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Aqua连载】吸血鬼猎人-其二

一望无际的海岸，隐隐能听到潮水涨落的轰鸣。空中巨大的银月缓缓升起，身边漂浮着团团落落的幽蓝火焰，一直蔓延到海天交接处仍明灭可见。
自己是在生与死的边界——不知为何微妙的肯定了这个想法，她伸出双手，蓝色的炽焰在手臂上燃烧，血肉一点点的枯萎。
这时被灼烧着的瞳孔捕捉到了一个小小身影，看上去衣着破烂，右手拄着一根长长的物体，蹒跚着向深海前进，汹涌的潮水已经没至腰部。
“等等！”
她想大喊出声，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说」的能力，只好拼尽全力向他跑去。
明明没有他的记忆，也想不出这样做的动机，却下意识的想挽留那个身影。
很近了，只差一步就可以捉住他的肩头，人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
巨大的疼痛瞬间在小腹爆发，她跪倒在地，视野染上白灼。
整个世界都倾倒了，海水咆哮着淹没了月光，残存的知觉也消散在了这片暗蓝色的漩涡中。

湊あくあ猛地从昏睡中惊醒，喘息急促而虚弱。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但除了腹部的幻痛外什么都没有剩下。少女皱着眉头，闭上双眼试图回想起一些记忆碎片。
……等等？
混沌的思维这才感到有一丝不对。
我记得……我应该是在餐厅打工……
……那为什么现在躺在这里呢……这是哪？
暖色调的小夜灯将房间照得不甚明朗，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装潢之简洁，基本上除了她所待的铁丝床之外就一无所有了。
湊试探性地移动了下身体，覆盖在身上的黑色风衣也随之蠕动一下，沾满血渍的袖管低垂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
湊あくあ有些惊慌的想起身，却发现右手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握住，带着点点潮湿。
一名少女缩在床的角落熟睡，她的双手紧紧地把湊的右手拥在怀里，凌乱披散在身后的长发呈现出丝绸般的银白。
少女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白净的小脸上还带着点点泪痕，湊あくあ忍不住靠了过去，伸出手指碰了碰，感觉软软的。

“那个……小姐……？”
稍微晃动了一下右手，试图把少女叫醒。
只听到一声很不情愿的嘤咛，湊あくあ感到自己的手又被搂紧了几分。
金蓝色的眼眸茫然地睁开，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粉发少女，突然泪光莹莹，就在湊以为她要冲上来抱住自己时，少女却坐起身和她拉开了距离，失态的模样转瞬即逝。
“咳嗯，湊あくあ……小姐，早上好，身体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适么？”
“……啊？呃，很、很好……”
身体状况与其说是好，不如说是好过头了——明明是这么昏暗的光线她却能将面前人有几根眼睫毛看得清清楚楚。心脏有力地搏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力传达至四肢百骸。
果然主要问题还是在这个女孩身上么……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谁？”
少女没有回话，只是自如地扎好双马尾，起身走到门边，电子门无声的滑开，她站在走廊对还在床上发愣的湊あくあ打了个手势，“走吧，带你出去看看。”

白色的走廊，白色半弧形的大厅，白色的地板与顶板。和刚才待过的房间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与线条，满眼的空旷与苍白，两人的脚步声隐约能激起回音。
“这个时间段各小组都在外面工作，虽然平日里人也不算多。”
湊战战兢兢的跟在银发少女身后，她对这种环境一向有些恐惧，此时此刻能依靠的也只有身边这神秘的女孩了。
不知不觉来到一个房间门前，少女取出一张胸牌放在锁眼，“滴”的一声门禁解除，房间内三双目光顿时汇聚了过来。
“啊，终于醒了？欢迎欢迎，湊あくあ小姐。”
三人中为首，一名坐在电动轮椅上的年轻女性，轻摇着银蓝色短发微笑道。
“我名叫犬山たまき，あくあ小姐平时叫我犬山先生就好。”房间中央摆着会议桌，犬山たまき很亲切地揽过湊あくあ的肩膀让她自己身边坐下，银发少女不声不响的坐在对面，另外两人一左一右落座，看向湊あくあ的目光多少有些复杂。

“犬山……先生？”
“对！”
“……这是什么情况啊？”湊あくあ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不知道应该对这个称呼还是对自己的现状表达困惑。
“欸……”犬山たまき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银发少女，苦笑一声，“めあちゃん什么都没告诉你么？”
“没有……”
“唔……简单来说，あくあ小姐你呢，已经「死」过一次了。”
“……哈？”
吸血鬼、以吸血鬼为猎杀目标的猎人组织、袭击、事故、濒死昏迷。
大脑真的不够用了啊……
“……就是这样，当时あくあ小姐的伤势太过严重，常规的救治手段已经行不通，我们的执行组组长神楽めあ……”犬山たまき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少女，“当机立断，用自己的血救活了你。”
神楽……めあ么？
“但这不是没有代价的，「猎人」的力量与诅咒都来源于血液，あくあ小姐的身体能接受猎人血液带来的能力，也同时代表着你要面对与吸血鬼纠缠不休的命运。”

“「猎人」与「鬼」是一对双生子，当继承「猎人」力量的那一刻，「鬼」就将如影如随。”
“……可是这些事和我没关系吧……明明只是想努力上学……找个工作……然后……”湊あくあ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不可闻，“我想回家，可以么？”
犬山たまき沉默了，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少女的承受能力达到了极限，让一个之前一直正常生活的普通人接受世界的另一面并不容易，更何况某种方面来说湊あくあ还是被迫的，她根本没得选择。
“不可能了，湊あくあ，从在爆炸事故中失踪的那一刻开始，你已经在人类社会消失了，”神楽めあ的声音清越，说出的话语却如钢铁般铿锵无情，“据我所知你的户籍，账户都已经被表社会注销，当作死亡人员处理了。你只能投靠我们，如果你不想被吸血鬼袭击再死一遍的话。”
她每说一句湊あくあ搂住自己的胳膊就收紧一分，女孩低垂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的样子，真的很像某种受到惊吓的小动物。

犬山たま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先让あくあ小姐休息一下吧，如月，九条，你们带她去分配好的房间。”
坐在神楽めあ左右的两名少女应了一声，扶起湊あくあ走出房间，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犬山たまき转动扶手，轮椅的电机嗡嗡作响，来到了神楽身边，表情多少有点无奈，“没想到你比我说得还狠。”
“我了解她，她可不是会因为这点阻力就停滞不前的类型。”神楽めあ面无表情。
“现在可不一定。”
“比起这个，たまき，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解释的？”
“我说我也不清楚你会相信吗？”
神楽めあ瞪着犬山たまき，后者坦然接受着前者恼怒的目光。
“你负责所有小组的调度，整整四个小组保护她的日常起居生活，居然还能让她跑到我这里来？”
“那天为了追查基因药的下落，几乎所有人都被抽调了，而且谁能猜得到这丫头半夜不睡觉出来打工？你应该庆幸她误打误撞碰上的是你，换了别人早就没命了。”

“……”
“你想怎么样，真的就此不做猎人了么？”
“……我可以带着她跑得远远的，远到无论猎人还是鬼都找不到。”
“你做不到。”犬山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红色小瓶，放在手里把玩着。
神楽めあ眉头一挑，“这么肯定？”
犬山たまき没有接话，反手把小瓶抛给她，“缺血很难受吧，猎人的血可不是睡一觉就能补回来的，你现在还能看清东西么？”
神楽めあ沉默，她没法反驳，刚才差点没接住瓶子是不争的事实。
“不是我有多细心，是你那小女朋友跟你那俩跟班都太心不在焉了。”犬山たまき指指她的脸庞，“苍白成这样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吗？吃了药好好休息一阵吧。”
神楽走了，小会议室彻底空空荡荡。
犬山たまき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她清楚刚才的说辞并不足以让神楽めあ信服，但她也同样没得选择。
敲开轮椅旁的电子触屏，整个城市的全息影像在会议桌上空浮现，重点标记的船锚图标方圆四公里内密密麻麻的遍布象征危险的黄色三角图标。

船锚代表着被保护人湊あくあ，黄色三角图标代表着疑似吸血鬼等级。也就是说在那晚，湊あくあ遇上吸血鬼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吸血鬼从来没有群居的习性，它们暴躁易怒却又无比高傲，如此大规模的「狩猎」行动除了五年前那次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猎人」和「鬼」之间的命运如影如随……”犬山たまき默念着刚才她装模做样说给湊听的话，“五年过去了啊，你终于肯现身了吗？”
手上的力度加大，轮椅把手被捏得咔咔作响。
“绝对不会让你逃掉的，哪怕为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