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温】追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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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道露骨的抓痕迹,刚刚清过创伤口狰狞着外翻,稍一碰就会溢出血丝来。温客行割下一块衣角沾了干净水把周围的血清理干净,倒上药有一层白色细粉覆盖看着倒还少一些揪心“阿絮,疼吗?”
“早都习惯了。”从上药开始温客行就很安静,半天直说了这句话之后又没了声,周子舒背对着温客行坐着,看不见他现在的神情“温公子这伤也清了,药也上了,忙了半天周某感激不尽,可否解开穴道了?”
温客行小心的避开周子舒伤处,把退掉的衣服拉上肩头。没听见让他解开穴道一样,慢慢贴近周子舒后背,将头枕在没受伤那一边蝴蝶骨上“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下?”
没有什么理由,爱你已是我此生夙命,护着你是我早已忘记从何时起就形成的一种习惯。
这番话温客行无法听到了,周子舒最不愿见的就是温客行难过,如今他身边或是娇妻美眷或是一位待他甚好的公子,既然他过的很好,自己何苦说出来叫他为难,周子舒笑笑“你中了迷药神志不清,根本无法应对,换做旁人我也会如此。”
温客行不意外那个只对他一个人不同的周子舒不在了,当初爱他全心全意的人被他伤得那么深,如今他们之间还能这样坐下来说话足矣,他不该奢求更多。

又总是情不自禁的向他靠近,盼着时时刻刻见到他,贪恋着在他身边的安心。当他轻描淡写的和他保持距离时,心很疼,像被一根钉子扎进心脏上随着他的呼吸和血液而痛。
“如果是我为你受伤了,阿絮会不会心疼?”温客行在周子舒背上蹭了蹭,其实不管他会还是不会,温客行都绝不许再有周子舒为他受伤的事发生。
“你敢!”周子舒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他现在如果能动早都转过去狠狠掐温客行一把。
温客行会意他的意思嘴角微微上扬,纵使此刻小腹里疼得像刀割,他不悔为他留下这样的旧疾,不悔生下周暮云。
取自诗中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周暮云便是他对周子舒日日夜夜从未间断的思念。
温客行靠着周子舒缓缓闭上眼,几不可闻的轻轻叫了声“阿絮。”
“我心里面一直都是你。”后面的话温客行没说出声,只是双唇微动做了口型,正好不会被看见。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顺着白瓷一般的修长立体的鼻子没入周子舒衣服上。
之后一直很安静,一个时辰到了周子舒穴道自动解开,温客行始终趴在背后。周子舒回过头看他“时辰到了,温公子也该起来了吧。”

“别闹了,赶紧起来。”两次都未得到回应周子舒一下子就慌了神,脑子里又浮现他吹箫一整夜后精疲力竭的画面,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倏然起身去查探究竟,失去了倚靠温客行身体倒向一边,周子舒伸手将他搂进怀里“阿行,你怎么了,醒醒。”
握住温客行手腕发现他此刻内息大乱,修习内功自然通号脉一事,但治疗内伤尚可,看病却不能面面俱到。周子舒在温客行脉象上未见他有内伤,至于真气错乱应是内力消耗过度所致,再探上他额头果然触手滚烫。
温客行身上冷不停往周子舒怀里缩,和小时候他们养的小狗一个样子。
周子舒脱了外衫给温客行盖上“阿行,醒醒!”睡在这荒郊野外会加重风寒,必须带他先离开找一处暖和避风的地方好好休息几天。
温客行恍惚中听见有人叫他,睁开眼看清了周子舒的脸,火光掩映下周子舒的面容被朦胧了冷俊显得格外柔美,极长极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眼中美玉莹光,眉目间隐然透着一股冷冽宛若冰雪下流淌的清泉。
像是画中出来的人,呼吸轻缓而绵长漾起温客行心间些许涟漪。靠在周子舒胸前听着他有序的心跳像极了那年在四季山庄桃花树下,依偎他怀里晒着太阳,伴着耳边的心跳入眠。

身体高热令温客行脑子一片混乱,紧紧搂住周子舒的腰不放手“怎么才回来,我想你了,下次再出去带着我一起好不好?”
周子舒苦笑,温客行所言是对那个和他这些年相守的人吧。只是他现在病着深知不清醒,误将自己当成了他。忽然有些想见见那个人,当年把温客行从他手里抢走的,究竟是才貌双绝的名门闺秀,还是玉树临风权倾一方的人物。
突然间觉得自己可笑,他或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都不重要了,便是贩夫走卒,乡野白丁他都是那人的手下败将罢了。
周子舒低头看温客行,火光都掩盖不去他苍白的脸色,明明眉头紧锁却怎么问都不肯说哪里难受。周子舒只能轻声哄着“阿行听话,哪不舒服告诉我。”
温客行将周子舒的腰搂得更紧,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声音软绵绵的“你身上真暖……抱我一会好不好,就一会就好。”
虽然神志不清醒但温客行的潜意识里却执着的对周子舒隐瞒,本能的不愿周子舒知道他这些年见不得光的经历。
明知温客行现在的依赖不是对自己,或许他不愿醒来的幻觉里看到的就是那个人,可周子舒终究是不忍心推开温客行,收紧手臂把他抱紧在怀里。

远处树林寂静如旧,却在天与树梢相连的地方映起一片火光,周子舒一眼便知并非林中起火。这片密林古木参天,树干通直,什么火能烧到连繁茂的枝冠都遮挡不住的高度。
片刻后无数盏孔明灯升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这些是不属于晋王掌控下的天窗势力,他们的存在不为人知,当初周子舒和皇帝一手建立的神秘力量。杀手和探子遍布天下,无所不知,无处不在,天窗要杀的人便是逃到天涯海角它的手都能伸过去。
令朝野、番邦、甚至江湖闻之悚然。天窗尽知天下事,而天下人却连天窗有多少人,隐藏在哪里都不知。只知道这个暗杀组织似一张看不见却又密不透风的网,就在身边看不见的地方,随时可能给自己致命一击。
他们多年追随周子舒,一起出生入死过,共那个将天下纷争终结的人驱策,无数次考验忠心不改。
这些人来到越州后一直未见周子舒不得已而放出孔明灯联系,他前几日才接到驻在江南的天窗部下密报,晋王势力不日将到江南,为着琉璃甲而来。现下时机未成需得谨慎,只能先藏匿暗处观局势发展。

周子舒看了眼怀里不知何时睡着的温客行,无论如何他必须离开。为和他取得联络,天窗部下放出孔明灯传讯,如此声势不利于大局,他必须出现和他们汇合。
那年风雪夜,周子舒在一座豪阔至极的山庄里醒来,他奉晋王之命暗杀御史,意外发现一封密信,得知父母的死和四季山庄种种遭遇的真相。
他信任的人终是让他寒了心,身上旧伤未愈再添新伤归程途中昏倒路上,再醒来便是这里。
侍奉他洗漱更衣的仆人显然知晓周子舒身份,唤他周大人。一切妥当仆人引着周子舒去见了他们主子,一个坐于桌案前器宇不凡的锦衣公子,见了周子舒他遣去了煮酒的婢女。
内堂中二人对面而坐,赏雪共酌,对方未明身份周子舒却看出他身上兼具着冷酷、深沉、睥睨天下的王者气势。一夜畅谈他所言所愿,皆是一个盛世江山,海晏河清,他说“他日卿可愿与我同狩,同守这天下。”
周子舒已猜到了他身份,起身跪下“周子舒参见太子殿下。”他欲做天下共主,他愿为他的不二之臣。
赫连翊薄唇微扬,伸手将人扶起。

往后十年他明着效忠晋王,暗中和景北渊共同扶持赫连翊登上皇位,成为千古一帝共创大庆王朝的万世升平,然而晋州永远是暗流中不可小觑的力量。
情愿手染血腥也要扫去一切障碍,化身无数张面孔谋算于朝堂,游走于宫廷,甚至打下七根钉子将一生换做三年,以命去赌,皆是为赫连翊。为他的君临天下。
周子舒将温客行安顿在客栈,小心翼翼把他放在床上,俯下身在温客行唇上浅浅一吻“如今知道你过的很好我此生便安心了,愿他日你我不复相见。”
替温客行掖好被子周子舒熄了灯,在黑暗中转身毅然离去。
周子舒于分部阁内换上那墨蓝色长跑,修长匀称的身形挺直而立,推开房门走出来斗篷下摆随着周子舒前行的脚步微微摆动。
站在身穿天窗服制,以黑布遮脸的众人前,那些人纷纷向周子舒跪下“参见周首领!”
其中一个属下行过礼起身向周子舒呈上密函,周子舒展开信阅过内容神色无半分波澜,仿佛世间万千变化映入他眼中皆是从容不迫。
将信置于烛火之上亲眼看着烧为灰烬,冷冷的道了句“人在何处?”

“就在城中客栈里,已经安置妥当。”周子舒闻言却不急着见人,而是吩咐他们现下该去做的事,和需要留意的人。
确认过鬼谷袭击镜湖派那一晚,众鬼将张家父子三人先后虐杀始终未见琉璃甲,所以琉璃甲一定在张成岭身上。周子舒不由担心起张成岭的处境,他对琉璃甲没兴趣,却做不到嘴上说的那样交给赵敬后再无瓜葛。
还是寻个机会混进去看看那个傻小子,周子舒安排好这一切,待众人散去他才离开。
温客行周子舒第一次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