊,梦娜的心里挂着的也是推不开的雨帘。雨越来越大,雨帘越来越厚。梦娜明白,傻咕在她和父母心里很重要,又怎么对他不管不顾,做大街上众人鄙夷的疯子?
“妈,傻咕这是怎么了?”
“医生说,血小板含量低,会很危险,要等情况稳定些,再回去调理。前前后后花了好几千,向亲戚朋友借不到这么多钱,你爸爸只好把房子做抵押,天天加班做事。”妈妈重重地叹了口气
“梦娜,你手边的钱够吗?大学里用钱的地方多,你不要省,好好吃饭。我跟你爸还应付得过来。”
“唔……,够的,不用担心我。”梦娜假装轻松地笑着说,上了大学之后,这是梦娜跟父母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我上个学期不是半工半读的吗?老板娘对我很照顾,我这学期还继续干,还打算自己攒钱买电脑来着。放心。”
“妈妈,我去给你和傻咕买饭。”梦娜攥着医院的饭票,刚出病房门,就拿起了手机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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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师,我继续在你那当助教吧,我……,需要工作。”梦娜的声音是掩盖不了的疲惫。
“好的好的,梦娜,你和缪学长一块吧,他负责理科的辅导,你就负责文科。时间是晚上的7点到10点,有时候可能会推晚些,你们就打车回去哈。”电话那头是一阵爽朗的话语。
“可以的。”这头刚挂了电话,梦娜又打给了老板娘:
“喂?老板娘,我另外找了份晚上的工作,唔……,你看看,我可不可以空闲的当儿,在你那做奶茶。我可能需要打两份工。”
“你把课表发给我,我这估计还得招新人。你应该可以替我上早班,我一直很相信你,你很踏实。”其实啊,梦娜怎么担得起这么多人的信任,她只是个奔波的人……
“您好,这里是南大黑泷堂。”梦娜一边接店里电话,一边接外卖的单子,“有新的美团外卖订单,请及时接单……”机子还在说个不停。
“你这做的什么奶茶,一点味道也没有……”一个女孩子咄咄逼人的话传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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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您的这款牛乳本身就比不得茶味那样浓,加上您要的半糖……”
“对不起,就算了嘛?你不打算重做给我送过来?你们这什么服务态度?”梦娜脸皮薄,被这么一说,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
晚上,将近10点半,梦娜和缪学长才搭上了车回学校,雨小小地下。
“缪老师,这道我又不会。”
“梦娜老师,作文怎么写?”
叽叽喳喳地问题目,常常让梦娜觉得头昏脑涨,还得耐心地教,回学校的时间只好往后延。
玻璃雨梦娜刚下了车,眼泪就管不住地流,她不想让学长看见,走得很快。
“怎么了?”缪学长觉得不对劲,很温柔地问。
“我不想干了。”
“我没带校园卡,已经过了门禁时间了,明天又得找辅导员挨骂。”
“明天奶茶店还得上早班。”
“宿舍要熄灯了,又是我一个人摸黑洗漱。”本来只是赌气,后来越说越委屈,就哗哗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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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着说:“没事没事,我有朋友也在14栋,我麻烦她下来开门。”她就这样哽咽地回到了宿舍,才发现室友都没睡。
“梦娜,你怎么这么晚回来,我们都着急死了。”
梦娜像个小孩子,抱着她们仨哭,原来自己一直被在乎着,心里的萤火亮了许多。
那天晚上,雨哭了很久,可是另一天,窗外还是会有啾啾的欢快的叫声。
“学长,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经常向我吹,你做的奶茶好喝吗?”缪学长,忍不住地笑了。梦娜也很灿烂地笑了,她没有告诉学长,他笑的样子很可爱,他老绷着张脸,冷冰冰的。
“学长,谢谢你。”
“小孩子嘛。”他装着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总要学着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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