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男回忆录》第2章：脆弱的约定

“MONO，我回来了，我们一起走吧……”
“小六！”幽暗的房间里，MONO猛地惊醒。“原来又是梦啊……”擦干净脸上的眼泪，但MONO知道，泪痕自己是擦不掉的。泪痕会慢慢变成黑色，浓的如化不开的墨汁，慢慢在脸上、眼中渗透、蔓延，最后，印染自己的双眼和全身上下的所有皮肤，将它们变成与苍白城的夜色能够完美融合的黑色。到那时，自己也就真正成为瘦男了。用包含怨气的眼神瞪了一眼天花板，MONO知道，那个怪物是一切的幕后黑手，也知道它正在监视着他，可他没有办法，因为自己的命正掌握在梦魇手中。
“算了，出去走走。”MONO刚准备跳下椅子，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脚已经踩在了地面上。“这里的时间流速还真是奇怪，我的主观意识是一个速度，身体成长是一个速度，外界又是另一个速度。”MONO走出房间，从电视机里钻了出来。环视四周，自己正处在一间民宅里，周围没有游荡的居民。走进卫生间，MONO确认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样子。从外貌来看，自己现在是灾变发生前十二三岁孩子的正常体型，脸和眼睛都还没有明显发黑。“明明只是睡了一觉，就长大了一两岁了。这种经历无论来几次都很奇怪啊……”MONO把手向某个方向一抓，手里就已经多了一顶宽檐圆帽。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压了压帽檐，MONO便双手插兜，走进了夜色之中。

贪颚号。
一处阴暗的角落中，不断传来撕咬和咀嚼的声音，地上满是鲜红的血迹。穿着黄色雨衣的女孩正低头啃食着一只老鼠脖颈处的血肉。一旁，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黑影缓缓走过去，进入了她的体内，消失不见。小六一愣，低头看着自己手上、衣服上的血迹和面前死状凄惨的老鼠，几秒后猛地尖叫出声。自己怎么会在这里？MONO呢？她只记得自己被瘦男抓走了，后面的事情就都不记得了。突然，一幅幅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诡异的黑塔中，自己被扭曲成了怪物，MONO摘下了纸袋出现在自己面前，拼尽全力救了自己，然后……她猛地跪倒在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我……背叛了他？”小六跪在地上，泪流满面。MONO最后那天真的笑容，她一想起来就痛心疾首。这么一个就连在和怪物战斗时都处处留情的单纯的男孩，却被自己——他唯一的朋友所背叛，摔下悬崖。他死前该是多么绝望啊！
“MONO……”小六失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她遇到的每一个同伴最后都会离她而去？为什么每一次她刚刚学会去信任一个人，他们就会在她的面前死去？
良久，小六缓缓抬起头来。不去管擦泪时沾到脸上的血迹，她继续向前走去。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她只能想办法继续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半小时后。
刚刚惊醒的大嘴厨师从床上爬了起来，工作去了。小六没有急着去捡取地上的钥匙，而是爬上了桌子，看着那部电视机出神。她想起了在苍白城时，每次MONO钻进电视机时，都是自己把他拉出来的。“要是我现在打开电视，你还能从里面钻出来对我笑就好了……”这样想着，小六打开了电视机，贴在冒着雪花的电视屏幕上，闭上眼，回忆曾经的冒险。
苍白城中。
MONO把以前碰到过的怪物都救了回来。“直到最后，我才发现，我和你们是同类啊。”MONO看着爬回急诊室去救假人的医生，苦笑道，“明明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却还是拼尽全力去拯救别人——家人、学生、‘病人’、‘朋友’。和我一样被困在这个该死的轮回里，一次次看着自己所珍视之物被夺走、被践踏。”缓缓叹了口气，MONO继续说：“但是，你们还是比我幸运一些呢，因为我有心，如果没有心，就不会感到痛苦。遵从着本能生活，也并不是很坏嘛……”瞬移回到医院一楼，MONO看到了那台熟悉的自动售卖机。每次冒险时，他他都会和小六在此停留吃点零食补充能量。他记得，小六最喜欢番茄味的薯片，自己则最喜欢原味的。机子早就坏掉了，不需要投币也能出货。他拿了两包薯片，坐在候诊室长椅上吃了起来，丝毫不在意身边的假人。“为什么……这包薯片没有之前好吃了？

”MONO皱眉思索，良久，他惨淡一笑得出了答案：因为小六已经不在身边了。一切美好都来源于人，没有珍视的人的陪伴，再好吃的东西也会寡淡无味。放下薯片走出医院，雨已经停了。MONO瞬移到了以前被居民追的那家摆满电视机的超市，居民们早就已经不知去向。“真是的……货架全被翻倒了……”MONO用念力扶起了货架。“嗯？居然还有一台电视机是好的？”MONO好奇地走向一台还在闪烁的电视机，“好像还有画面，调一下频段试试。”把手放到电视屏幕上，MONO向以往一样娴熟地调整起电磁波频率来。然而，就在电视上的图像变得清晰的一瞬间，其上的画面让MONO愣在了原地。“小六？！”“MONO？！”贪颚号上的双子厨师卧室里，小六惊喜地看着电视屏幕上一脸错愕的MONO，“你还活着！太好了！”
然而，MONO并没有立刻回应她，而是思考，为什么小六会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小六现在在哪里？还有，最重要的是，
“为什么要放手？为什么？”MONO面色平静，可如同深海般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小六红色的双眸。小六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愧疚和痛苦。“对不起，MONO……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六不敢直视MONO的双眼，低下了头。“呵……呵呵呵呵……”MONO笑了起来，带着满腔的嘲讽，几千次轮回积累的所有委屈和辛酸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来。他红着眼眶，脸部的肌肉都有点扭曲了，歇斯底里地质问道：“这就是你的解释！？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拼了命地去救你，你却一次又一次地怀疑我、抛弃我、背叛我，这就是你说的不是故意的！？我像个傻瓜一样，把你当成我的支撑和依靠，可你却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扔下我毅然决然地离开，这就是你说的不是故意的！？啊！！？”悲愤的泪水在脸上流淌，MONO哽咽着，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不是这样的！MONO！当时我根本就没有意识啊！我真的不想把你扔下啊！！”下一秒，小六的哭喊让他惊讶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没有意识？什么意思，你说清楚！”MONO质问道，双手颤抖着死死抓住电视机。“当时……当时我就像灵魂出窍了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刚刚……刚刚我突然恢复了感知能力，才记起来……我……我把你扔下去了……”小六此刻已是泪流满面，和MONO记忆里那个性格倔强而高傲的小女孩完全不同。MONO看得出来，她此刻是在真心乞求他的原谅。“你说的……都是真的？”MONO还有一丝怀疑。“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如果你不肯原谅我，那……”小六哭得都快说不下去了。“别说了，我相信你。你让我消化一下信息。”MONO终究还是心软了，他不愿意让自己最在乎的女孩这么伤心，不然他也不会自愿一次又一次地轮回，而不是直接杀掉小六来打破轮回了。
MONO此刻很在意，为什么小六会在被上一个自己抓走后失去意识。沉思片刻之后，他突然想起一个可能性。“失灵碎片！”MONO几乎要脱口而出。梦魇让自己捉走孩子时把他们的失灵碎片，也就是灵魂分离出来，说那对它没有用处。“可恶，那家伙……它肯定知道失灵碎片承载着一个人的理性和记忆，所以才让我分离碎片来促成轮回！”MONO咬牙切齿地暗想。

“MO……MONO？你原谅我了？”小六小心翼翼地开口。MONO回过神来，赶紧对她一笑，温柔地安抚道：“这不是你的错，我现在知道了。没关系的，别伤心了，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嘛。”他是真的不生小六的气了，毕竟他现在已经明白，无论是小六还是他，都是被梦魇利用了罢了。
“那就好，嘿嘿……”小六这才破涕为笑。然后，她才注意到MONO的体型变化，吃惊地问：“MONO，你怎么长这么大了？”MONO隐瞒了有关自己是瘦男和梦魇的存在的部分，部分透露道：“黑塔里面的辐射会因为人的情绪而变化，它加快了我的成长速度。”“哦……”小六思索一番后，又问道：“那你能不能过来我这边？我想和你在一起，可我不能穿越电视。”MONO遗憾地摇了摇头道：“很遗憾，我过不去。你放手后，我就被黑塔限制在了苍白城，无法到除了苍白城以外的地方去。”“怎么会这样……都是我的错……”小六自责地低下了头。“没关系，我虽然无法整个人穿越过去，但把你抓过来还是可以的。”MONO柔声安慰道。“真的吗？”小六的眼里又燃起了希望。“当然可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这边的环境比以前更危险了，就算是现在的我，也没把握能保全你，所以你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我才能把你带过来。

”MONO严肃地说道。小六离开苍白城后就不属于这里了，如果小六现在过来，梦魇是不会放过她的。“那我们约好了！”小六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说。“嗯！约好了！我以后每天都会过来一趟的！”MONO也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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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中，巨大的肉眼怪物眯起了眼睛，发出苍老而沉重的声音：“嗯……误差还是不可逆转地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吗……从利用，到因为八音盒而放手，再到因为失去灵魂而放手，那个女孩的情感每增加一分，我就会增加新的干扰让她放手。这次，该设置什么干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