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温】追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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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行，醒醒！”周子舒一剑震开又一波药人，解决了眼前的还会有新的药人接踵而至，这样终而复始永远都杀不完。
温客行从来不是意志软弱的人，这点周子舒很了解。现下中个迷香就怎么都叫不醒，他不禁在想温客行在幻觉里到底看到了什么，竟留恋沉醉至此。
只是他所见为何现在周子舒都已无暇去想，今夜所用内力太多七窍三秋钉的发作时间被无限延长，除了对付药人更大一部分精力都在抵抗这蚀骨一样的痛苦了。
内力消耗越多七窍三秋钉发作的就越凶猛，每一根钉子融进血肉里使得经脉被阻断与自身内力相冲，因而痛不欲生。周子舒一边要对付这些药人，一边要护着温客行，内力翻涌与体内阻滞对抵强烈，那种疼就像钉子被硬生生从肉里拔起。
周子舒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出来一样，执剑的手在抖，他的真气正在慢慢流逝而丹田内一片虚无聚不起内力，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得死在这，自己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一个心死之人何惧一死。温客行还有家人在等他，他必须活着。

纵然舍不得但是也必须舍得，白衣剑落下那一刻周子舒还是迟疑了瞬息，然后剑锋一转对着趴在他背上的温客行刺下去。
就是刚刚片刻的犹豫，药人才得了机会上来把周子舒手臂抓了一道伤。
肩上传来的疼痛使温客行清醒过来，刚恢复神智来都不及看清周围状况就见一个药人扑过来，周子舒把他推开白衣剑刺进药人喉咙。
温客行一眼注意到周子舒身上好几处新伤，血渗出来在衣服上晕开一片暗红，眼里杀意骤起。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在温客行面前立足，哪怕周子舒是罪恶滔天，敢伤他者都必须死。
“伤你者，我定将他碎尸万段！”温客行邪魅一笑，完全像换了个人，目光带着凛冽的杀气扫向驱使药人的长舌鬼。
长舌鬼意识到谷主恢复了意识还来不及从错愕中反应过来，折扇已至割断其咽喉。
扇子回旋而归卷来长舌鬼身上的缠魂丝匣，温客行接住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立刻扶住周子舒将手贴在他背上输送着内力。
“阿絮你感觉怎么样？”温客行忧心如焚，眼中戾气全无和刚才截然不同，他留给周子舒的永远是最清澈温和的目光。

药人再度蜂拥而至，温客行带起周子舒轻轻一跃飞上屋顶，一路轻功绝尘而去。
踏着轻功在苍翠挺拔的密林之上远远望见一处平坦避风的空地，温客行扶着周子舒落下“阿絮你的内伤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丝毫不见好，照理说用菩提清心曲调息过早该恢复了。许是你的伤太重，先找个地方坐下，我再吹一曲助你疗伤。”
周子舒把胳膊从温客行手里抽回，自己向前走，一提到菩提清心曲他就想起上次温客行吹了一夜心力耗尽时的样子。
当时温客行就静静躺在周子舒腿上，脸色苍白如雪仿佛一碰即碎，胸口和腰间看不出有任何起伏。若非探得他鼻息间萦绕的热度，周子舒只怕自己真的会崩溃。
连给他盖衣服都是小心翼翼的，好像稍微一个不小心都会伤着他，温客行那天虚弱的模样不知道多少个晚上出现在周子舒梦里。
温客行跟上借着月光看清周子舒伤口渗出的黑血，快几步走在他前面转身将人拦住“阿絮你中毒了，让我看看。”
“我中毒也能自己走。”周子舒试图运功把毒驱出，子时虽过但稍一提起内力七窍三秋钉便有卷土重来之势，现在倒还安分，他清楚全是靠温客行输给他的内力压着。

向四周环顾见一片湖水还算清冽，周子舒飞过去投身湖中。
“阿絮！”温客行想也不想随着周子舒跳下去，入水后彻骨的寒冷一直钻入心脏。
如今身体是半点凉也沾不得，看着周子舒在面前掉下水心被狠狠揪了起来，立刻疯得什么都不顾了，明知道自己受不住也要跟他共赴。
寒意一点一点将温客行啃噬，他冷得打颤舒展不了身体游泳，任由自己在水中缓缓下坠。恍惚间一只手臂环在腰上将他接住，所见的人不再是那个满脸胡子，面黄肌瘦的干枯模样，而是一张俊美到了极致的脸。
温客行竟觉得他们之间刚刚重逢一样，想叫他反倒是呛了好几口水。
周子舒轻柔的吻住温客行，慢慢度气给他，收紧手臂将对方带出水面。从小到下温客行总是不在他的预料，儿时初见他当自己除了秦九霄又多了个弟弟，最后把他心都占有了。
互明心意后以为会是一辈子，却在四季山庄陷入举步维艰时赴了大好前程。
周子舒跳下来是因为他现在用不得内力，只能借助湖水的冰寒让经脉在遇冷时带动真气运行，把随血液流动的毒聚在一处。温客行又不在预料中的跟着下来，还差点溺水。

易容在水中被洗去，周子舒露出本来模样。精雕细琢般的脸庞，眉眼极美，鼻梁挺秀，嘴唇含着温和而又自若的弧度。
温客行望着这副久别十年的面容，是烙在他心上刻在骨髓里的人，他已经分不清是今生重逢还是来世再遇。
微微启唇只是扯出一抹强颜笑意，那句‘师兄’温客行终是再也叫不出口了，他无颜面再当自己是四季山庄弟子。现在的他是一个永堕地狱的恶鬼，不配叫一声师父、师兄。
索性便将周絮这个名字继续叫下去“阿絮你刚才差点把我吓死，我直接帮你把毒逼出来就是了，跟我还瞎逞什么能。”
也不知爱逞能的是谁，硬撑着吹了一夜的菩提清心曲，若非他现在内功深厚照这般消耗轻者武功尽毁，重者现在都下葬了。
周子舒懒得和他争辩，以真容面对温客行反倒放松了不少“有匕首吗？”
温客行依言从袖中拿出匕首，也顺便将手臂伸过去“清创会很疼的，阿絮你怕不怕疼，怕的话我就借你手臂咬着。”
“幼稚！”周子舒直接拔出匕首将衣袖撩起，对着几道抓痕划下去，他下刀极快极稳，像是割得不是自己皮肉一般。之前已将毒逼到伤口一处，流出来的都是黑血。

为了不留下余毒，周子舒将伤口割开露骨再挤出毒血，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迟疑。自始至终眉头未皱一下，怕是也只有天窗首领周子舒能面不改色的对自己下狠手，如同当日亲手给自己钉下七窍三秋钉。
温客行见周子舒清创注意不到他，才肯弯了些腰坐着，冷痛的腹部有少许缓解。周暮云是在七个月时早产又逢难产生下的，当时温客行身上有伤未愈气力虚弱，生下孩子后更是一天都没修养过，故而伤了身体。
也留下了这个对天气十分敏感的旧疾，每逢阴雨或是受些凉小腹就会隐隐作痛，刚才落入湖里夜色正浓湖水自然是冰冷的很，所以这会发作起来才会格外难熬。
直到伤口流出红色的血，周子舒只是随意的处理了一下，回头看着温客行“你我从小在四季山庄长大，彼此心知肚明，免了那些太多年把水性忘了的废话。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四季山庄是因为四季如春而得名，一年到头花开不败，青山秀水景色美到极致。守在河川瀑布边长大的弟子，岂有不会水的。刚才也并非是温客行不会游泳，而是如今体寒受不住冷，又加上旧疾发作动不了。

“大半夜的，水下那么冷小可这些年就没受过苦，自然是受不了。”温客行不愿让周子舒知晓，又知他不好骗所以不敢完全用假话敷衍，只能一副没正行的样子说了怕冷的事实。
周子舒半信半疑终是没再逼问下去，温客行见他没有当场驳回立即转移了话题“你说那恶心的东西叫药人？”
北有天窗，南有毒蝎。天窗尽知天下事，行踪隐匿无处不在。而毒蝎专以毒和蛊来控制人，善于背后操控。
周子舒一时不知该如何对温客行说自己是天窗之首，只能避重就轻“我也只是在卷宗上读到过，传说可以使用金针控制人的神识五感，再用毒药炮制铜皮铁骨，将活生生的人炼制成力大无穷的怪物，供人驱策。”
温客行捡了树枝生火，还没把火烧旺余光看见周子舒扬起匕首，他赶紧挡住。刚才看他清创毫不留情，背上的伤看不见还不知道他能用出多狠的手段。
趁着对方不解他的意图之际，温客行点了周子舒穴道使其一个时辰内动弹不得，拿走匕首挨着他坐下“别再逞强了，你背后又没长眼睛，老实坐着。”
温客行轻轻退下了周子舒受伤那边肩头的衣服，白皙的皮肤上一处碗口大小泛着紫黑，中间是四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温客行看得触目惊心，满眼全是心疼。

这伤势严重，若不尽快祛除毒性会蔓延至全身，攻入心脏就是神医谷在世也药石无效。
刀划开伤口时一股黑血流出，温客行抚着伤口边缘的衣服，俯身过去嘴唇浅吻上伤口把残余的毒吸出。
温客行手指碰到背上皮肤，周子舒不由绷紧了身体，他受的伤不在少数早习惯了疼，就连七窍三秋钉日日发作那种痛不欲生他都承受了。
这点痛本于他不算什么，周子舒惊的是温客行手上凉意，像冰棱一样冷得刺骨。这冰冷触到了心上几分隐疼“冷吗？”
温客行把手凑到嘴边轻轻呵着，稍微暖了一些才碰周子舒，笑着道“废话，大半夜在这鬼地方不冷才怪。不过阿絮这是在心疼小可吗？”
十年前的温客行有多粘人周子舒是领教过的，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自己身上才满意。现在更是有过之无不及，送张成岭的一路他不光是死缠不放的跟着，还能面不改色的将些没正经的东西说得跟哲理一般。
想来那个人待他是极好的，宠出来如今这副肆意放任的样子，周子舒心里泛着苦涩，也羡慕那个被温客行爱的人，最后告诉自己作为师兄该为师弟如今过得很好而满足。

连着几口吐出来的血都是鲜红便是这毒已经清理干净了，温客行向周子舒伸出手“阿絮药给我。”上次被毒蝎伤时周子舒给他上过药，温客行知道他身上一定还有。
自己才被某个温大善人亲手点了穴道现在动不得，再看他伸手等着药的样子显然是忘了，周子舒向他翻了个白眼提醒道“解开！”
“抱歉阿絮，我忘了。”温客行想起来他的阿絮被他点了穴还不能动，难得阿絮像现在一样乖乖由着自己摆布，哪里舍得解开。温客行把手伸向周子舒怀里摸出来创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