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外传 盛放于鄂毕河畔的霜雪之花(上)

作者的话:
专栏阅读量过1000了,虽然说其实只要好好写这是个微不足道的成就,但毕竟是迈出了第一步,这一篇本来想作为正篇,但是最近卡文加事多,手头只有这一份存稿了,加上时间线也和正篇不同,所以倒不如用心一点,作为一篇纪念作发出来。如果全系列专栏阅读量过2000我就更这部纪念篇的下一部,否则就偷懒喽(笑)
另外叫什么岳母啊,都给本清洁工叫姐姐!(阴险.jpg)
(头图图源:PIXIV 作者ID:AIRCELLING 作品ID:73203067 侵删)
“呼呼……啸……”
西伯利亚高压制造出来的狂风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壁一般,卷起地上此时还未来得及化作万年不化的坚冰的积雪掀起远远看去如同贴在地面上的云层一般的雪的风暴。尽管现在已经是二月份,但下午三点太阳就已经有了收工回家的意思,懒懒散散地挂在西方的地平线上,似乎是觉得再看两眼茫茫的雪地上那几个如同蚂蚁一般移动的小黑点到底要干什么就打卡下班一样。
“队……咳咳咳……队长,你看,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

“蚂蚁队列”的尾端,其中一只“蚂蚁”突然停下了艰难挪动的脚步,指着即将没入不远处的那座小山包背后的太阳说到,“现在风太大了,到晚上能见度会更差。”
“我知道……呼……,但是主教大人交给我们……交给我们的任务还没全部完成呢。”被称作队长的那只“蚂蚁”拄着一根比她还高,造型上细下粗,如同锥子一样的奇怪家伙当拐杖,一边走在队伍的前面用它用力的戳着地面,一边很是吃力的说道。
“队长,黑渊白花已经收回了,最重要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后面传来一个有些沙哑和沉重的女声,“这里方圆数十公里全被积雪覆盖,我们能回收到黑渊白花已经是万幸了。”
“但是……圣女大人待我们如亲姐妹一般,你忍心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片冰原上吗?”
反驳声突然从身后的队伍里响起,然后马上就演变成了措辞激烈的争论。
“我怎么不想?但是那可是当量堪比通古斯大爆炸的崩坏能裂变弹!老队长当时就在爆心,哪里连基岩都蒸发了,血肉之躯怕是连股烟都没了!”
“但是圣女大人几乎是用血中和了这附近的几乎所有崩坏能,难道连她自己的一根骨头都保不住吗?”

“要是真保得住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观光旅游吗!还是看主教在这里放礼花?”
“要不是圣女大人牺牲自己中和了这附近所有的崩坏能,咱们早变成鄂毕河边上的焦尸了,你态度给我放端正点!”
“都给我消停点!”
一声怒吼几乎让附近如图子弹般打在她们脸上的霰粒都停在了空中,随后最前面的那只“蚂蚁”费劲地把自己的靴子从没到小腿的积雪中费劲儿的拔出来,这才缓慢地转过身去。
“这几天辛苦大家了……我知道,大家现在体力已经都到了极限……”她伸出手拍了拍已经冻的发紫的嘴唇,掸去上面凝结的冰柱,用疲惫而平静的声音讲道。
“队长,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离开西伯利亚冰原的……”
“黑渊白花已经找到了,我们撤吧!队长!再这样下去大家就都要跟着圣女大人和第二律者一起陪葬了!”
“马上就要天黑了,我们得尽快找个避风的山坡,不然到了夜间我们极容易迷失方向!”
“……”
“都别吵了,我知道大家现在都有各自的想法,这样吧,按照我们队的老规矩,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同意继续的,把右手举起来。”

话音刚落,一支套着厚厚的防寒服的手臂就高高的举了起来。
接着举起来的是略有些迟疑的第二只手。
“完成主教的首要任务优先,我反对。”
“要是天气再好些,那我还是支持的。”
现在八只眼睛齐刷刷地又看向了队伍最前方的那个手执那根奇怪的“拐杖”的结实身影,“队长,看来还是得你来决定了。”
尽管态度不同,但是八只眼睛里无一例外的都透着希望的光。
但是她并没有急着举起或者不举起自己的手,目光转向队伍里的某个人。
“我们现在的给养按照最低配置能维持多久?离最近的补给点还有多远,能联系上其他小队吗?”
“我们的给养不多了,最多再维持三天,按照资料离最近的补给点还有十公里!通讯系统到现在……也还没有反应。”
“十公里……”她看着茫茫的西西伯利亚平原,嘴里念念有词。而结实的身躯此刻落满了雪,倒像是一尊矗立在雪原上的冰雕。
过了一会儿,她拔出那根倒插在雪地上的奇怪拐杖,在全队人的热切期盼的眼神的注视下借着拐杖的支撑慢慢的一边用脚在雪地里趟出新的道路,一边若无其事的说道:

“都愣着干嘛,跟上啊,我带你们回家。”
太阳大概是看腻了这一切,全部的日轮已经钻入了地平线之下,只留一些还来不及从地平线上收走的光芒。
狂风又咆哮起来,很快就卷着雪花隐去了“蚂蚁队列”的掠影。而不远处,一股旋风卷起,卷起雪花的同时,也掀出了雪层下的一片黑色布料。
只不过,这白色世界中难得的一点黑色,也很快又被掩盖在了漫天的暴风雪之下。
“啪喳……啪喳……”
靴子踩在被风吹硬的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响,而且踩漏表面的雪壳后几乎是一步一个坑,这在完全看不到雪下是什么情况的前提下尤为危险。
“天啊,好不容易挖的洞又被雪盖的严严实实了……真要命,早知道就该换个地方的。”
虽然说这里是鄂毕河畔,但是一望无垠的雪国让人根本看不出来脚底下就有一条绵延几千公里的大河正在流动——尽管这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壳,但是这也有危险,因为说不好哪里就有比野狼还吃人不吐骨头的冰缝和冰洞。
穿着旧皮靴的少年将背着的工具卸下,在四周到处张望。
“花了半天才打好的冰窟窿转瞬就被盖严实了,再打一个太费工夫了,唉,还是再找找吧……”

他拿着铲子在四周东扎两下西铲两下,虽然说确实没有危险的冰缝,但是结实的震在他的虎口上的手感也告诉他这里是被冻的如同岩石一样结实的冰层。
胡乱刨了一阵,他还是没找到昨天刨的那个鱼洞,也许早就重新封冻到和其他的冰层一样厚了,想到这里他有些泄气,昨天在这个冰窟窿里他收获不小,从里面钓到的那条狗鱼大到他几乎拽不住,连爷爷都说快一年都没见到这么大的狗鱼了。
今天他本来还想再来这片风水宝地碰碰运气,可没想到的是仅仅一晚上的风雪之后这个好不容易打出来的洞口就被盖的严严实实了,面前真可谓一片白茫茫真干净,坚冰封冻的河上那个爷爷费了不少力气帮他凿出来的,将近半米深的冰洞现在已经被皑皑白雪掩盖到连个雪坑都看不到了,
小男孩泄气地一屁股坐在了河岸边的雪地上,尽管说河岸现在看起来也只是一片略高一点的雪堆而已。
“看来又要重新刨洞了吗……唉,真烦人。”
他有些沮丧地将手插到雪堆里漫不经心地挖着,但是很快他就因为手上传来的奇怪触感停了下来。
旁边的这层雪下,似乎隐约看起来有什么东西的样子。

顺手拿起被丢在一边的铲子连挖带刨,很快,他就刨出了一块奇特的黑色布料,上面还有着奇怪的金色花纹。
“谁丢在这里的……衣服……?”
不过还没等他对面前这件奇怪的衣服有什么更多的判断,他的手就感觉到衣服下面好像是有些软软的东西,而当他把上面的浮雪扒开,用力一拽把衣服从雪堆里拽出来之后 他脸上的好奇立刻转化为了无尽的惊骇。
格外沉重的手感让小男孩顿觉事情的诡异,但是也来不及细想,他带着些许好奇用力顺势一拉,顿时面前的雪堆猛地破开来,随着纷纷扬扬的雪块雪片落下,他再定睛一看,吓得如同见了狼的北极兔一般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后跑。
雪堆下居然是个人,而且看那头白色的长发好像还是个女人,而那皮肤白的甚至连边上的皑皑白雪与之相比都黯然失色,就像是……
就像是村里那个在大雪天醉倒在路边结果被冻死的那个经常酗酒的木匠大叔被放进棺材的时候一样。
他居然在这里刨出一个……一个冻死在这里的人?!
图源:PIXIV 作者ID:Dorymin 作品ID:77113918 侵删

“所以,孩子,你是这么……发现我的?”
她在一条军绿色的毛毯中缩成紧紧的一团,但是依旧能看出在下面遮盖着的应该是一副高挑的身躯,仔细一看,还能看到毯子下面正在进行的一阵阵有规律的微微颤动。
长长的白色头发由于之前沾满了雪花,现在被壁炉温暖的火焰所炙烤现在已经融化殆尽,让她看起来原本应该很飘逸的头发现在因为潮湿而结成一绺一绺的样子,如同水流一般铺在军绿色的毯子上。不远处的壁炉边,她正盯着的那位少年正在向里面一块块的添柴,而旁边的架子上此时正摊着一些看起来裁剪样式颇为奇特,还带着难以形容的金色花纹的衣服,此时它们正因为炉火的温度而冒着丝丝的白色潮气。
“是啊,当时你都快把我吓死了。突然从雪堆里拽出一个人来,任谁都会吓得连滚带爬吧。”少年用火钳捅了捅壁炉里刚扔进去的木柴,确保它们不会把火压灭,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随后又掀开架在炉火上的一个带柄的小锅看了看,又把盖子盖了回去。
“然后我就来……被你带到了这里?”床上的白发女性的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此时写满了不可思议,“那么……是你一个人把我送到这里的吗?”

“嘿嘿,其实也不是啦,我当时一路疯跑回家找爷爷去了。结果爷爷发现你还有口气,就让我回家去把马和爬犁赶过来,我和爷爷赶着爬犁把你拉回来的。”少年说到这里开始眉飞色舞起来,棕色的眼睛里也带上了些许自豪的神情,“不过幸好够快,我和村里的男孩们比拉爬犁的速度时,可从来没输过。”他伸出手来在自己并不宽阔的胸膛上拍了拍,显出一副非常自信的样子。
“哦,孩子,那你可真厉害……咳咳……咳咳咳咳!”缩在床上的白发女性朝他露出一个分外温和的笑,看的男孩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浅栗色的卷发,但是就当她伸出胳膊想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一些的时候,结果就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而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也让男孩吓了一跳,他忙不迭的拿起之前炉子上的那个带柄小锅,把里面散发着奶香的液体倒了一杯出来匆匆地递了过去。
“嗨,我说你在外面冻了那么久,现在身体虚弱的很,就别乱动了。”他赶忙把杯子递了过去,“来,这是牛奶,趁热喝了吧,当心烫。你现在连嘴唇上都没多少血色,爷爷嘱咐过我,让我看好你。”
她此时几乎已经连接过杯子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点点头致以谢意,男孩就一手托着她的头,一手拿着杯子一点点的往她嘴里送,就这样一点点喝了半杯牛奶之后,她的气色才看着多少比之前好了些。

“感觉好多了……孩子,谢谢你……”
她喘着粗细不均的呼吸说道,但是这回多少浑身上下有了些力气,终于能靠自己的力量抬头看看这附近的东西了。
这里是一间看起来不大且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的小木屋,家具,生活用品,工具等摆满了这里几乎能空下来的所有地方,让这里显得很是杂乱。正对着她的墙上挂着几副相框,里面的照片已经泛黄,其中一幅上面是一对身着军装,面带微笑的夫妻抱着一个看起来连一周岁都没有的婴儿。还有一些是身着苏式军装的士兵们的合影。而就在它旁边挂着一个枪套,不过里面到底有没有枪她也不太确定。
等她的眼睛略略扫过这里的每个角落后,再转过头来时,她发现那个孩子还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脸。
“姐姐,你真好看,就像电影里的演员一样。”
他这么说着,然后突然意识到似乎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将脸别到一边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谢谢……你过奖了,孩子。”
“别总是孩子孩子叫我啦,我都已经13岁了!不就是矮了点嘛,我早晚会长的比村里最高的米哈伊尔大叔还高的!”男孩小嘴一撅,显出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那好那好,还真是个小男子汉。”她接过小男孩手里的杯子把剩下的牛奶慢慢喝完,然后饶有趣味的看着他,“那么,我们的小男子汉先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凡卡,凡卡•安德烈耶维奇•奥克佳布里斯基,这是爷爷给我取的名字,以后姐姐你就叫我凡卡就行啦。”他自豪地报出了一长串俄国人才有的名字,看得出来他很为自己的这个名字而骄傲。
“好,那我之后就叫你凡卡了。谢谢你,凡卡,你的牛奶让我感觉好多了。”
她伸出手想揉揉他那头卷卷的浅栗色头发,但是当凡卡突然回过头来时,她刚伸出的雪白纤细的手臂正好停在距离他的头仅有几厘米的位置。
两人棕色和蓝色的眸子相对,气氛突然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
“呃……嘿嘿……”
“啊哈哈……”
“对了漂亮姐姐,你怎么会跑到鄂毕河边上去的,而且我也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凡卡突然瞪大了他那好奇的眼睛问道,这让躺在床上的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这让凡卡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是不是哪里太莽撞了。
“啊,姐姐,我是不是不该问……”

“没有,没有的事……”她用力摇了摇头,似乎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头里摇出去一样,然而她越这么想,眉头就越拧在一块——不知道哪里来的头疼欲裂的感觉让她几乎无法回忆任何东西了。
“塞西莉娅……”
头脑中的风暴里,她无法从嘈杂的洪流中识别出任何东西,但是一直有个声音在这么喊到。
“塞西莉娅……”
“塞西莉娅……”
“塞……”
“……”
一阵白光闪过,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凡卡正在她身边焦急的小声呼唤着。
“姐姐!姐姐!你终于醒了!你没事……”
“啊……凡卡,是你啊……”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我应该是叫......”
“塞西莉娅吧……”
“塞西莉娅……?好奇怪的名字啊……姐姐你是外国来的人吗?是迷路了才会昏倒在河边的吗?”凡卡坐在木板床的旁边,双手抱着膝盖一脸疑惑的看着面前用手臂勉强支撑起半个身体的塞西莉娅,连珠炮般的向她丢出一串问题。
“我……姐姐应该是忘记了,每当我试图想起一些什么东西的时候,头就很痛……”塞西莉娅虚弱的摇摇头,表示实在是无能为力。毕竟区区一杯牛奶只能给她说话的力气而已,哪怕是现在这种让她撑起身体和别人说话,都已经很勉强了。

“所以……那我之后我就直接叫你塞西莉娅姐姐好啦。”凡卡一边说着,一边敏捷地跳下木板床,取下之前架在炉子上的那个带柄的小锅,“爷爷说了,他今天要去很远的集市上卖鱼,可能会回来的稍微晚一些。所以他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随后他的语调稍微降低了些,眼角也稍微往下一耷,稍作停顿后又补充了一句:“哪儿也不许去。”
“好啊,那我之后就叫你凡卡了,没意见吧。”塞西莉娅侧躺在床上饶有趣味地看着正在忙前忙后的凡卡,“看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要是你们没有遇到我,你大约会有一次很愉快的旅行了?”塞西莉娅抿了抿嘴,脸上的笑容和煦一如这里久违的春风。
“是啊,那集市可大了,走几个小时都逛不完。里面卖什么的都有,卖糖果的,卖炊具的,卖粮食的,卖牛羊的。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哪里的书摊。”凡卡一说起这个就眉飞色舞起来,仿佛一位回到家乡向邻居介绍自己的旅程的旅行家,“哪里的有很多我喜欢的书卖,只不过我每次跟我爷爷去集市都没有时间在哪里多看看,而且也没有多余的钱买……”
说到这里,凡卡的眼里的高光暗淡下来不少,安静的用勺子搅和着面前小锅里的牛奶,“来,塞西莉娅姐姐,爷爷说你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先把这些都喝了吧。”他舀起一勺子牛奶向躺在床边塞西莉娅伸过去。

“不用了吧,我自己来就……”塞西莉娅自然没有还想麻烦这个十三岁的孩子的意思,于是刚抬起一只手想撑着坐起来,但是马上就脱力了,刚刚支撑起来一点点的身体落在床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
“所以说塞西莉娅姐姐你现在就不要想着能下地了,现在你连坐起来都困难。”凡卡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爷爷说我们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你就真的冻僵了,来,听话,先把牛奶喝了再说吧。”他跪坐下来,将那把木勺伸向因为疲惫不堪而眼睛微闭的塞西莉娅,
“姐姐,乖一点啦好不好~”
凡卡这种撒娇一样的请求让塞西莉娅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某个不确定的位置突然和它发生了共鸣,似乎哪里就有某种她忘记了的东西,但是只要稍微一想,钻心的头疼就又让她的额头上挂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姐姐,你醒一醒啊,没事吧?”凡卡一看她这样子有些慌了,伸手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
“不,姐姐现在没事……看来姐姐又要麻烦你了,好吧,我喝就是了,啊……
如同在和他做游戏一般,塞西莉娅也很风趣地微微一笑,稍微张开了嘴让凡卡一勺勺的喂她。

其实他没和他的塞西莉娅姐姐讲的是,爷爷临走前特意把他那支老毛瑟枪留了下来,并且还嘱咐他要当心这个捡来的大姐姐,她出现的方式实在是太过蹊跷,所以不要一开始就轻易相信她的话。如果她敢对他不利,那支凡卡几岁的时候就摸过的毛瑟枪已经压满了子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凡卡只要看着面前这个可以说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有着和他们村子里的人完全不一样的及腰白色长发和湛蓝双瞳的、在几分钟前还和他是个陌生人的漂亮大姐姐,总有一种奇特的熟悉感,,忍不住想去接近她,多和她说说话。反正不管她是被自己从雪堆里刨出来的,还是用爬犁拖回来的。她长的那么漂亮,声音也那么好听,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莫名的舒适的亲切感。无论她从哪里来,她也一定是好人吧。
姐姐会是好人吗?一定是的吧。
从小锅里又舀起一勺牛奶,看着面前气色正在一点点变好的塞西莉娅,凡卡乐呵呵的想着,红扑扑的小脸上,闪着些许希望的光。
“谢谢你,凡卡,感觉好多了……”
躺在床上的塞西莉娅的气色相比刚刚醒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面色也红润了一些,虽然说看起来还是带着很明显的虚弱的苍白,但是至少看起来不会给人一种略带惊悚的感觉了。

“我说塞西莉娅姐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连从哪里来的都忘了?”凡卡一边收拾着锅碗瓢盆一边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虽然说面前一脸恬静的塞西莉娅看起来的确不像骗人的样子,但是稍微想想都知道她绝对很有来头,这让平时连离开村子的机会都不多的凡卡一直都分外好奇这一点。
听到他这么一问,塞西莉娅也开始试图努力地从大脑中浩如烟海的信息里寻找自己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的那些记忆碎片,然而那些记忆就和被消磁的磁盘一样,在她的回忆中完全就是空白,她越是想努力的从一些还勉强想的起来的记忆碎片中寻找线索,这种“数据丢失”的感觉就越强烈,直到最后令人头晕目眩的头痛再次袭来。
塞西莉娅皱了皱眉,咬咬牙努力让自己保持着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但是很快细密的汗水再次从她的额头上沁出,不一会儿就汇集成成颗的汗珠往下流。
“哎?姐姐你头不太舒服吗?”凡卡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指向了下午四点,“天就要黑了,爷爷马上就回来了,他应该有办法的,姐姐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凡卡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也不免挂上了些内疚的表情。

“不……姐姐没什么,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塞西莉娅尽管依旧感觉手脚使不上多少力气,但是还是努力伸出手在床边站着的凡卡的脸上轻轻摸了摸,这让久未被别的女性这样亲昵对待过的凡卡顿时脸颊通红。
“塞西莉娅姐姐,我……”塞西莉娅的那只手依旧搭在他的肩膀上,而且如同粉雕玉砌般精致的面容此时依旧带着温和慈爱的笑意,这让他顿时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呵呵,那么紧张干什么,那就坐过来陪姐姐聊聊天吧?”塞西莉娅饶有兴趣地看着此时低着头红着脸的凡卡,突然觉得这孩子有种莫名的可信赖感。
即使塞西莉娅已经想不起很多东西,甚至忘记了自己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但是这并未改变她善良耐心的本质人格,她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之前似乎在什么地方也做过这样的举动,所以本能赋予她的最后一点戒备她也放下了。
“……那么塞西莉娅姐姐,你想听点什么呢?”塞西莉娅侧躺着,而凡卡就坐在她用身体围出的凹字形里,看着近在咫尺的塞西莉娅,一股好闻的不知名的花朵香气直往他的鼻子里钻,他之前从未闻过这种独特的香气,也是之后过了很长时间之后,他才意识到这是百合花的味道。

塞西莉娅的手搭在他的脖子上,脖子上随即传来凉飕飕的但又光滑细腻的感觉,尽管感觉并不差,但是这还是让凡卡打了个不易察觉的轻微寒颤。
“凡卡你刚才一直提到你爷爷?也就是说,你和你爷爷在这里生活吗?”
“是啊。”凡卡点点头,尽管仍旧看向塞西莉娅的方向,但是他棕色的双瞳无意识地躲避着塞西莉娅的视线。
“只有你爷爷吗?你的爸爸妈妈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呀?”看着凡卡有意躲躲闪闪的样子,这回反倒是塞西莉娅有些好奇的问起来。
“他们……已经不在了。”凡卡这回干脆不再看向塞西莉娅的方向,而是抬头看着天花板的木头花纹不带多少感情的回答道。“据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所以在我有记忆的时候,身边就只有爷爷了。”
“啊……”
塞西莉娅将放在他肩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没想到面前的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瘦小男孩已经缺少了一些至关重要且无法弥补的东西,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在内心斟酌了好一会儿之后,她发现自己找不出一句在这种场合下显得合适的话语来,所以气氛又陷入了微妙的僵持。

凡卡顺势跳下床,一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空一边继续自顾自的讲起来:“但是爷爷呢,他也很厉害,他是我见过的会的东西最多的人。他教我写字读书、也教我怎么抓鱼和做饭,也教我怎么做一架比村里的其他伙伴更棒的爬犁。甚至他还教我怎么用枪驱赶野狼和熊。”说到这里他神秘兮兮的向窗外远处的山峦指了指,说道:“最近要快到春天了,不冬眠的野狼和熊很难找到吃的,所以晚上就会在村子附近转悠。不过塞西莉娅姐姐,你不用怕,哪怕爷爷不在,我也能保护你的,它们要是敢来,我也能一枪一个打死它们。”
凡卡用手比划着射击的样子,一副信誓旦旦的包在我身上的样子,而塞西莉娅看到他这副略显滑稽的自信模样也不免有些想笑,而塞西莉娅轻轻的憋笑的模样让凡卡顿觉不服气。
“怎么,姐姐,你不相信吗?我常跟爷爷出去打猎,虽然比不上他,但是我打那些野兔也很准的!”
凡卡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小脸涨的通红,腮帮子鼓鼓的,不过之前提到他父母时眼里的那丝难过倒是彻底无影无踪了。
“好好好……我信你就是啦。姐姐现在这个样子,怕是真的要先拜托你保护啦。”塞西莉娅摇摇头,心底只觉得凡卡的“骑士宣言”又有趣又好笑。她这么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坐起来下床,“不过你要答应姐姐,一旦真遇到危险,保护自己是最优先的事情,可不要逞强啊。”

但是一看到塞西莉娅想下床,凡卡立刻收回了之前的那副自信满满的表情,他立刻严肃了起来,将刚刚半坐起来的塞西莉娅又摁了回去,“塞西莉娅姐姐,爷爷已经和我说了,就是你醒了,也不能下床乱跑,以你的身体条件最好先不要运动。答应我,姐姐,你身体恢复前绝对不能乱跑,要是出了事,我会……我爷爷不会放过我的!”
棕色与蓝色的眼睛四目相对,而这次凡卡异常的坚决,手上的力量不放松的同时目光也丝毫没有躲开的意思,这次反倒是塞西莉娅先不好意思了,她的脸颊微微一红,将头别过去躲过凡卡那坚定的视线。“好……好吧……姐姐答应你好了,但是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大的力气按着我……”
而凡卡这才意识到他自己现在直接压在塞西莉娅的身上,尽管隔着毯子,但是塞西莉娅柔软的身躯传来的感觉让他依旧本能的感到新奇和害羞,于是他蹭的一下,以猴子都不具备的敏捷跳开了。
就在双方都在想办法打破这尴尬而微妙的气氛时,外面突然响起了马的响鼻和铃铛叮铃当啷的声音。
“塞西莉娅姐姐!是爷爷回来了!我先去看看!”
凡卡话音未落,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开门的瞬间一股寒风顺着门口就窜了进来,这让塞西莉娅不由得将身上的毯子裹得又紧了紧。

胸前和胳膊传来的凉意的提醒使得在凡卡离开的这个空挡塞西莉娅这才开始留意自己身上的情况,尽管对于“崩坏”的记忆几乎是如同被格式化的磁盘一般全部丢失,但是身上的衣服多几件少几件她还是看得出来的。现在她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的短袖上衣,胸前大片白的刺眼的皮肤暴露在外。而黑色的长筒靴也不出意料的不知道被谁脱下了,而它们现在正被放在炉火前烘干。
也就是说在自己醒来之前有人应该是替自己脱下了靴子和外套……那岂不是说自己光着腿的样子被……被人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了个遍?
想到这里塞西莉娅的脸上顿时感觉一阵发烧,虽然说她早已过了青涩的青春期小姑娘那种和陌生人独处都能害羞的年纪,但是自己被陌生男性脱衣服这事毕竟好说不好听,就算她觉得凡卡这孩子应该并不带有什么恶意,是个活泼可爱的少年,然而她是被凡卡和他爷爷救回来的……那么……他爷爷呢?
塞西莉娅正这么胡思乱想着,沉重的木门突然吱嘎一声又被人推开,随着又一阵有些刺骨的寒风进来的是一位中等身材但是看上去身体还很硬朗的白胡子老人,但无论是翻毛帽子还是他身上的羊皮大衣此时全都挂着厚厚的一层冰雪,一走路就纷纷扬扬的往下掉,看来外面的风雪还是不小。

“去,凡卡,先把马拴进马棚里,记得给它放够草料。还有,再去拿两条冻鲑鱼回来。”
老人脱下大衣抖落着上面的冰雪,顿时冰粒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后掉落在地上。然后他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抬起头来朝着门外应该还在外面的凡卡喊到,虽然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十足,随之而来的就是凡卡隐隐约约的应答声。
最后老人摘下自己的帽子抖干净厚厚的一层霰粒,刚想把它放在火炉边的架子上烤时,发现了上面还在烘干的塞西莉娅的衣服,这才发现此时半躺在床上的塞西莉娅已经醒了。
“你终于醒了啊,姑娘?怎么样,凡卡那混小子,没给你捣乱吧?”老人一边坐在火炉边烤着火一边看着塞西莉娅,乐呵呵的问道。
“嗯,现在感觉已经好多了,谢……”她点点头,但还没等她说完,老人向她一伸手继续说道:“不,不用说什么谢谢之类的话,被雪埋了这么长时间你居然还能醒过来,与其感谢我,不如感谢自己的耐力吧。”
“先生,也就是说,我真的是被您和凡卡在雪堆里发现的?”塞西莉娅听到老人的这个说法脸上显出了些许不可思议的表情,本来她自己对于凡卡的那套“我和爷爷把你从雪层里刨出来”的解释就半信半疑,但是现在凡卡的爷爷也这么说,就不由得她不信了。

“怎么,你不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你是……不,我猜,姑娘你肯定是外地人吧?”
老人的眼神从诧异突然转向怀疑,同样浅棕色的眼睛里的神情锐利的像盘旋的金雕。
“啊,我……”塞西莉娅被老人突如其来的警惕和审视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只好将自己又往毯子里缩了缩。“不好意思……我……我努力回忆过,但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塞西莉娅低着头,把脸埋在臂弯里小声地回答道。
“真的吗姑娘,要知道这里可不是什么观光旅游的好地方。你穿的如此单薄,哪怕你现在确实想不起来了,我也不明白你为何要出现在这里……”
老人大约烤够了火,慢悠悠的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一个酒瓶喝了一口,继续说道:“那么姑娘,你还记得你的家人或者同伴是谁或者在哪里吗?等你的身体再好一些,我或者凡卡可以送你回去。”
老人这么说着,又灌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刺激,他的脸看起来红通通的。
“我曾经也试着想过,但是每当我尽力去回忆的时候,我的头就总会……哈啊……呃……”塞西莉娅被这么一提示,也开始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和自己有关的人或者事情来,但是和之前一样,只要大脑试图进行一些比较复杂的冥想,一股令人晕眩的疼痛感就随之而来,这让她不得不停止了回忆。

“呼……看来姑娘你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唉,看来在有人来找你或者你恢复记忆之前你估计也无处可去,就不如先在这里落脚吧?”老人的叹息声里多少带着些许无奈,“寒舍的条件实在是有些不堪,如果照顾不周,还请担待一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我叫……塞西莉娅,这是我对于之前还能回忆出的唯一的事情了。”
“塞西莉娅……塞西莉娅……还真是少见啊。”老人小声地念叨着,“那么,姓氏呢,你还记得吗?”他又突然追问道。
塞西莉娅这回没有再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样啊……”老人倒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背过身去看着西边正在收起的最后一丝太阳的余晖。“塞西莉娅小姐……姑且先这么称呼你吧,我叫康斯坦丁,凡卡是我唯一的孙子,这段时间,你安心在这里养病,暂时还是不要出门为好。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不在的时候,尽管吩咐凡卡去做,正好也给他找点事干。”
“康斯坦丁先生,可这样也太麻烦……”塞西莉娅从床上坐了起来,精致的侧颜上闪过一阵不好意思的神色。
“不,这没什么。而且这村子里很难见到外人,你能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这么多话,我还要谢谢你才是。”康斯坦丁朝塞西莉娅笑了笑 将酒瓶揣入口袋,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一边推开门一边继续说道:“最近这附近可不太平,不仅有狼和熊在附近转悠,还总有些说不出来的怪事。所以最近务必不要单独离开这里太远,特别是凡卡那个不安分小子,我还得去看看他先。”说到这里康斯坦丁捋了捋自己的花白胡须,眼睛也垂下来望着远方,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所以说,您说的怪事是……哎?”塞西莉娅看着康斯坦丁的背影慢悠悠的走出去,突然意识到他刚才所说的怪事可能是自己为何来到这里的线索,但是康斯坦丁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塞西莉娅顿时有些泄气地又躺了回去。
远处的群山的山脊线已经淹没在了浓郁的黛色夜空中,康斯坦丁看着越来远处山峦的方向,掏出一个烟斗叼在嘴里,但是迟迟没有点火,若有所思着什么。
“真希望你只是个迷路的普通人啊,塞西莉娅。”
嗤的一声,火柴的火苗短暂地照亮了一角夜色,旋即又和它的出现一般突然地熄灭。
“咚咚咚,咚咚咚……”
回应敲门声的只有沉默。
“我说我们的大小姐,你哥他还是那个死气沉沉的样子么?这都快两天了。”
“又是一整天了,他又不是崩坏兽,身上还带着伤,身体迟早会被拖垮吧。”
“感觉你哥他最近就和傻了一样,每次一进来就看见他木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而且连饭喂到他嘴里他都不吃,虽然说圣女大人确实……他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吧。”
“唉......天天输营养液也不是办法,现在看来大约只能找德莉......唉?门怎么反锁上了?”

“什么?门锁上了?帮忙拿下托盘,我看看......靠!真反锁上了!”
“我......我哥他不会要做什么傻事吧?他......他这几天太不正常了,难......难道......”
“别慌,再叫一下,还没反应那咱们就破门。”
“哥?哥!开门!哥!你在里面干什么呢?快开门啊!”
“齐格飞大人?齐格飞大人!我们来送晚饭了!请开一下门!”
门内依旧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不会吧......他不会是真的要干什么……呸呸呸,我这个乌鸦嘴,不说了。躲远点,我要踹门了!预备......一……二……三……!!!”
“嘣”的一声巨响,碎裂的锁芯碎片随着被踹开的门飞进屋里老远,两位女武神一起冲进了这间被反锁死了的加护病房,但是很快她们就发现,之所以这间病房在她们的敲门声中毫无回应,不是因为里面的人失去意识或者耍脾气,而是……根本就空无一人。
窗户大大的敞开着,一根用几张床单拧成接起来的绳索系在窗框上并一路垂到离地面不到两米的位置——也亏得这间病房在三楼,要是再高一些,怕是绳索的长度就完全不够用了。

而床边的那张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床头柜上此时很醒目的用纸盒压着一张写着什么的纸片,两人惊讶之余忙不迭的冲上去将其取过来,定睛一看,落款果然是齐格飞:
“我依旧有些事情需要去亲自解决,解决完后自然会联系你们,不会花太多时间。在此之前,请不要来找我,也无需为我担心,我也一定会回来。
-------齐格飞•卡斯兰娜”
“唉……我真是服了他了,到现在都不肯相信圣女真的离他而去了,自打回来就嚷嚷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是……裂变弹爆心明摆着那么大的弹坑,律者都活不了啊……”
“不......不会吧!我哥他......他真的去哪里了?就算第二律者被封印了,哪里也是高度崩坏能污染区,很有可能会有变异崩坏兽。圣女现在也不可能再救他一次,再用一次天火圣裁?一个人去哪里就是找死啊。”
“果然……他还是去哪里了,卡斯兰娜家世代都是些让人不省心的家伙……你赶紧去和主教打报告!现在除了咱们善后分队整个西西伯利亚的女武神已经全部撤回了,凭咱们区区一个分队很可能找不着他,快去!”

“啊?队......队长,要干什么?报......报告主教么?可主教要是知道这件事的话,我哥他恐怕也会......”
“天啊......这时候你怎么还想着怎么护着他!你哥先活到能回来的时候再说吧......你能保证一天内把他找回来吗?”
“我......我......”
“别我我我的了,你快......唉......早知道我就不应该和你提这件事!“你哥和圣女大人的孩子刚一周岁啊......要是他再出点什么意外,这可怜的孩子就……啧,不说了,必须得阻止他再去找死!你去通知咱们小队所有女武神立刻结束手上的所有任务全速归队,我去格纳库准备交通工具,半小时之后,在这里集合!快!”
“那队长你的意思难道是......先不报告主教了?”
“你.......你......给我听好了!看在向其他小队求援也需要至少六小时才能到的份儿上,我只给你一天时间,二十四小时!从现在开始计算!明天的这个时候要是还找不到人,我必须报告总部!这之前找得到你哥,大伙就当这两天无事发生。但要是因为我们这么做耽误事了导致你哥又出了什么事情,回头查出我们现在知情不报大家一起罪加一等!这事你自己扛!可别因为你的任性连累队里的大家!”

“我知道了.......谢谢你,队长,我明白的。这些事全都是我德瓦娜·卡斯兰娜的主意,但是,我一定会亲手把我哥找回来!”
“没空听你发誓!别磨叽了!分头行动!动作快点!看这样估计他跑了都有段时间了,得尽快去找,赶紧走。”
“嗯。”
不久之后,整个楼道内都回荡着人匆匆跑动的脚步声,如同崩坏兽入侵一般喧闹,来之不易的安静还没给人留下多少难得的舒适,就被瞬间如同涟漪前的水中之月般打破了。
“哼……反应还挺快的嘛……”
耳边刮过的呼呼风声中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警报声,顿时骑在雪地摩托上的白发男子线条硬朗的脸上露出一丝与他气质有些不符的窃笑。然后他伸手朝自己衬衣的里面摸了摸,顿时脸上原本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瞬间变成了呲牙咧嘴的拧巴表情,嘶嘶地直抽冷气。
“嘶……哈……果然还是有点疼啊,这次看来得悠着点喽……”
冷风顺着他的领口呼呼的灌入衣服之中,这让他不得不立刻重新扣好衬衫的纽扣,又把最外面那件带着被火烧出的焦黄乃至烧了几个洞的外套的扣子也扣严,最后腾出手来又将武装带扎紧,腰上左右各一的枪套中,一抹赤金色的光芒不经意的一闪。随后就随着咆哮的雪地摩托与它的主人一起消失在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

“不好意思,我又不辞而别了。但哪怕是为了琪亚娜,我也不可以让她就这样消失呢……”
“为了守护我所爱之人,我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天火!出鞘!”
漫天的火焰风暴将整个东方的天空染成骇人的猩红,而在西方的另外半边还是黛色的夜空之上,一道如同火流星般的航迹正在天幕上留下如同灼烧一样刺眼的金线。
“我……居然还活着吗……塞……塞西莉娅?是你吗!”
“抱歉,齐格飞,这次我还是骗了你……”
“你……你要去哪里?塞西莉娅?塞西莉娅!你快回来!危险!”
“齐格飞……对不起,看来这一次,我大概要食言了……请照顾好我们的女儿,希望等她长大的那一天,崩坏也结束了,她能自由自在的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等……等等我……啊嘶……塞西莉娅!塞西莉亚!!”
“还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我的时间,不多了啊……”
“黑渊白花,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指令了,请保护好……我的爱人……”
“别去!快回来!琪亚娜还在等你回家呢!回来!回来啊!”

“这次大约是永别了,齐格飞……还有我的琪亚娜......”
怀里那个紫发的小女孩浑身上下早已冰冷,然而在她抱住起她那小小的身体的一瞬间,她仿佛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的体温,吃力的睁开了眼睛,尽管里面依旧是如同翻腾的铁水一般的熔金色,但是杀戮的气息早已褪去。
“妈妈……”
与此同时,“火流星”带着尖利的哨音如同毁灭索多玛城的圣罚般降下。
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白光将方圆几十公里的地方照的如同白昼,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积雪制造出了几十米高的暴风雪墙,让原本不易看到的冲击波的运动轨迹如今清晰可辨的划出几公里远,而短暂的闪光消逝之后,原本她站立的地方已经腾起了一朵巨大的白色蘑菇云……
“塞西莉娅姐姐?塞西莉娅姐姐?快醒醒啊,塞西莉娅姐姐!”
一阵阵焦急的呼唤宛若从天边传来一般,还没等塞西莉娅对她作出回应,意识就如同掉入虫洞般瞬间被拽进了另一个世界,或者说,拽回了她实际存在的“现实”里。
“嗯……呃……”
“太好了!塞西莉娅姐姐,你终于醒了!刚才你的表情真是太吓人了,是做噩梦了吗?”

“啊,是凡卡啊……哎?你说什么?”
塞西莉娅刚一睁眼,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一盏明亮的高瓦白炽灯,这让她的眼睛很不适应,条件反射式的一闭眼,泪水就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塞西莉娅本能地用胳膊挡住自己的双眼的位置,但是意识算是彻底清醒了,然后她这才意识到这有些喧闹的小屋才是现实,刚才看到的如同硫磺火湖一般的地狱绘卷只是一个梦境。
但尽管现在搞明白了自己到底在哪儿,她的脑子里还是闹哄哄的,梦里那个叫齐格飞的白发男人是谁?为什么自己会喊他爱人?那个紫发小女孩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自己好像认识他们但是现在搜遍了大脑的每个角落都找不到关于他们的任何信息?
铺天盖地的问号让塞西莉娅一时间又陷入了思维混乱之中,直到眼睛因为强光带来的刺痛感多少消散了些,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站在床边一脸不知所措的那个棕发褐眼,穿着有些掉色的小号军服的小男孩她才算是多多少少捋明白了自己刚才都经历了什么。
“凡卡……你是说,我刚才……做噩梦了?”塞西莉娅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脸不知所措的问道。

“是啊。”凡卡如同捣蒜般的点头,“你刚才睡觉的时候说的那些梦话我完全听不懂是什么语言,然后就看到你突然伸出手似乎是要去抓什么……我一开门就看到你那个样子,叫也叫不醒你,还以为你是得了什么奇怪的病。”一口气说到这里凡卡才算是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口气,“但是等我把爷爷喊过来看你的时候,爷爷说你大概做噩梦了吧,而梦游的人是不能直接叫醒的,就只好等你没动静了再来叫醒你。嘿嘿,他还说我当初也梦游过呢。”凡卡在最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乱七八糟的头发,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笑。
“是这样啊……”塞西莉娅用修长的手指捋了捋自己同样因为无暇打理而显得有些凌乱的白色长发,然而现在反倒是她脸上摆出了一副“真的吗?”的诧异表情,然后她垂下自己的海蓝色眼睛,有些木然地抱着自己的膝盖,盯着自己从毯子的尖端露出的脚尖发呆。
“齐格飞……齐格飞……还有……我们的女儿……女儿?这都是些什么啊……”
塞西莉娅竭力试图从看似空空如也的记忆中寻找着那个与自己有着同样的白发的男人和最后那个紫发的小姑娘的讯息,然而除了一遍又一遍的回忆刚刚那个梦的场景之外似乎并无多大的实质性进展,但是在一遍遍地不断循环和试图周延梦里那些如同就近在咫尺的对话和场景时,那个男人的形象和当时的场景在她想象的空间里仿佛也开始渐渐被清晰的复制过来,就好像她自己身临其境一般……

“塞西莉娅姐姐,塞西莉娅姐姐?你怎么又在发呆啊,该吃晚饭了。”
一声突如其来的问候又把塞西莉娅从自己的意识空间拉回了现实,再抬头一看,凡卡正在清理旁边那张桌子,如同擦拭工艺品一般地将桌子斑驳的漆面擦的光亮可鉴。
“辛苦你了,凡卡。说起来,每天的三餐都是你在准备吗?”
塞西莉娅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忙忙碌碌的凡卡的背影露出了颇为欣赏的笑——这小家伙出人意料的勤快,看起来打理这个小屋的活儿全落在了他的肩上。
“啊……算是吧,爷爷在冬天的时候忙着和别人打鱼卖鱼,也不常在家,所以基本都是我做。”凡卡回过身来朝这边点点头,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烤列巴我肯定比不上村里那帮大婶们……哈哈,但是煮个鱼汤什么的我还是很熟练的,姐姐你要是吃的习惯我可以帮你弄点,反正现在这里的鲑鱼多到几乎卖不出……价钱。”
凡卡说到“价钱”这两个字的时候突然停顿了一下,尽管他脸上此时依旧挂着一副开开心心的表情在哪里忙活着,塞西莉娅还是在那停顿的一瞬间看出了他眼睛里的些许失落。
“也许这个家最近的日子过的并不算太好吧,结果还要平白无故的照顾自己么……”塞西莉娅这么猜着,但是自己现在除了一身衣服之外身无长物,也根本谈不上能回报他们什么。

于是塞西莉娅掀起盖在身上的毯子,想着多少能帮他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但是刚一伸腿,她就意识到了一件多少有些让人害羞的事情——自己只穿着一条长仅及大腿根的黑色短裤,腿上连条丝袜都没有。
就算对方只是个十四岁都不到的孩子,在他面前光着腿也实在是一件颇让人为难的事情,于是塞西莉娅只能尽力忍住自己的不好意思,用尽可能正经的语气对凡卡请求到:“凡卡,你能不能……帮姐姐把那双长靴拿过来?”
“嗯?长靴?”此时已经擦完桌子开始往上摆放盘子和刀叉的凡卡听到这突然一抬头,又转向之前晾衣服的架子。他颇为诧异地拿起那双高度几乎能到大腿根的奇怪长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扫了几眼这才把它们拿了过来,“呃……姐姐,这就是你的靴子吗,长的好奇怪啊……”
大概是知道塞西莉娅突然和他要自己的衣服是什么意思,于是他识趣地转过身去,蹲在炉子后面用火钳捅里面的火炭和灰烬,而塞西莉娅在看到凡卡小小的身影完全被遮挡住之后,这才试探性地伸出自己修长白皙的大腿开始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套在自己的腿上。
而不巧就不巧在这里,突然窗外响起一阵靴子踏在雪地上的吧嚓吧嚓声,而塞西莉娅还没来得及作出更多的反应,门突然被推开了,门框里是一个身着旧羊皮大衣的敦实的身影。

如同空气凝固了一般,双方在对视的同时动作都停滞了几秒,然后本能地,塞西莉娅“哎呀”地惊叫了一声,脸上顿时因为紧张呼地发起热来,然后迅速抓起毛毯盖在自己的双腿上,而来者也迅速地退到了门外看不到的地方。
“不好意思,塞西莉娅小姐,看来老头子我进来的不是时候。”门外响起了熟悉的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声略严厉的命令,“凡卡,转过身去,出来。”
“是,爷爷。”
砰的一下,小屋的门重新被关上,留下塞西莉娅一个人对着门的方向有些不知所措。
又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来者是凡卡的爷爷,于是赶紧三下五除二地把靴子套上,又抓起晾衣架的那件短披风披上,然后带着脸上还未消散殆尽的那抹嫣红急匆匆地跑去开门。
“嗯……衣服我换完了,请问您有什么事么……”
塞西莉娅把门拉开一条小缝,然而在她打算开门的时候突然又觉得还没准备好一套合适的说辞,于是只好隔着门缝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没什么,塞西莉娅小姐,只是来提醒你该吃晚饭了,如有冒犯,请见谅。”
康斯坦丁的声音显得意外的平静和绅士,很难想象他现在的扮相其实和一个普通的俄罗斯老渔夫别无二致。

这让塞西莉娅安心了不少,于是她大大方方地打开门,看见爷孙两个此时还一起站在雪地里,顿时心里感觉很过意不去。
“其实……您也没必要这样吧……”塞西莉娅的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
“其实还是怪我家实在是太小了,如果多一间房间的话,也会方便些。”康斯坦丁指了指这间小屋,然后无奈地说道:“可惜,我能提供的仅此而已了。”康斯坦丁那隐藏在浓密的托尔斯泰式胡须的脸上的表情没多大变化,然而从语气上听起来他颇为为难。
而直到打开门后,塞西莉娅才算是第一次完整的看到周围的情况——似曾相识的雪原,不远处稀稀拉拉的针叶林,在能见度不高的雪雾和暮色中隐约能看到一些黑色的房屋轮廓和昏黄的灯光。
外表看上去这里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西伯利亚的村庄,不远处冰雪覆盖下的鄂毕河还在静静地流淌,月亮早接了太阳的班,从东边远处的山峦中冒出头来,给这个白色的世界又打上一层银色的高光,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安宁祥和,就像刚来到这里时看到的一样……
等等?刚来?
塞西莉娅在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有着和这里相差无几的场景的时候瞳孔一缩,海蓝色的眼睛睁的老大,这副突如其来的不知所措的表情让一边看着的凡卡吓了一跳。

“姐姐,你……你的这副表情是怎么……”
“啊,没,没什么……外面多冷啊,你们快进来啊!”
在塞西莉娅即将因为乱流的记忆再次陷入思维混乱的时候,话多的凡卡又把她从记忆的漩涡中拽了回来。
“臭小子,别干看着,快去看看锅。”康斯坦丁适时地在还有些发呆的凡卡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好嘞,啊,对了,塞西莉娅姐姐,快过来一起吃吧,你应该也饿了吧?”凡卡一边掀开锅盖用大勺搅动着里面的东西一边问道,在锅盖掀起的一瞬间,伴随着一大股白色的蒸汽,鱼汤的香气顿时充盈了这个不太大的小屋。
“招待不周,我只是个打鱼的,现在只能拿出这些了,希望你不要介意。”康斯坦丁一边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把头上那顶旧的军用棉帽也摘下,另寻了个地方挂起来,一边解释道。
“不至于,康斯坦丁先生,您太客气了。比起以前的条件,在野外我们能吃上热餐都算是奢望了。”塞西莉娅的这番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怎么斟酌。而当她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又从潜意识里翻出什么东西的时候,康斯坦丁似乎也已经注意到了她的话里有话。

“以前吗……塞西莉娅小姐,你是说……你们以前?莫非你是和同伴失散了?”
康斯坦丁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眼神里却闪过一抹警觉的光。
或者说自从他从孙子凡卡哪里知道塞西莉娅的存在以来,他眼里的警觉就从未消散过。
“就算有我大概也不记得了吧……但是一旦我陷入冥想或者沉睡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总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但是很熟悉的场景……”塞西莉娅用手撑着自己的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疑惑还是苦恼,又或者是两者兼有。
这时一只手结实地在塞西莉娅的肩膀上拍了拍,塞西莉娅抬起头,发现康斯坦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她身后,正在从炉火上端起煮着鱼汤的锅。
“那是好事,塞西莉娅小姐。”康斯坦丁一边用大勺将锅里的鱼汤盛出来分装在盘子里一边说道,满屋氤氲的蒸汽下塞西莉娅甚至看不到多少他的身影,“将全部记忆都彻底丢失,那是不可能的。多多少少它们都会在你的潜意识里有所备份,如果说你能从潜意识中看到一些碎片,说明你离把它们取回已经不远了,不是么。”
说完,康斯坦丁乐呵呵地将盛着汤的盘子捧给塞西莉娅:“来,先不要去想那些会让你头疼的东西了,吃饱饭才有力气去想东想西,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时间就好了。”

尽管面前的马哈鱼汤说不上是什么珍馐,只是渔村司空见惯的做法,但是塞西莉娅也不能否认鱼汤的香气早早地已经唤醒了她空空如也的肠胃。
“嗯。”塞西莉娅郑重地点点头,“既然您愿意相信如此来路不明的我,那我也不会让您失望。”
而这时凡卡也把切好的大面包和一些奶渣端了过来,于是在仅仅一天前还完全不认识的三个人此时却像一家人一样坐在了一起一边聊着家常一边吃着不算丰盛的晚餐。不过前提是无视塞西莉娅那一身黑金相间,神秘却不失性感的女武神装束和一头飘逸的白色长发。
“我到底来自何方……那个叫齐格飞的男人,我曾经和你有什么羁绊吗?”
“塞西莉娅姐姐的这身装束还是那么帅啊……和她在一起总觉得很舒服,但是她从哪里来的呢?又会在这里呆多久?”
“她背上披风的徽记好像在哪里见过……果然,呵呵,我的直觉没错,你和那帮人真的有关系啊……那么,五十年前的那件事,不会也和你背后的秘密有关吧……”
“嗯……呼……”塞西莉娅拿起汤匙小心地舀起一勺面前的鱼汤吹凉送进嘴里,尽管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用餐动作,但是她小心翼翼的举动看起来仍旧有着一种略带拘束的优雅。然后她微笑着轻轻地闭上眼睛点点头,表示出对面前的菜肴的认可。

虽然说桌上的寥寥几样菜品和食物不仅完全称不上丰盛,论起质量来大约也只有“原生态”这一项差强人意的优点能和塞西莉娅在天命组织里享用过的各种美食相提并论了。
凡卡一边喝着自己的那份汤,一边拿着一片黑面包慢慢地嚼着,眼睛还时不时地往塞西莉娅的方向瞟着。
突然,他和想起了什么一样,棕色的大眼睛转了两转,突然跳下椅子,转身朝着康斯坦丁的方向走了过去。
塞西莉娅和康斯坦丁看着凡卡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都一愣,正当康斯坦丁刚想发问的时候,凡卡走到他的身边,迎着他诧异的目光凑上去对着他耳语了一番。然后,康斯坦丁的眼神慢慢又从诧异变成了略带无奈的欣慰,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不过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给,臭小子,快去快回。”康斯坦丁的声音略带着些责怪。随后,康斯坦丁好像从兜里摸出什么东西交给了凡卡,然后凡卡如同得到命令的运动员一般,嗖的一下就消失在了门外。
“哎……康斯坦丁先生,凡卡这是去干什……”塞西莉娅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拿着汤匙的手停在半空,里面的鱼汤还冒着热气。

“没事。”康斯坦丁一边啃着黑面包片一边摆摆手,“不用担心,他跑得快,很快就回来了。”说着他又取出自己之前揣在口袋里的酒壶小心地喝了一口,晃了晃壶身感受一下份量,又颇为不舍地拧上盖子塞了回去。
“这……好吧。”塞西莉娅看康斯坦丁并没有什么多解释的意思也只好依旧好奇的无奈作罢,喝了几口汤之后,她伸出两根手指从旁边的盘子里试探性地取出一片黑面包,用齐整的雪白牙齿轻轻地咬下去,但是她刚闭上嘴,脸上就不自然地浮现出了一副有些奇怪的表情。
而康斯坦丁的表情现在和她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正在一边一口黑面包一口汤的他现在青中带红的面庞上多了些许的尴尬:“咳咳……”
“嗯……其实味道还不错……”塞西莉娅也几乎是立刻就发现自己不经意间的本能反应被康斯坦丁注意到了,于是赶紧不甚熟练的打起了圆场,“这老人的观察力好强啊……”塞西莉娅一边努力忘掉嘴里带着酸苦而且还又糙又硬的奇怪感觉一边想着。
“姑娘,不介意的话,我们稍微等一等凡卡吧……他应该很快就能回来的。”康斯坦丁将视线从塞西莉娅的脸上挪到窗外,尽管天早已经黑了下来,但是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树梢,将一望无际的平坦雪地照的发亮。

“那……好吧。”塞西莉娅看到康斯坦丁放下了手中的汤匙,也把手里的汤匙放下了,随着康斯坦丁的视线看向窗外的远方,隐约能看到在不远的地方有黑色的房屋轮廓和窗口内昏黄的灯光,不时还有人影穿梭其中。
“康斯坦丁先生……这里看起来……似乎住的人不是很多啊?”塞西莉娅站了起来走向窗边,似乎是想看的更清楚些。
“是啊,本来人就不多,而且年轻人不愿意留在这里,都想去列……圣彼得堡和莫斯科这种大城市,最差也是新西伯利亚或者临近的托木斯克这种地方,没什么人愿意在这个小村子里的。”康斯坦丁叹了口气,中气十足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遗憾的味道。
“托......托木斯克?”听到这个名字的塞西莉亚表情突然带上了不少惊愕,“托木斯克.....”
“怎么,想起什么来了?”康斯坦丁敏锐的灰色眼睛突然一挑,盯着她问道。
“离托木斯克不远?那这么说,这里......这里其实是俄罗斯的西西伯利亚吗?”
“原来小姐你连这里是哪里都忘了啊......唉......”康斯坦丁看到塞西莉亚被他盯的有些慌张的表情,也不好意思再盯着了,于是也只得轻叹了口气,继续喝他的鱼汤。

“所以平时陪伴您的只有凡卡吗,那您的儿子……啊不好意思,我不应该如此冒昧的,见谅。 ”塞西莉娅顺口问起了凡卡的父亲,但是突然她想起了之前凡卡和她独处时提及父母时的那一幕,于是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的她赶忙道歉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人总是要走的,只不过有时候回的来,有时候回不来罢了……”
“那他是去哪儿了呀......唉,等等,难道您的意思是……”塞西莉娅正在极目远眺的海蓝色双瞳突然收缩了一下,她转过头来看着康斯坦丁,精致而秀气的脸上此时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样子。
“嗯,已经不在了。”此时靠在椅子上的康斯坦丁只是闭上眼睛平静的点了点头。“1986年,在乌克兰。”
“86年,乌克兰……难道是切......切尔诺贝利?”
“……”
“抱歉,我不该让您想起一些令人不快的事情。”
塞西莉娅捏着自己披风一角的手攥的又紧了些,看向远方的目光多了几分难过。她不太敢再去看靠在躺椅上的那位老人的表情,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同情心让她自己也仿佛能从屋内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气氛中感受到那位看起来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老人的沉重心情。

“算啦……算啦,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了。”康斯坦丁突然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和仿佛没提到过这回事儿那样继续喝他的汤和啃手边的黑面包,顺手在上面撒上些许奶渣。“不说这个了,也没啥意思。”康斯坦丁一边费力地嚼着黑面包,一边略有些含糊不清地说着,“说起来,姑娘,你俄语说的不错,但是略带着点德国口音啊。冒昧的问一下,你是德国来的吗?”
康斯坦丁看向塞西莉娅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了不少,似乎想从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任何有用的细节。
“啊?啊……德国?我……我记得不是很清楚……”被康斯坦丁这如同滑雪赛道般急转弯的思路搞得有些措手不及的塞西莉娅一时间只能颇为困惑的挠了挠头,因为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应答被憋的涨红的脸颊现在看起来意外的有些可爱,她用手指捻着自己的一缕白色长发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不是没可能啊……”
“不过,您要是这么推测的话,我不久之前做了一个梦。”塞西莉娅情急之中突然想起了自己不久前做的那个梦的梦境。“在梦境里,我梦到了一个和我一样有着白色的头发的男人,总觉得他……看起来很熟悉,但是我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见到塞西莉娅这么说,康斯坦丁突然来了兴趣,“白发……或许他是你的父亲?”
“不……”塞西莉娅有些迟疑地摇摇头,“他看起来很年轻,甚至也不太像中年人。”
“那么,也许是你的哥哥或者弟弟呢?”
“有可能吧……但他给我的感觉又不是很像我的亲人……但我们的确很熟悉……”
“这样吗……那我想想,那他会不会是你的丈……”
康斯坦丁捻着自己的胡须盯着面前的汤盘小声推测着,但是还没等到他把话说完,门突然咣的一声开了,一个浑身沾着雪的小家伙被寒风裹挟着冲进了小屋。
“凡卡?”
两人几乎同时异口同声的喊到。
“嘿嘿,爷爷,塞西莉亚姐姐,我回来了。”凡卡随手把门关上,笑嘻嘻地朝他们点点头,然后在桌上放下一个大纸包,蹦到炉火前在身上拍打起来,顿时大大小小的雪片簌簌地从他身上滑落,被炉火的温度瞬间融化成一小滴水。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外面这么冷,当心感冒啊。”塞西莉娅看着凡卡外套上抖落下来的雪花眉头微皱不无担心的问道。
“姐姐你把那个包打开你就知道了。”凡卡脱下外套朝壁炉的方向用力抖了两下后,将它挂在旁边烤干,“嘿嘿,这个你应该能习惯些。”他转过来看着塞西莉娅,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乐呵呵的,但是又隐隐地有着些许的不自信。

“嗯?就是它吗?”塞西莉娅伸出手,红润的指尖在纸包上划过,顿时触手可及的温热和柔软的感觉从指尖传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香气。
带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塞西莉娅打开了那个大纸包,当打开的一霎那,一股沁人心脾的麦香顿时充盈了不大的小房间,甚至盖过了满屋的鱼汤气味。
“这……凡卡你刚才跑出去就是买了它?”
“对啊。”凡卡一脸骄傲地看向康斯坦丁的方向,他此时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买这个干什么,这里不是明明有黑面包……哎哎哎?”
塞西莉娅刚想发表一通意见,然而转眼间就被比她矮了不止一个头的凡卡一路推回并被按回了座位。
“姐姐,你就安心吃吧,不要再发表意见啦,汤都要凉了。”凡卡把金黄的还带着热气的白面包推到她面前,“黑面包你怕是吃不习惯的,再说了哪有给病人吃这个的。”
“可是你也犯不上……不行,凡卡,还是你和你爷爷吃吧,你们能把我带回来,并让我住在这里,这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我怎么能再让你们破费?”塞西莉娅此时的神情却是少见的坚决,并且她手上的动作也不慢,拿起另一块黑面包就着鱼汤往嘴里塞。

“嗨……塞西莉娅小姐,刚才是我让凡卡去的。再说,怠慢了客人本来就是我们不占理……就当是为了凡卡这孩子的一点心意,还是你吃吧,又不是买不起了。”
“可是这……不好吧,对了凡卡,刀借我一下。”塞西莉娅看着面前金黄的白面包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视线挪开,实事求是的讲,这股香气已经唤醒了她作为生物最基本的欲望——食欲,空空的胃里早已响起了或许再大些就会被凡卡和康斯坦丁察觉到的声音。她估计了一下,她自己完全有能力一口气把它们全塞进肚子,但是正当她想办法如何拒绝这甚至有些热情过头的好意时,她突然看到了放在一边柜子上的切面包的长刀。
顺手把刀拿过来,在凡卡和康斯坦丁有些惊愕的目光中,塞西莉娅咔嚓咔嚓地将一整块面包切成片,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刀功说不上优秀,面包片被切的厚一块薄一块的。好在面包本身应该出炉没多久,外皮虽硬但是内部还很软,甚至温度还有些稍微烫手。
“给,这么大一块我吃不完的,您先吃吧。”塞西莉娅笑吟吟地将接近三分之一强的面包片分给了康斯坦丁,又将剩下的三分之一左右的面包片塞到凡卡的盘子里。“多吃点才能长快点不是吗,至少,你也得长的比姐姐还高才行吧。”塞西莉娅怜爱地拍了拍凡卡还带着些许雪水的满头卷发的小脑袋。

“那怎么行,姐姐,你应该很久没吃东西了吧?”凡卡将盘子推了回去,“之前你虚弱的很,现在你能站起来走路已经很出乎意料了。”凡卡的目光很是坚定,“姐姐你再这么客气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说完凡卡把头一扭别了过去,哪怕不绕过去看他都能猜的出来他现在小嘴撅的老长。
“凡卡,你……”康斯坦丁的声音里瞬间有些带着无可奈何的不悦。
“不好意思,这孩子脾气就这样……唉?”
康斯坦丁正向向塞西莉娅解释免得她误会,但是塞西莉娅只是将手指轻轻放在嘴唇上做出一个先请安静的手势,然后端着凡卡装满面包的盘子转到他面前,面前的凡卡正双手环胸气鼓鼓地坐着,一双棕色的眼睛正朝上翻着,视线明显有意躲着塞西莉娅。
自然小嘴也撅的能挂上两条冻鱼了。
“不要生气嘛,凡卡,听我说,既然你知道姐姐很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就应该知道这样的人是不适合暴饮暴食的。你给姐姐的份量实在太多了,姐姐确实吃不下,不过——”塞西莉娅笑眯眯地蹲下,让自己和凡卡处在同一水平线上,然后从盘子里拿起一块面包细细地嚼着:

“你看,姐姐这不是在吃吗,好了,别生气了,赶紧陪姐姐吃饭好不好?”
说完,不顾凡卡有些不愿意地稍稍闪躲,塞西莉娅伸出手轻轻掐了掐他被寒风激的通红的小脸,从指尖传来的依旧寒冷的感觉让她心里也不禁咯叮一下。
“这孩子还真是……固执的有些可爱……”塞西莉娅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也不禁更加温和而柔顺,这幅情景与其说是姐弟,看起来倒像是在和小孩子打趣聊天的年轻母亲一般。
“塞西莉娅小姐你的脾气可真好啊……他还真听你的话。”康斯坦丁此时很适时地来上这么一句,语气里不无羡慕和愉悦。
“这没什么,小孩子本来就该多哄一哄嘛,更何况……”塞西莉娅微笑着解释道,只不过现在嘴里还塞着东西让她现在本来富有亲和力的温婉形象多少打了些折扣。但是说着说着塞西莉娅就发现自己好像又差点提到了一些不该说的东西,正当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正想着怎么圆回来的时候,凡卡不服气的声音突然又响起来。
“哼,塞西莉娅姐姐,虽然我管你叫姐姐,可我也不算小孩子了,我马上就十四岁了,不用哄了。”

说完凡卡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面包片上一样,用力地嚼着盘子里的面包。
“你就能不能安静一点好好吃饭啊……这也就塞西莉娅小姐脾气好,不然,看我不揍你……”
“咳咳,康斯坦丁先生,才十几岁的孩子就没必要计较这么多了嘛……快吃吧,饭菜都快凉了。”
“行了姐姐,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是你再岔开话题,我就真生气了啊~”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这不已经在做了吗,嗯……味道确实不错,谢谢你啊。”
“嘿嘿~果然姐姐你不客气一点更招人喜欢啊……”
“………”
…………
于是这顿晚餐历经各种大大小小的插曲总算是结束了,罕见地,这个小屋又有了和村子里其他的小屋一样的家的气息,甚至,在凡卡看来,短短的一天内,外面的冰雪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图源:PIXIV 作者ID:AIRCELLING 作品ID:73666096 侵删
鄂毕河畔,狂风呼啸
“这鬼地方,好大的雪啊,真该多穿几件衣服……冻死人了(擤鼻涕声)。”

雪地里有个黑点正在艰难地向前行进,身后的雪地被它留下一道深深的足迹,但是很快就又被雪覆盖,慢慢变得不那么明显,最后填平。
离他一公里远的一片雪地上,一台看起来颇为高级的重型雪地摩托此时正半埋在雪堆里,迎着风的那一面此时已经被堆了几乎有坐垫那么高的一层积雪,看这架势,再过个把小时,这台雪地摩托就会被彻底埋的连挡风板都看不到了。
“不行了……冻死人了,还是拿这玩意儿试试吧,天火圣裁,最低功率,启动!”
白发男子大约是终于受不了西伯利亚的风雪的抽打,解开自己肩上的挎包掏出了什么东西,但是奇怪的是他拿出来的既不是火种,也不是御寒的衣物或者被褥,反而是一对枪形的物体。
他把这两支手枪拿在手里的瞬间,原本黑白相间的枪身顿时犹如血液流动一般,流淌起了和心跳一般在搏动着的耀眼金色纹路。
天火圣裁,第七神之键,原本炎之律者的核心现在以切成两半的模式被放置于魂钢打造的对枪之中,一旦将被切成两半的核心合为一体,双枪就会合体变成一柄大剑,然后产生的火山爆发一样的崩坏能就放射出足以将附近的物质瞬间汽化的高温并以爆炸的模式爆发出去,当然使用者自身也会湮灭在爆炸之中。

他看着手里的双枪这么想着,当然,他肯定不会再用一次这么作死的功能,毕竟上次使用这个能力时把他救回来的人现在已经不在身边了。
所以这回他只是谨慎地启动了里面律者核心的一小部分功能,不过哪怕只是半个律者核心,里面崩坏能衰变辐射出的热度也瞬间让周围的空气燥热了起来。而原本暗金色的炎之律者核心现在也变成了如同钢水一般流动的熔金色。
附近的冰雪也随着热量开始瞬间融化,顿时他发现自己面前的路反而变得没之前那么好走了——原本粉沙状的雪现在被烤成了泥状的水雪混合物,又很快化成水让脚下的土地露了出来,但是这还不算,雪水渗入地下,自然原本的土壤就变成了泥,深一脚浅一脚的感觉让他的行动反而更不方便了。
“啧,这都他妈的什么事儿啊这是……”
看着一脚踩下去就在泥地里踏出来的将近半尺深的脚印,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飙了几句脏话。但是毕竟比冻死在这里要好些,于是他只好一只手拎着一支如同炼钢炉般释放着高热的手枪一边依旧艰难地往前挪腾。在夜幕早已完全落下的西伯利亚,雪地里的他就如同捏着两颗流星一样显眼。

“再有台雪地摩托该多……不,有副雪橇也行啊,哎……什么东西?”
他擦了擦额头上因为周围的被加热到有些炙烤的感觉的空气而渗出的汗水,但是这时,他突然发现不远的地方似乎有着若隐如现的昏黄灯光。
也许是自己眼花了?他又揉了揉眼睛,但是这回,远处依旧有若隐若现的黄色光芒,而且看起来还不止一个。
前面居然真的有村落!
为了防止被发现行踪,这次虽然他带了卫星导航系统终端,但是为了防止被侦测到所以压根就没开机,一晚上靠着纸质地图加上指南针,他骑着雪地摩托狂奔出二百多公里。由于去巴比伦塔的大方向与鄂毕河中游的走向基本一致,他出城后差不多也就是沿着鄂毕河走的。虽说按照之前不久雪地摩托没坏时他看见的一个路牌来估算,这里离他计划中要在哪里补充给养和稍事休息的那座小城还有三十多公里,但是既然误打误撞停在这儿了,哪在这里稍事休息一下倒也不错。
自己还没走出多远,那台特种雪地摩托就被雪盖满了,想想还有点心疼,这台给女武神配发的高速雪地摩托真是好东西,而且这要是在托木斯克的格纳库,有工具的话给自己半天保准修好它。可照现在这么大的雪,估计等到第二天早上,它就变成一个雪堆了吧......唉,还有三百多公里路没走,之后该怎么赶路真让人头疼,难道要守株待兔等寻找自己的人过来,然后抢她们的雪地摩托么......

这么大雪不说,车还坏在半路了,唉,出师不利啊......
先不管了,之后再想办法,正好也有点饿了,去哪里换点吃的应该也行吧……或许运气好的话还能搞到工具和汽油,修好了又是一台好车。
他顺手在裤子口袋里摸了摸,还好,钱包没丢,里面没记错的话还揣着几百美元,在这个国家,几百美元算是一笔不小的钱了,应该够用。唯一的麻烦大概就是村子里的人只收卢布纸币不认识美元吧......
“嗷呜呜呜呜——————”
一阵悠长的狼嚎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
“我靠!狼?”
他瞬间举起了枪四处张望,但是除了被积雪覆盖的倒伏的树干和一望无际的大雪原外根本看不到一根狼毛,远处的那几粒黄色的光倒是还在……等等,它怎么开始移动了?
“真是见了鬼了,怪事真多!”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虽然不可能有任何东西回应他。
尽管加快速度无论是在将近没膝盖深的雪地里还是软塌塌一脚下去脚印能有半尺深的泥地里都有些强人所难,他还是尽可能地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就算自己有枪,孤身一人在雪地里遇上狼群大概率也讨不到便宜,这时候已经接近初春,是食物最匮乏的时候,狼群可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找到的猎物,哪怕是有枪的人,饿疯了的它们也会跟着。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尽管隔的很远,但是几百米开外的雪地上似乎有几个连成一线正在和他平行运动的小黑点,正常情况下人眼很难一下就注意到他们,但是得益于它们在运动,现在可以不用太费力的就在雪原上找到它们。
他的警惕程度顿时提高到最高级别,双方都在观察和试探,但是奇怪的是,背包里面这时也响起了奇怪的滴滴声。
他赶紧卸下了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比计算器大不了多少的仪器来,这时上面的红灯正在不断闪烁,蜂鸣器正发出令人不安的滴滴鸣叫。
盖格计数器——准确来说这是一台经过改造的盖格计数器,原本用来检测辐射的盖革管被改造成了对崩坏能极其敏感的魂钢类制品。本来驱动天火圣裁发热时散逸出的崩坏能就已经让它发出了微弱的警报,但是他并未在意。但是这突如其来的高崩坏能预报让他不得不打开了背包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么强的警报……附近有崩坏兽?不对,这附近的活物也只有我自己和狼而已啊……”他盯着屏幕上显示的高崩坏能反应源,原本被寒风冻的有些麻木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但是当他看到屏幕上连成一线的四个红色小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瞳孔随之一缩。

“不对!妈的,撞上大麻烦了!”
他立刻从雪地里跳了起来,把计数器往裤子口袋里一塞,枪口迅速朝向之前看到狼的位置,而这时,伴随着计数器更加急促的警报和闪光,屏幕上,在代表他自己的绿色箭头周围,原本和他平行的四个红色亮点现在已经被一群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亮点所取代。
“切,想拿我当晚饭是吧,正好,我也没吃呢……”
他擦了擦嘴,冰蓝色的双瞳里满是轻蔑的神色。
不知道从那个雪窝里钻出来的狼群已经形成了一个半径上百米的包围圈,正在不断地缩小范围,大概是慑于他手里的正在闪着流动般的耀眼金色光芒的天火圣裁,它们的步伐很谨慎,走几步,看看,又停下,再继续走几步。
但是这并不是让他特别注意的事情,狼是怕枪的,别说二十几头,再来同样的数量他也有把握逃出去。但是这些狼不仅身形比他之前见过的狼要更加壮硕,根本不像在雪地里长途跋涉好几天没吃饭的样子,而且最重要的是,它们的眼睛也呈现出一闪一闪的诡异的金黄色,远远看去就和白炽灯的光一样。
“啧,看来有必要写个申请叫女武神部队再来打扫打扫了呢,不过在这之前,还得先活着回去啊……”

雪地里被崩坏能衰变的热量烤出的一小片露出黑色底土的圆形区域内,一股强烈的崩坏能突然伴随着高热冲天而起。
(未完待续.....)
河马的秘密夹东西上课祺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