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生无死

“抱歉,这位客官,我们要关门了。”年轻的掌柜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对着来者微微躬身抱拳,向门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如果客官您是来住宿的,很抱歉,客房已经满了,至于酒食,您有酒壶吗?我可以给您打包。”
来者直接无视了他了,从他身边经过,找了张桌子径直向去,拉过来一个长凳坐了下来,一条腿翘在凳子上。“小二,上酒!再来点下酒菜!”声音大的整个客栈都能听到。
掌柜的僵在那里,对于这位客官没有礼貌的无视有些气愤。他转过身来打量这位客人,是个男人,穿着一身白衣,与渔民们穿的麻衣不同,布料看起来较为高级,五官端正相貌英俊,头发随意的散在脑后披在两肩有一种洒脱的气质,身姿挺拔,看起来孔武有力。
是个帅哥,掌柜的心想,只可惜这目中无人的态度实在不让人讨喜。他走向前去,向男人微微躬身,“您稍等。”田鸿这时也很快地吃完了面条,把碗筷整理了一下,然后凑到掌柜身边俯下身子低声说:“掌柜的,这不好吧。楼上的那些客官已经休息,万一这位要是打扰到,那……”
“不用,老田。我明天早上会去给那几位赔礼。”他抬手阻止田鸿继续说下去,道,“你去柜台那里拿一壶酒来,我下厨去炒点菜。”说完便向伙房走去。
田鸿见此只能照办,默默地走到柜台后,打开下面酒箱拿起了一坛酒和一个碗,抱到男人的桌前,“您的酒。”

“碗太小,能大点吗?”男人没有看他,瞄了一眼碗,大声说道。
田鸿气不打一处来,只能忍着把碗拿走,然后去柜台拿了个更大的,“您的碗。还有,楼上还有别的客官要休息。”田鸿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您最好,小!声!一!点!”
男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拿过碗盛了酒,放在手里把玩,“那个跑堂小二呢?怎么是你?小孩去哪了?”说着,把手中的酒一口闷下,他的说话声音比之前相比,小了一些。
“对不起,他是这的掌柜。”田鸿尽量让他的声音平静一些,他不想给掌柜的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男人放下了碗,看了一眼伙房的方向,“他才多大?能在这港口开客栈?”男人没有相信田鸿,话语里尽是不屑。
“客官,话我放这儿了,信不信由你!”田鸿有些忍不住,这男人的态度,要是放平时他已经骂起来,更何况掌柜的对他有恩,可他不敢,万一吵起来打扰到楼上的“那几位”,不仅掌柜的经受不起,他也要受罪。
“你……在这算账还是说书的?以前从过文?还不短?”男人又倒了一碗酒,一边倒一边问。
“是,我在这说书。从过一段时间的文,后来到一个城里当官的写过文书。”田鸿没好气地说道,不过他有些惊讶,这男人是怎么看出他从过文?难道最近说书太多,他的书生气息已经浓的掩盖不住了吗?不会吧?

“别紧张,就随口问问,就是你腰上那块墨要是藏的再严实点我也看不出来了。但你这可不是就写写文书啊!”男人喝了一口,呼出一口气,“那是青山祠的?而且还是当时为了庆祝无极帝国新国师上位贡上的墨山?”
田鸿脸色骤变,迅速后退了几步,用一只手捂住了腰间的墨石,神色凝重。关于这个墨石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他却一直带着也从来不用,就算是掌柜的问起他也只字不提,别人执意要问他也是敷衍了事,只说是一块普通的墨。而且这块墨跟别的墨看起来也确实平平无奇,除了正面刻了一条金线花以外别无特点。但这个男人就凭借一眼看到仅仅露出的一角就识出墨山,说明他不仅见过,甚至可能还使用过!
“从京城来的?还是皇宫?!”田鸿眼神逐渐变的凌厉,他不知道对方什么目的,但对方应该知道他的底子,他费劲千辛万苦才来到这个港口,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没想到麻烦又找上了他,他想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传闻此墨色态黑如深潭,磨时便如同清水,不沾砚台,平时无色无味,唯独书时产香,墨香四溢,彻人心扉,如桂子飘香,蔓散方圆百而不绝。”男人没用理会田鸿,而是举起酒碗,缓缓说道,“今能有幸再见,实乃福祉。此次,敬上苍厚遇,与神墨存世!”说完便把碗中的酒一饮而尽。过后,他把酒碗放下,转头对田鸿说道:“放心,我不是来抢墨或者是来对付你的。”说完男人打了个酒嗝。

田鸿摆好架势,刚要说我凭什么相信你时,有人顶了顶他背后。
“老田,放轻松点。”掌柜的从田鸿背后走了出来,丝毫不顾田鸿的眼神和表情走到了男人身边,把盛着菜的托盘摆到了他的桌前。
“肉片竹笋,爆香炒鱼和炒韭菜。”掌柜的微微躬身,道,“希望客官喜欢,请慢用。”
男人侧头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夹起韭菜尝了一口,身体突然停顿,脸色微变,又尝了别的菜一口,点了点头,转过身子,躬下身对这个不起眼的少年掌柜说,“手艺不错啊,埋没在这可惜了。跟谁学的?”
“谢谢您的夸奖,自学的。”掌柜的直起身子,看着男人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这客栈是开你的?”男人问。
“是。”
“之前就你一人?”
“没错,除了栈子是找窑里的渔民帮忙建的,其余的都是我一人。”
“你家里人呢?死了?”
“记事起就没有这样的记忆,而且客官,您以后最好不要向别人开这样的玩笑。”掌柜的不卑不亢,一一回答道。
“好,很好!”短暂的沉默过后,男人突然笑道,“这年纪能在这港口开客栈,很不容易啊!想必将来也能成大器!”男人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摆在桌上“给,酒钱!”
掌柜的有些惊讶,这厮看起来毫无礼数,但出手却如此阔绰,来头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心里想着,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客官,您给多了,这顿饭不值这么多钱。”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乐开了花,我去,直接给几锭银子,老板大气啊!我开个客栈就算几个月都搞不了这么多钱啊,老田说好几场书也就才几贯铜钱不到,这厮直接给我一锭银子,这,这不相当于几个月活不用干了?这不直接起飞?这生活水平还不直接拉起来?嘶……但直接拿好像不太礼貌,要不象征性推辞一下?反正他应该会以吾辈少年出英雄的心态反递给我吧?应该会的吧?肯定会的吧?他心理想着,手下意识的就慢慢摸向了银子。

“不用,拿出去给别人的东西岂有再收回之理?”听着这,掌柜的差点笑出声直接一手把银子踹在了兜里,不过男人的下一句话顿时让他心肺骤停,“我可能要在这附近停留一段时间,那我以后一日三餐到你这儿随便点,然后你算我全部免费就行了。”
艹,出现了,是天杀的强行自助餐!鬼知道你要停留多久啊!要是停留个几十年,那我岂不是得包办你的后半晚年生活?我TM得被吃白食吃到死。
掌柜的尽量从被坑杀的眩晕中缓过神来,强忍着心中的激荡,对着男人微笑道:“行,那就劳烦您关照了。”没办法,都揣兜里了!
田鸿有些无语,看来掌柜的这贪财的毛病还是得改。
“其实我是来谈生意的。”男人一边吃这菜,一边喝着酒,舒舒服服的对旁边的掌柜的说道。
“谈生意?谈什么?”掌柜的眼里逐渐回复了神采,开始有了兴趣。谈生意好啊,谈生意就是谈钱,谈钱就有利益身心发展和自身感情。
“客户您家里是从事什么行的?客栈,食楼还是衣庄?是要开分店吗?就算是钱庄和赌场我也有一定经验,青楼的话……我可以……还是算了。但如果是跟开食楼有关的方面,我可以给您……”
“不是与你。”男人嘴里吃着鱼,把鱼刺吐了出来,指了指二楼,“是跟他们谈。”男人打了个饱嗝,说道。

掌柜的默默起身,缓缓后退,神色变得阴沉,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身体微侧,声音不再毕恭毕敬而是变得冰冷。
“你是‘大侠’,对吗?”
魏无羡被蓝湛责罚无力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