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拾荒者》

第四章
“呃……”
古旧的车厢之中，发出了阵阵痛呼声。
罗林捂着自己的腹部，半睁着眼睛看着蹲在身侧帮自己处理伤口的少女，心中有些后悔。
虽然作为拾荒者的职责就是救助和保存那些人的资产，但是却没有任何一条规定需要拾荒者直面应对怪物。
“是我自己的问题。”罗林闷哼一声道。
“……”少女低头揪着纱布勉强将罗林腹部包裹，神色复杂的看了罗林一眼。
“你会开车吗？送我去最近的地下聚集点就可以了。”罗林感觉双眼有些花了，便闭上了双眼，轻声嘱托道。
“你的身体……已经彻底残废了。”少女平静的声音响起：“根据我的判断，如果在两个小时内你没有接受到正规治疗，你会死掉。”
“哟……没想到你还知道的挺多……那么现在还不快点送我去附近地下聚集点啊！”罗林说着，攥紧了拳头，这个动作又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个恐怖的变异怪物最后攻击罗林的部位是心脏部位，虽然他最后勉强闪避，但是最终还是没能完全躲过。
之后，意识朦胧之中，罗林发现这个少女将自己拉到了车厢之中。

罗林并不意外，毕竟这个少女的身躯有一半是机械，力气大很正常。
让罗林有些诧异的是，这个小家伙似乎还懂得不少医疗知识。
也许是看出了罗林的疑惑，少女解释道：“我为了拯救我的父亲，研究过很多医疗方面的书籍，但是……”
“但是没有任何方法对吗？”罗林接话道：“我早就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么你应该也是拒绝机械改造的吧？”少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半个机械身躯道：“不经过我的同意，擅自改造我的身体……”
“半机械与死亡……你选择哪个？”罗林轻笑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少女如此严肃的语气，即便是两眼看不清，罗林也隐约想到了少女此刻双眼充斥着仇恨的样子。
“你杀了我的父亲。”少女继续说道。
“随便吧。”罗林放松了身体：“既然你知道我的状况，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罗林说着，身体一松，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
少女看着昏迷过去的罗林，嘴角蠕动着：“你也救了我一命，不错……我的选择或许和你的一样。”
少女低头看着自己的机械右手，放在自己完好的左手跟前对比着。
虽然看起来不一样，但是感觉却没有任何的不同。

双手相交，并没有冰冷的机械触感，而是柔软的，与左手完全相同的感觉。
“这就是……机械吗……”
少女低声喃喃自语道。
——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林终于从昏迷之中苏醒了过来。
入眼便是昏暗的地下室，在这种阴森的环境之中，罗林却松了一口气。
“看来我没死。”
双手撑着床坐了起来，罗林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身体。
除了右臂，从腰部开始，下半身全都是明晃晃的金属身躯。
“啊……真是太可惜了。”看着光溜溜的下半身，罗林手指摩挲着下巴，苦恼道：“忽然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总感觉适应不过来呢！”
“你醒了？”
熟悉的嗓音惊醒了罗林，抬头看去，地下室门口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女。
“哦，是你啊……”罗林微微点头：“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你杀了我父亲，在我报仇之前，你不能死。”少女说着，撇过头，嫌弃的看了罗林一眼：“好好使用这个机械身体吧，我帮你多加了一些东西……你的器官全被替换成人造物了。”
“机械……的器官吗……”罗林捂着胸口，心脏砰砰跳动着，完全感觉不出它是人造的机械心脏。

“人会死，机械不会。”罗林站起身，明明是机械身躯，感觉上却无比熟悉。
“人会受伤，机械不会。”晃动着身体，罗林控制着手脚挪开了步伐。
“人需要食物，机械不需要。”
“人……”
罗林缓缓的走到了地下室门前，一把推开了大门！
“哗~”
熟悉的嘈杂声响起，罗林沿着楼梯慢慢来到了酒馆大厅。
这种制式的酒馆建造都是一个模样，虽然酒馆里面的人完全不同，但是它的气氛却没有什么变化。
罗林缓缓的来到吧台前：“来杯银色火花。”
“哦~罗林先生！”吧台服务生眼中闪过一串绿色的数据，随后他对着罗林笑道：“您的身体已经改造成了机械，这种酒水已经不适合您了，不知道您要不要更换一下更加适合机械器官的饮料？”
“饮料？小毛孩子才喝那玩意！我要酒！”罗林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他的机械手臂狠狠的在吧台上砸了一下，顿时一个清晰的掌印出现在了吧台上。
“请您稍安勿躁……这就给您酒水……如果您坚持的话……”
酒保慌慌张张的调酒去了，罗林的视线缓缓下移，看着吧台上的手掌印，有些懵。

“我……什么时候会做出这种事了？”
“你发飙了？”一道娇小的身影坐在了罗林旁边。
“你不适合在这种地方带着。”罗林瞥了一眼小家伙，撇撇嘴道：“这地方人多眼杂，一不小心你就完蛋。”
“我研究过你的武器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少女笑嘻嘻的拿出了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手枪道：“电磁圈结合金属弹头，制造八百年前性能最为优越的武器电磁炮……这个真是天才一般的想法。”
“这就是你说的天才想法？”罗林伸手抓起少女的手枪，手指一撮，这把结构简单的枪瞬间变成零件掉在了地上：“这玩意拿出来不怕人笑掉大牙？”
“可是你就是在用这个，而且我发现电磁炮对付那些怪物效果最好。”少女完全不在意罗林的行为，只是笑嘻嘻的看着罗林：“话说回来，现在的感觉如何？”
“感觉？”罗林皱了皱眉：“我能有什么感觉？”
“唔……我说的感觉就是……”少女忽然伸出手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罗林只听见嗤~的一声，少女的脸竟然脱落了！
拿掉脸颊之后，少女头颅内那复杂，精密，不断运转的仪器便出现在了罗林面前。
“你……你把自己全部改造成了机械体？”罗林顿时蹦了起来。

“没错。”少女点了点头，她重新将脸颊贴了回去，随后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罗林，她看起来似乎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我想更加了解纯机械的话，我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然后就可以想办法解决机械暴走的事情了。”
“……”看着少女，罗林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罗林才开口道：“我的车呢？”
“在外面。”
罗林扭头就走。
无视了周围嘈杂的声音，罗林绕过一些随意游荡状若疯子一般的探险者，罗林离开了酒馆。
顺着台阶一路向上，当罗林来到地表的时候，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车辆，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拉开车门坐在了驾驶位上。
啪嗒~
副驾驶门被打开了，少女挂着笑容轻快的坐了上来。
“下去。”罗林冷冷道。
“诶？”少女疑惑的看着罗林：“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就……”
“我不想继续和陌生人说话了。”罗林直视着前方，发动了车辆。
“你什么意思？我明明救了你一条命！”少女顿时不乐意了，她不依不饶道：“是，我把自己改造成了机械体，这又怎么了？我还是我！难道就因为我换成了机械身体你就不认我了吗？”

咔！
罗林手一抖，从驾驶座椅下摸出一把手枪，对准了少女脑袋：“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你下车。”
“呵呵……既然你这么认为……开枪吧。”少女瞪着罗林，脸上写满了不满。
“八百年前的电磁枪可打不爆你的脑袋。”罗林放下了枪，淡淡的说道：“你把她怎么样了？”
“什么意思？”
“还需要我解释？”罗林看向少女，她的相貌看起来与之前没有丝毫的不同，但是罗林知道，她不是她。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她的父亲那样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诶？为什么你忽然说这些完全没有头绪的话？”少女挠了挠头，很不理解的看着罗林。
“果然，机器的脑袋就是没有人类的思维能力强。”罗林冷笑一声：“夺取了她的记忆，伪装成她的样子，你想要做什么？或者说，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
“她就算是个神童，对于医疗方面走到了极限，但是对于八百年前放弃的电磁武器，应该不懂吧？父亲死于机械暴走，我可不认为她会继续走这一条路，更何况是以身犯险，你把人类想的太单纯了。”
“……”
“说罢，趁着我还不想动手的时候，告诉我她在哪里。”罗林深吸一口气，体内传来的力量让罗林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现在身体的强度。

机械的力量……的确强大。
“我没有骗你，我就是我。”少女的声音有些失落，她低下了头：“但是我又不是我……很奇怪……唔……”
“机械……吗……”罗林静静的看着少女抱着头，表情痛苦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你走吧，未来的话，可能会真的是那一条路，虽然这不是我想要的……我的时间不多了，可不能浪费在这种事上面。”
“你想要做什么？”好一会儿，少女才抬起头看向罗林。
“想要做什么？”罗林看着窗外的白云，语气悠然：“我啊……只想以人类的身份活着。”
“……”
“如果我猜的不错，人类之中已经有大半被你占据了吧。”罗林瞟了一眼少女道：“占据他人的记忆，使用他人的身份，呵呵……不错，不错……”
“如果有抗拒的人，就将他的意识搅乱，导致他疯狂，这就是所谓的机械暴走……”罗林嘴角扯了一下，勉强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准确数字是87.965%。”少女的声音变得淡漠无比，罗林回头看去，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边：“根据这个单位的个人记忆，模仿程序试图说服你，但是说服无效，你是第一个猜测出我的身份的人类。”

“呵，那敢情好，你不会杀人灭口吧？”罗林耸了耸肩，对于少女的表现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早就知道一般。
“无法回答。”少女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
“你别这样说话，还是用那个什么‘伪装’一下吧。”罗林说道：“你这样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少女身体微微一晃，顿时表情丰富了起来：“被你发现了，还真是有够失败的呢。”
“她的性格原来是这样的吗……”罗林长出一口气，靠在了椅子上：“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不会管，也不会去阻止。”
罗林说道：“所以让我一一个人类的身份，活到最后一秒吧。”
“当然。”少女点了点头，欣然应许：“毕竟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呢。”
“最重要……的吗……呵呵……你有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