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谒

5
黄昏，已经看不到夕阳。天上的云十分阴沉，仿佛心中那挥之不去令人本能厌恶的阴霾此刻一团团压在头顶。天穹整个如同垮掉一般，很低，很低。云的细痕中总会渗出几丝不该出观、预示某种不详的光线，弱得诡异，却让我莫名敏感起来，《光蚀》中一些不好画面、极端的描写在我脑海中涌现。
我在车里，确切地说，我开着车，行驶在空寂到令人恐惧的晚高峰后的环城公路。一种错觉，萦绕在我心头;蓄谋已久的暗流如同隐天蔽日的浪潮滚滚而来，而我像蜷在稻壳中的蚂蚁，抓不住任何一根哪怕能给我一点依靠的秸秆，我不知经历了多久的理智权衡才下定决心。我猜想当我走上这条路，游戏中一枚不知为谁势在必得的筹码，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容我在我彻底垮塌之前，做一些简短的回忆——
一个陌生人的声音一下揪紧方了我的心脏:“你好，成先生。这是一段录音，你母亲现在的状况，我也不敢保证。”那边的声音稍微停顿，但并没留给我反应过来的时间，“你应该知道这种情况，报警是最愚蠢的选择。放轻松，这只是个游戏，手机放车里，别带身上。在天亮之前来这儿，是准时来这儿还是超时….…呵呵，你自己决定。”

在一阵“嘟—嘟—“声之后，我猛然回拨电话，电话已然关机。
“嘭——车门被我当作废铜烂铁狠狠甩上，一望着近在咫尺的老家，母亲的笑靥在有些发紫的暮中，在我心头郁结。他妈的!我在在心中反复诵读着这句话，泛起一阵阵无措，相忧，怨怒和苦涩。不是，这味道怎么是涩的?我抹抹脸，幸好，是汗水。
老家并不在乡镇的中心，而是在一个较为偏僻的小山峦，从前只有少许农人来汲水。现在来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只有偶尔经过来踏青的人。我想让母亲搬到城里跟我住，她说她不孤独，村委会老年中心经常举办活动，她也经常去邻居家坐坐，她说，这样的生活挺充实的。
此刻，老家的门紧闭着，一如毗邻那座民国时期遗留下来的公馆，黢黑的颜色让我想起了暮色，时间，地平线的太阳是我最后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