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喵】观望远辰 24

八点，沈梦瑶的办公桌上洒满阳光
“沈梦瑶？胃疼好点了吗”
“啊，已经好了，三哥”
“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得见一下LT设计院的老板，谈谈工作合作啥的，记得来昂”
“好的三哥”
“顺带夸你一句，你选的这个设计院有两把刷子哈，设计挺别出心裁的。当时这么多投标公司，我都看不过来呢！”
“其实…也是随便选的，运气好罢了”
挂了电话，沈梦瑶端起一杯蜂蜜水。胃疼得实在太可怕，她不敢再随意对待自己
“嘿，小子” 陆婷拍了拍正在画图的袁一琦
“大哥，啥事儿”
“明天去见见客户，叫什么…Three…反正是大公司？奇奇怪怪，你跟着来昂”
“得嘞”
陆婷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小子可别穿个花衬衫大短裤就去了哈，正式点！”

“知道了知道了，我像个缺西装的人吗？”
袁一琦特地穿了身新西装。毕竟最近刚被大哥提拔，又是第一次跟着老板去见客户，不能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想着自己这些年的打拼总算没白费，当年高考失利的阴影也逐渐消散。
当陆婷带着袁一琦走进这栋陌生的大楼时，孙芮带着沈梦瑶迎面走来
“诶呀，陆婷？原来是你呀，啊呀大哥这也teai巧了吧！”孙芮喜出望外
“原来是孙芮啊，诶呀好久不见啦！”陆婷见到自己的合作伙伴是大学同学，也喜笑颜开。一阵寒暄后还来了个拥抱。
可剩下的两个人丝毫感受不到这份喜悦。
袁一琦走进这栋大楼时就开始东看西看。大公司可就是不一样，大厅中间的喷泉和绿化让人耳目一新。
沈梦瑶跟着孙芮走来的时候心里突然想起部下给她的一份报表还没看。顿时有些着急，只盼着这场会面早点结束。因为胃疼而落下的工作好像真的有点多。

心不在焉的两人被孙芮的声音从各自的世界拉了回来，本该露出职业假笑的二人看见对方都愣住了
即使快七八年没见，即使已经逼迫自己尘封那段记忆，即使无数次用酒精麻痹大脑，袁一琦还是一眼认出了她。眼里的那泓清潭依旧如当年一般纯澈。袁一琦再一次浸没在这熟悉的湖水中。大脑一瞬间想了很多场景，最终停留在她第一次与沈梦瑶对视的画面。这么多年过去，袁一琦依旧像从前一样，大脑宕机，不知所措
再次见到袁一琦，沈梦瑶百感交集。头发染成了银色，脸上的肉已经没了。瘦削的脸庞，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老成。她的眼睛已经没有当年那般明亮，黑眼圈很重，冷漠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股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让沈梦瑶喘不过气。思念，伤心，痛恨，无数的情绪都只能化作瞳孔微微放大。
理智告诉自己不能乱来。摸爬滚打才逃出的泥潭，不能再陷下去。

她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黑了。
“诶呀，这两位还不认识呢孙芮！”
“啊不好意思哈，咱哥俩老同学了，把你俩给忘了。介绍一下，我是孙芮，这位是工程负责人沈梦瑶。”孙芮给袁一琦做了介绍
“我是陆婷，这位是设计师袁一琦。”陆婷给沈梦瑶做了介绍
紧接着，客套的握手。
与其说客套，不如说拘谨。袁一琦与沈梦瑶握手的时候，那再熟悉不过的感觉。想再次握紧不放，却又赶紧放手。怕触碰了她受伤的心底，怕陷入了过往就无法自拔
“我是沈梦瑶，以后多多指教”
“在下袁一琦，未来请多关照”
走进会议室，双方入座。袁一琦的对面就是沈梦瑶。
她不敢抬头，她害怕与她对视。明明只是个工作会议，想这么多是为何。害怕？内疚？说不上来。看看手里的文件，看看孙芮，哪都能看，总之绝不看向对面。

沈梦瑶又怎么敢对视。眼神自然飘忽不定
曾经相隔千里的月亮与星星终于相遇，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热情。只巴不得来朵云遮住自己，逃避对方发出的光，遮住自己抑制不住的情绪
孙芮对这一期工程提出了要求，无非是那些听得起茧的字眼。只是孙芮不断强调着这个项目的重要性，毕竟是上市公司，使得袁一琦有了些压力
“这海景房肯定是要安全舒适，这外表嘛，我希望能有所创新。千篇一律抢占不了市场优势。”
袁一琦记着笔记，默默感叹着自己又要开启没日没夜的工作
“设计图纸有什么问题就找沈梦瑶，你俩以后是要多多交流的哈！” 陆婷告诉袁一琦
“嗯。”袁一琦仍旧不敢抬头
陆婷和孙芮都察觉了两人的异样。
“咋的，你俩认识啊？”
沈梦瑶尴尬笑笑， “额…不认识”

“但是现在认识了。”袁一琦终于抬起头，正视了沈梦瑶。
“留个联系方式。”沈梦瑶拿起手机
袁一琦让沈梦瑶加了自己的微信
改了电话号码，换了微信，看来是真的想销声匿迹。沈梦瑶盯着袁一琦的微信若有所思
袁一琦回到公司，聚精会神地画着图
只是觉得自己的作图并没有往常那般顺畅，脑子里的思路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直到晚上八点，除了几团废纸和几根线条，袁一琦一无所获。
“吃饭了没” 陈倩楠推门而入
“没呢”
“吃饭去”
反正也画不下去，袁一琦拎起包跟陈倩楠走人
“一杯都不行啊？”
“不行”
“鸡尾酒也不行？”
“不行，喝汽水去”
袁一琦嘟起嘴，祁静管着她浑身不得劲。想换个酒吧，但是一天的疲惫已经让她不想动了。只好妥协，来了一瓶雪碧

“今天去谈什么大项目啦？”陈倩楠好奇
“Emmm…反正不是个轻松项目”
“平时都没见你这么发愁。”祁静端上了一盘烤肉
“客户是熟人，压力反而更大”
“谁啊？”
“额，你不认识”
 说完，袁一琦又开始盯着雪碧里的气泡发呆
刷着手机，点开微信，划到沈梦瑶的对话框时她停下了
点开她的朋友圈，是一些分享生活的照片或文字
有自己做的美食，有自拍，有emo，也有祝福。
这些再日常不过的东西，此刻对袁一琦来说显得弥足珍贵
沈梦瑶不删朋友圈，袁一琦翻了很久。毕业工作，到大学时代，再到高三毕业，这已经是最底端了
那天是成人礼，沈梦瑶发了一组九宫格照片。那天穿的白色礼服，现在看来依旧很美。照片很多，自拍、校园风景、合照都有，她还抱怨了自己为了做造型快把屁股给坐平了。字里行间，满是稚气。那时的她，还没有遭受磨砺，没有经历挫折，笑容天真无邪，惹人喜爱。袁一琦陷入了回忆，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些笑容

九宫格中央，是她和袁一琦的合照。沈梦瑶挽着袁一琦的手，拿着鲜花，夕阳打在脸上，眉眼之间充满了温柔，尽显少女的明媚。袁一琦挽着她的手，只是微微一笑。刚出院的她精神状态不好，穿上白色西装打上黑色领带显得更加虚弱。但是袁一琦笑得很开心。夕阳灿烂，没能遮住少年的脸红，人声嘈杂，没能盖过少年的心跳
说实话，拍这张照片时袁一琦的心情复杂。望着眼前自己心爱的女孩，自己却不能继续陪在她的身边。袁一琦着实没有想到，自己给沈梦瑶的毕业礼物居然会是放手。
周围的同学在她们拍照片时都纷纷起哄。这哪是毕业了？这倒像是婚礼！两人听了这话脸上都多出一抹羞涩，真像是一对新人。
那天的幸福是多么短暂，月光下的相拥而泣至今刻骨铭心。袁一琦攥紧了拳头，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是貌似现在也无法挽回了
大概从她大一开学一直到大二这段期间，沈梦瑶没有发过朋友圈。这段时间想必是她最难熬的日子。袁一琦当时料到沈梦瑶会难过很久，特地求张昕和许杨玉琢好好安抚她，别让她做傻事

张昕不明白，“为什么离开她？”
因为我是个混蛋
看着她，安慰她，替我照顾好她
就这样吧
发出这几个字，袁一琦在空旷的天台抱头痛哭。月色依旧，可是星星走了
自己与前任的破裂，正是因为异地的遥远
小心翼翼，换来的却是结束
“袁一琦我受不了了，见不到你又不能在我身边给我依靠，我困难的时候你在哪？你那些嘘寒问暖有什么用？你以为我不想你吗？可是对你的好感早就在痛苦而又不得回报的思念中磨灭了！心烦意乱的时候看你的消息只会让我更加烦躁，营销号都比你顺眼！散了吧！”
袁一琦害怕，怕重蹈覆辙，让沈梦瑶伤心，也怕沈梦瑶成为了曾经的自己，被她辜负一片好心。
总之沈梦瑶你飞得越高越好，可别让我这个垃圾连累你了
宁愿做一颗离月亮最遥远的星星，也不要做挡住月光的云

每天晚上，自责都在吞噬着袁一琦。不过看到她如今过得不错，至少，走出来了，我没有耽误她
沈梦瑶走进了somewhere。来得次数不多，每个月就来一两次。也当是来放松。每次来她都是由王晓佳接待，这个女人调酒不错还会整活。沙雕时的模样常常逗乐沈梦瑶
沈梦瑶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特别想来。郑丹妮已经叮嘱过自己不能喝酒，但她只是想去到那个地方。就算坐在那里发呆也很满足
但是今天没有见到王晓佳，她坐在柜台前。向祁静开了口
“麻烦要一杯雪碧，加冰”
柜台旁正在看着手机的袁一琦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猛一抬头，四目相对。
祁静倒完雪碧望着两人，内心直接一个大问号，随后变成了感叹号。将雪碧放在沈梦瑶面前，她赶紧抓着陈倩楠到旁边去聊天了
总得有个人开口打破尴尬吧，装不认识更尴尬啊…

“巧啊…”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有点累…来放松一下…”
“嗯…我也是…”
抿一口雪碧，低头看手机
啧，这两人怎么回事儿，说话啊，对视都没有吗？我认错人啦？祁静和陈倩楠在一旁着急又疑惑
二十分钟过去，微信微博b站知乎小红书都已经刷穿底了，雪碧也喝完了，两人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沈梦瑶起身，袁一琦抬头
“我先回去了，再见”
“嗯”
沈梦瑶走出两步，袁一琦丢掉了压抑
“等一下”
啊呀，袁一琦要开大了！陈倩楠和祁静激动不已
沈梦瑶停下脚步，内心一震
“我是说…路上注意安全”
你怎么了袁一琦，为什么这说出几个字声音都会发颤？手心居然还渗汗？
沈梦瑶慢慢回过头，
“你也是”
欸？这就走了？就这？陈倩楠和祁静捉不着头脑

每句话都能面无表情？怎么做到的？祁静摇摇头
“二十分钟可不行啊！”陈倩楠拍了拍袁一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