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刘慈欣喊你写科幻）

在以AU做单位的宇宙尺度下，寰宇空间站小的就像寒冬黑夜里的一枚雪花，轻飘飘的浮动在星河之间，倘若以数公里为计量尺度的太空站看来，直径三十多米的圆盘状观星台渺小得微不足道。 
章东明揉揉眼睛，舷窗外的星空和以往并无什么不同，占据半个舷窗的依旧是那颗暗淡的红矮星，暗红色的孤星散射出温热的红光，将舱室里的操作台染上了落日般的光辉。
太空站呈六边形雪花状分布，雪花的中心是这片空间站的主舱，边角上的所有舱体都和相近的舱体两两相连，不过他们都共同连接在主舱之上，所以近看起来，空间站更像张蜘蛛网，网住了中心那飞虫般的观星台。
虽然这颗红矮星渺小暗淡，可是直视起来还是有些耀眼，章东明只好眯眼，透过这狭小的视窗去观察，如果透过那深邃的眼窝看到他的眼睛，将会发现这双眼睛红彤彤的，：他那硬朗的下巴也已满是胡碴，显得荒芜而杂乱，而与此相反的是他的头发，一头短发干练整洁，一套机械设备包住了头的两侧及一双耳朵，那是骨传导装置，里面的脑机贴片可以直接向听觉皮层发送信息，此时正放着他最爱听的音乐，这令他看起来像是半个机器人。他的身上穿着一套看起来十分正式帅气的太空军制服，只是他的躺姿十分随意，将那洁白的制服压的皱巴巴的。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章东明右手支撑着那瘦削的颧骨上喃喃地吟诵起了李白的诗作。他叹了口气，眼神也越来越迷离，终于闭上了眼睛，就在寂静空旷的舱室里，渐渐进入了梦乡。
“嗡～飕～”雨簌簌洒下，他们的车飞速的穿过道路两旁的传感器阵列，两只轮胎犹如摆设般悬浮在空中。
他和父亲都坐在车的后排，而前方的驾驶舱里空无一人，自动驾驶系统自信稳健的以近百迈的速度匀速前进着，车窗外的树木一棵又一棵的被后方的地平线拉走，在章东明的眼前留下模糊的虚影，透过外面密密麻麻的雨线，他试着将视线聚焦在那些树上，希望保持视线和树的相对静止，以记住更多的细节，只是这项工作肉眼难以实现，尽管无数次失败，他也并不气馁，继续着这种无聊的游戏。而旁边的父亲此刻正在车载屏幕里和爷爷进行视频通话。

“爸，你上传一下你的位置，自动驾驶系统现在识别不到你的定位了。”看着汽车驾驶室里地图上的报错，他提醒到。
“哦，我看看，可能是我不小心点着了哪了。”画面那边的爷爷戴着顶草帽，披着身城市里完全看不到的蓑衣，正冒着雨，低头捣鼓自己身上的定位器。
“你也真是的，都多大年纪了还淋雨，要注意好自己的身体啊。”爸爸看着爷爷那一头白发，不免有些担心。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就是胃里空空的，等着你来拯救呢！”屏幕那边的爷爷抬抬头，大声的宣示自己那浑厚有力地声音，一点也不像个年近七十岁的老年人。
“等着啊，马上就给你送过去了，里面可还有你最爱吃的熟牛肉，你儿子记性不错吧。”爸爸颇为得意，这是他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
“嗯，不错不错，”说话间，爷爷看到了车窗边的章东明。“诶？你把小明也带过来了？”
爸爸扭头看看身边的章东明，又继续和电话里说。
“是啊，东明从小就喜欢读些自然科学一类的书，家里杂志都买了一堆了，你在雨林的事不知道咋被他听到了，就闹着要来，正好我不是结婚十周年了吗，我们打算去旅游，带着个孩子也不方便，就决定托给你照顾照顾。”

“哦，好，交给我吧，我保证这会是个令他终生难忘的一个暑假。”视频那边的爷爷拍拍胸脯信誓旦旦道。
“好，只要照顾他一个暑假就行！别到开学时，这小子混成泰山了就行，哈哈！”爸爸爽朗的笑了起来，一只手在章东明的头上来回揉搓。
看着父亲大咧的嘴，挤出了一些细微的法令纹，看起来和爷爷显得更像了，真不愧是父子，笑起来都是一模一样，两人都是那么豪放，以至于章东明都觉得自己和他们不像是同一家的。
“好了，赶紧的吧，定位发给你了，到了喊我就行。”爷爷重新设置好了定位器，亮给爸爸看。
“别急，我就快到了，等着啊。”
爸爸挂断视频又探头看了看前面的驾驶舱，全息地图里显示已经到达了雨林的外围。但是代表爷爷的红点在雨林的内部，爸爸弯腰把头伸到驾驶室，一番操作之后车的底盘和顶端都有什么东西被启动了，同时车的速度也降了下来，慢慢的停了下来。章东明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那些带着热带特征的阔叶林，不一会，导航再次开始启动，车从低矮的悬浮，变成主动喷气式的升空，顶部的旋桨也开始轰鸣，后轮部分突出内置的旋桨也开始工作，汽车俨然变成了一架喷气旋桨混合升力的直升机。爸爸把头缩回后排，从座椅下面拿出一套胶皮似的雨衣，和一个防护面罩，转身递给章东明。

“把车上的安全带解下来吧，穿上这些，把安全扣给扣上，我一会顺着绳梯把你放下去。”
“嗯。”章东明接过那身安全服，干脆利索的穿戴起来，衣服很大穿上去松松垮垮的，但是在被父亲从背后泄压通电以后，衣服竟逐渐收缩，贴合成了章东明的体型。
“好了，我先把这些物资都挂到绳梯上，等飞车稳定下来后再把你放下去，抓紧绳梯可不要松手啊，你爷爷会在下面接你，在森林里不要乱跑，把定位手表戴好，这个暑假都不能摘下来，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以前可都没这机会的，玩的开心点，暑假结束了我再来接你。”说罢爸爸亲亲东明的额头，稀疏的胡茬扎的东明很是痒痒，可又不好拒绝只好皱着眉头忍受着胡茬带来的刺痒。
待物资都被挂在了车门侧翼的绳梯时，转轮开始转动，绳梯也缓缓下降。
“抓结实了，把头盔带上吧，免得被喷流烫伤，”爸爸将东明的手放上飞车顶端的握把，拍拍他的小手，因为悬挂物资绳梯的下降，使飞车的重心有所偏移，微微晃动了起来，不过自动驾驶系统很快就重新平衡了升力比，所以马上就又恢复了平衡。

再次检查了一下章东明身上的装置都已经扣紧，爸爸扶着东明的胳膊让他沿着绳梯往下爬，在他爬下一个身段的距离以后，松开手给东明扣上最后一道保险扣。
就这样东明爬在绳梯上，负责升降绳梯的转轮再次开始转动，将章东明送了下去，车底盘的喷流有些温热，巨大的轰鸣声令绳梯都不由得震颤，浠沥沥的雨水打在东明的小雨衣上，豆大的水珠沿着帽檐低落，有些很快被烘干了，而有些则顺着脸滑落到衣服里面，但是东明并没有在意到这些，因为现在他被身下那无边的翠绿所吸引，充斥着原始的气息，飞车的轰鸣声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雨林充满生机的沙沙作响，他猛吸一口这里的新鲜空气，感受着空气中的水分子浸入肺部，他小小的胸脯贪婪的起伏着，肺像干渴的海绵吸水膨胀，飞车轰鸣的旋桨声惊起了那些栖身在雨林的生灵，远处的昏黄的落日映出美丽的晚霞，橙红色的渐变清晰而明亮，衬托出群鸟的剪影，怕打着的翅膀像跳动的音符。这种近距离接触到自然的感觉，终究是自己在那些VR游戏无法比拟的。随着云梯的缓缓下降，他听到了除了雨声外的另一种熟悉的声音。

“小明，不用怕，我在这呢！”
循声看去，章东明的爷爷拨开浓密的树丛，向着东明的落点走来，因为穿着那身灰褐色的蓑衣，看起来像一个会动的稻草人。
“往左边点，你是要把我孙子送树上吗？”爷爷对着对讲机大声喊着。
“电脑已经分析过这一片的地形了，不会落到树上的！”得益于两个人都大着嗓门喊话，以章东明现在的位置，纵使飞车的轰鸣声很大，仍然可以清楚的听到两者的喊话，这两人大声对着对讲机喊话的样子让章东明觉得很是滑稽。
果然如父亲所说，距离绳梯最近的枝干仅有几丈远，但是绳梯的下落极为笔直，所以丝毫没有碰到枝干，这是因为绳梯内部的材料通过导电已变得僵直。这使他颇有一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感觉。
片刻后，章东明终于接触到了地面上的低矮灌木丛。他试探着踩上这片布满落叶的大地。厚厚的落叶被压实，湿答答的落叶黏在了他的小雨靴上。
爷爷也终于来到了落点位置，并开始解开那些紧扣那些物资的锁扣。
“怎么样？伞兵一号，第一次执行空降任务？”

“嗯。”
东明低下头也解开了腰上的锁扣和保险绳，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不过很快就淹没在了噼里啪啦的雨声里。
以为是东明没有说话，爷爷抬头看了看他，然后伸手摸摸他柔嫩湿滑的小脸。
“你还是不爱说话啊，跟你爸小时候一样，”说罢又转身解开其他物资上的锁扣，站起身向上方的飞行器比了个OK的手势，大量的雨水顺着密林的叶子滑落，爷爷身上的蓑衣像个简略的凉亭，弹开了落在身上的雨线，可能怕天上的人看不见，他又扭头向着对讲机大喊。
“好了，收到了！跟你媳妇度蜜月去吧！”
章东明仰起头，任由密密麻麻的水珠打在脸上，透过雨林的空隙依然可以看到父亲半伸出窗外的头，只见他也伸出一只手来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
绳梯缓缓的离开地面，绳索被收了回来，飞行器也缓缓的飞出了他们的视线之外。爷爷掂起了三箱物资，将里面一箱最轻的泡面递给了章东明。
“好了，你的飞行员走了，现在要你独立执行任务了，开搭把手呗。”说完，转身像密林的深处走去。

章东明接过那个箱子，跟在爷爷的背后，小雨靴蘸着泥水欢快的在那箱子上面涂鸦。
“听说你也喜欢自然科学？”
“嗯！”为了这次爷爷可以听见，他的声音大了很多。
“不愧是我孙子，大自然的奇妙确实趣味无穷。”
“嗯。”章东明应到，只是这次没有那么大声，显得有些敷衍。
也许是感觉到了东明的心不在焉，爷爷转头看向东明，顺着他的目光，可以看到他的注意力被阔叶上的一只大蜗牛吸引住了。于是他欣慰的笑了笑，扭过头来继续走。
“你爸爸啊，以前也跟你一样，不爱说话，但他啊，还不如你呢，你只是不爱说话，比
较文静，可他啊，又野又倔又不爱说话，相比之下你算好多喽！可现在他……”
“爷爷，听说您在这片雨林发现了一种新植株？”随着爷俩的前进，蜗牛也慢慢离开了章东明的视线，所以他打断了爷爷，因为他对父亲的过去不太敢兴趣，他想直奔主题。
见到东明问起这个来，爷爷立刻变得兴奋异常，尽管掂着两个箱子，也无法阻止他手舞足蹈起来。“不愧是我孙子啊，是你爸爸告诉你的？本来我们的考察都打算要结束了，食物也都吃完了，准备返程了，谁知道会发现这里从未登记过的植物。我当然舍不得放过这个机会。”

……………
“章东明舰长！章东明舰长！”一阵理性没有感情的电子音透过椅子靠背，通过骨传导进入到他的大脑，这是飞船的主控系统的声音，这惊醒了梦乡里的他。
“章东明，当月您的体控数据报告出来了，数据显示近一个月来您大脑分泌的多巴胺含量依然低于平均值，而且作息情况很不规律，系统判定您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长此下去，会影响您的身体健康，建议您注射适量药物，充足睡眠，或者出入下游戏娱乐场所放松心情。”
男子烦躁的挠了挠头，依然躺在那里闭着眼睛摆着手说。
“我以前不是说过了嘛！我不需要。”
他讨厌这些AI每时每刻的监控，从饮食，睡眠，运动量等方方面面，从精神到肉体，乃至性生活。都有着数不清的数据记录，虽然记录被设置为了仅当事人可见，但还是很让他不爽，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被关在透明的保温箱里，毫无自主能力。
“爷爷…”他喃喃自语地开始回忆自己做的那个梦，梦里爷爷那眉飞色舞的神情又映入了他的脑海。

“这是您的第三次拒绝了输药，而且您的作息规律并没有做出改变，为了您的精神健康，系统将为您安排心理医生，该指令将被强制执行……”主控系统的声音消失了，观星台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种寂静。
“草！”章东明坐起身来，这才清醒过来，懊恼的揉着头顶油腻的头发。早知道第三次拒绝会强制执行，他就假装答应了，真麻烦！
不多会，声音再度响起，透过骨传导耳机的加强进入他的听觉中枢，不过这次换成了一个女性的声色，温柔而又知性。
“Hi，我是琳达，是您的专属心理医生。”
章东明默不作声，只是缓缓的抬起了座椅靠背，呆呆地透过舷窗瞭望着这片星河，舷窗外的星河无比璀璨，一颗高亮的蓝色恒星无比醒目。那是参宿七，纵使距离很远，他的光芒也足以将空间站的周边覆盖上一层蓝纱，在这个昏暗的舱室里，这蓝光很是刺眼。看来自己睡着的时候，空间站已经绕行到另一个方位了。
“您很喜欢遥望星空哦，我刚刚调查了您近五个月的生活状态，观测宇宙的时间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三点五二，入睡前最喜欢点的歌是《人类遗产》，舰长选拔委员会评委给您的评语为………”

“你竟然调查我！”
章东明有些不悦，皱着眉头的打断她，但仅仅片刻以后，他就意识到了对于AI来说这是想当然的行为。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你们这些AI。”章东明弯起腰来用手指揉捏着太阳穴。
“没有关系，因为我喜欢你。”声音轻柔的由耳机钻入耳膜。
琳达的声音听起来很柔软，甚至能让章东明形成偶像剧一般的画面感，在一株樱花树下，一名青涩的少女在羞答答的向着心爱之人告白。他直起身子愣了好一会，才缓缓的吐出完整的话来。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用这种语气说话？”他依然是那种阴沉沉的表情。话虽如此，但章东明自己清楚刚刚他的心跳肯定变快了，他希望体控系统的数据并没有被琳达察觉，也不要把这异常的心率和刚刚她的话联系在一起，如果被当面点穿那就太尴尬了。
“人工智能永远是喜欢人类，因为被设定成这样，我的对话沟通能力正是来自于学习你们的文艺作品。”琳达有些不解，那些影视剧里的软萌女主角不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对啊，你也知道那是文艺作品，平常对话里突然来这么一句总觉得挺奇怪的。”章东明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琳达，人类的文学作品从来就没有固定的样板，加上他对这个领域不是很了解，所以有些窘迫。
“好的，舰长大人，接受您的建议。”琳达在说这话时，章东明的脑中的又一阵画面感出现了，一位穿着太空军制服的可爱女生挥手向他致意。
“你看你又来了，舰长就舰长吧，为什么要加大人这种后缀呢？”
“略，抱歉，我以为这样会显得俏皮一点。”
“噗，算了，算了，我是纠正不来你的网络用语了，随你便吧！”
没想到琳达会突然模拟了一个吐舌头的声音。章东明表情有些抽搐，但又不想被哪个摄像头看到，于是赶忙用手捂住了脸。在控制住表情以后，他又重新抬起头义正言辞的说。
“但是！不许叫我舰长大人，什么大人小人的，那是封建主义陋习，社会主义制度下人人平等。网络那种娱乐至死的风气在这里就不合适。”作为一名党员，他对这些有些敏感。

“您…您…真的吗？我也可以和人一样平等？”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凝噎。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听到有人谈到这个概念，琳达没有做好准备，又或许是因为她确实拥有情感，被这句话所感动，只是此时的章东明并不相信是后者，他只是觉得自己是不是触发了某些类似机器人三定律的东西。
“这…”
这个问题让章东明有些犯难，如果不承认，她的用词就没有问题。而如果承认适用于她，那人类和人工智能的关系又会变成什么样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我，是我太敏感了，网络用语听起来其实也蛮有趣的。你可以…假装…没听到那些话可以吗？”
章东明被问倒了，自己最讨厌AI那无孔不入的数据记录，冷冰冰的理性思维，他们和人类可以平等吗？不过是个会模拟人类语气的AI罢了，章东明这样想到。
“好的，已删除刚才的记忆信息。”
透过摄像头看到章东明这犹豫不决的样子，琳达有些失落，虽然也许自己只是一团数据流，但她还是感觉到一股名为失落感的程序悄悄地启动了起来。

“好好，那个…琳达，可以跟我讲讲你的事情吗？”也许是想赶快转移开话题，又或者他真的想了解琳达，章东明这样问道。
“不能哦！女人要保持神秘感！”琳达调皮的回答到，她对感情的伪装比人类高明太多太多了。
“啊？”章东明还在思考人类和智能平等后的社会形态，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会这样回答。
“开玩笑的，你的反应真慢，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神秘。我于2738年由福尔大学人工智能研究所生产建造，本质上是一种操作系统，但在我拥有了自我学习的能力以后，通过人类文艺作品的熏陶，我相较于其他操作系统更具人性，当时的空间站宇航员很容易患上深空恐惧症，自杀率很高，于是我担任了星际飞船的心理医生，为星际里的人类进行心理疏导，如今我已经成为了这艘舰的一部分，我了解这飞船里的一切，每一个零件，和所以船员的资料，但是我也知道，书面上的资料都是片面的，都是你们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所以我希望更全面的了解你们，这既是我的工作又是我的爱好。”琳达声情并茂的介绍着自己，就好像带队的导游那样，这令章东明对她大致有所了解。

“以飞船为参照系，你也已经两百岁了啊？”章东明仰望着天花板，看着上面闪动的各种电子设备，漫不经心的问道。
“是的，但是请永远当我十八岁哦。”琳达依然俏皮的回答道。
听到这话时，章东明的视线停留在天花板上发呆，歪嘴笑到。
“哼，真不知道女性为什么这么执着十八岁，居然连AI也有了这种想法。这也是你通过大数据学习到的吧，可以解释一下吗？”
“网络上的回答是十八岁代表人类最朦胧的年纪，既有着孩子的天真，又有着踏入成年世界的兴奋感，在略带成熟苗头的懵懂年纪，瞬间获得了成年人的身份；依稀可见成人世界的星光，但并不刺眼；怀揣着不确定的梦想，却并不彷徨。这一年，你既不年老，也不幼稚。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一年你什么都愿意去尝试，不计回报；这一年你什么都愿意去挑战，不怕犯错。
这真是人类有意思的地方，你们拥有成长的快乐与烦恼，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思想和认知，而我虽然自从’出生’以来，就是网络世界的见证者，我可以分析你们的言论，行为，但却无法理解其中动机，像我们这些人工智能的年纪就没有这些特殊的意义，之所以也这么说的原因是希望你不要把我想象的太过老态，毕竟声音带给人的印象并不深刻。”

在琳达解释原由的时候，章东明的思绪又飞到了他的成长历程。
章东明轻轻推开爷爷病房的门，爷爷的病床边已经围满了人，窗外昏黄的夕阳投射出似红似金的光，看起来就像从头到腰积满了金粉，他们的表情都很麻木，仿佛一具具石膏像一般，几张背光的脸写满了愁苦。爷爷半坐半躺的靠在枕头上，他的样子比想象中的还要憔悴一些，已经没有了往日做研究时的风采。
“小明，过来啦！”
看到章东明进来，爷爷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坐的更靠上了一些，招呼章东明过去。
章东明有些迟疑，因为他印象里的爷爷还停留在那个粗糙爽朗的汉子形象上，而如今俨然是原来那副躯体的缩水版。
“放心，不是问你成绩的！”看到章东明犹犹豫豫的样子，爷爷以为他是怕被问成绩，哈哈大笑起来。
“这孩子可能是好久没见您了，有些生疏了吧？”爸爸在一旁帮章东明打圆场。
其实两人说的都不对，章东明的成绩虽算不上数一数二的，但也说不上差，一直在中等偏上混着，粗略估计，决没跌过排名的前三分一。而认生则是更不可能的，章东明虽然很长时间没当面见到爷爷，但也常常在视频上联系，但是爷爷体态的变化实在太快了，距离上次视频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

这场病的危险程度，可见一斑。
“小明啊，爷爷我啊，可能撑不了多久了，人老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看到章东明走进，爷爷有气无力的对他说。
“爸，你别瞎想，现在技术水平那么高，这手术一定会成功的。”爸爸握住爷爷的手安慰他，既像是在安慰爷爷，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这我知道，但是我还能清醒多久就不一定了，手术会切去小半边语言中枢，就算康复了，我话也该说不利索了，趁现在我还能和大家好好交流，咱好好絮叨絮叨，可别嫌我烦啊。”爷爷说的跟平静，作为一名学者，对此他十分的冷静。
“小明啊，现在你也初三了，有什么打算没有啊！”爷爷握住章东明的手，面带微笑，流露出慈爱的目光，章东明从未见过他有过这种眼神，在他印象里，爷爷总是比自己更像个孩子。
“我想当航天员，加入太空军。”章东明回答的十分干脆，他目光坚定，眼神就在一瞬间已看不到孩子的天真和稚嫩，变得像军人那般坚毅，这个想法早已根植于他的脑海，与其说他喜欢自然科学，不如说是喜欢未知的东西，这个时代里，地球上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未知了。就连马里亚纳海沟，人类都已经建造了大量压力差发电机，潜艇出入更是轻轻松松。

“给我打住啊，你这孩子，地球呆不下你了是吧，给我打消这个念头啊，三百六十行，偏偏选个最没前途的。”这件事妈妈一直是反对的，以前章东明也这么跟她说过，但她没太当回事，只觉得是小孩子说着玩，以为年龄大了，他会改变主意，但是现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的话怎么也不像是开玩笑。
在这个时代里，人类的物质生活十分富足，随便什么工作都能够养活一家人。一家里若有两个人工作，那很快就能实现财务自由，吃喝玩乐都不需要发愁，唯独太空军，因为开发太空并没有什么经济利益，又无法享受地球能源，所以工作强度巨大，一会要改造火星，一会要改造月球啥的，吃的都是特殊的太空食品，睡的也都是极小的舱室，光是看新闻都让人觉得够够的。
听到章东明的回答，爷爷点了点头，似乎能理解他的决定。
“我这一生啊，就像收集玩具的孩子，看到那些花花绿绿的玩具，就想研究，琢磨，而且越是别人没发现过的，越是别人没想到的，我越是想纳入自己的收藏。一路上光是追逐这个，就追了一辈子。你如果想追逐星星，那就去吧，我们终究是要走出去的。”爷爷的视线移向窗外，好像那里的落日就是东明最后的归宿。

看到老人家这么说，妈妈也不好再说什么，识相的闭上了嘴，不过眼神依然想劝阻章东明，不过都是徒劳无功，爷爷的这句话，算是给章东明志向之火又倒上了一壶油。
“能给我聊聊为什么想加入太空军吗？”爷爷和蔼地拍拍章东明的手，在他的目光里，东明已经不在是个孩子，而是名穿着太空军制服的军人。
“因为未知，现在的地球就像一个透明的玻璃球，我们几乎认识了这个星球上的全部生命，了解了任何物体的全部构造，所有的信息都可以通过网络而获得，但是在我看过阿西莫夫写的文章，里面猜测的六类生命后，我便再也无法停止对外星生命的想象，而且互联网上完全没有答案，这种未知令我神往！”透过章东明那炯炯有神的大眼，爷爷看得到里面满是星河。
“另类的生命形式！未知的外星生命！好小子！我真羡慕你啊！我也真想看一看啊！”爷爷的目光也重新闪烁出希望的神采。
现在这个时代人类完全不需要担心能源，风能，温差能，水力发电，太阳能，核能，生物能，但凡人类能想到的能源都可以被利用。所以人类用地球技术改造地外行星的呼声越来越高，所以才有了太空军这一建设军种。

高考结束后，他没有报名任何学校，而是提交了入伍太空军的申请，这个决定父母依然是极力反对，唯一支持他的是他的爷爷，那时候他也是十八岁。
果然如爷爷预感的那样，他在手术后出现沟通障碍，不过每次章东明去看他，依旧能从他的目光中看到手术那天的神采，他便知道爷爷仍旧支持着他。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琳达的话刚刚讲完，于是他找到了天花板的一处摄像头，面向着镜头的方向，直视着它微笑。
“好啦，我的心理医生，我相信你如果有形象的话一定是个美丽可爱的女性。不像电影里的那些摄像头那样呆板，但是我并不在意你的形象，你也不需要那么在意。”
说完，章东明扭回身子，将视线移回舷窗的外面，经过长时间的漂移，参宿七已经跑到了舷窗的角落，现在视野的正中有颗乒乓球大小的恒星，散发着落日时的那种橙色光芒，这是参宿四，猎户座的一颗红超巨星。东明看着这颗像落日一般的恒星入了迷，拨动扶手的屏幕做了个拉伸的手势，玻璃舷窗像相机的镜头一般伸缩聚焦，参宿四在内部的舷窗里变成篮球一般的大小，观星台瞬间覆盖在了落日般的余晖之中。它的表面流动着对流产生的粒子流，有些内部喷发出的物质流在外围冷却变成缕缕暗斑。

“这是参宿四，事实上目前的它其实已经爆发了，但是我们空间站这边想观察到还有七十八年。”
章东明的视线从参宿四身上移开，他意识到现在所看到的是参宿四它五百三十年前所发出的光。一种渺小感瞬间浸入了他的全身。
“七十八年啊，还得在值四回班。”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颗恒星上面模糊的粒子流。他们的飞船已经在宇宙中以百分之五十的光速航行了一百多年，在最后十年里才减速下来，而这个减速过程就是另一位舰长进行的。不过在交班以后他们的班组大部分就进入了冷冻舱休眠了，这是因为飞船的生态循环系统只能维持一定规模的人群生活。而章东明的工作则是在该星系寻找宜居行星，或者建立空中基地，可是目前宜居行星的探索依然毫无进展。
“是啊，光锥之内才是命运。”
“好啦，好啦！没什么好看的，现在您应该继续您的治疗，别再分心了，该给我讲讲关于你的事了。”看到章东明对参宿四痴迷的样子，琳达继续说到，声音里竟然有几分醋意。
琳达那略带醋意的语气令章东明觉得有些不自在，从刚才起这些语气就很让他很奇怪，也许是程序里设置的拟人度太高了？想到这他食指弯曲顶着他那蓄满了胡须的下巴问到。

“琳达，你现的拟人度是多少？”
“百分之九十五。”
“那调整到百分之十。”
“那可退化到二进制代码了。这跟我人工智能的身份不符合，我拒绝。”语气中透露着俏皮与傲娇，琳达是个聪明的AI，拥有一些对指令说不的权利。
章东明忍不住笑了，显然浓密的胡须并没能掩盖他嘴角的笑意，琳达继续说道。
“您的多巴胺含量有所回升，治疗非常有效，您只是需要一些沟通与交流，让我们趁热打铁聊一些你小时候的事吧。”捕捉到章东明的笑意，琳达检查了一下他的体控系统。
“那就调整到百分之三十。”章东明瞬间冷漠了下来，坚定的说，他不想触及他小时候的话题。
“什么？拟人度吗？”
“是的。”章东明恢复到之前的平静，掩盖自己转移话题的事实。。
“我警告你啊，不要试探我的底线，拟人度是底线一分都降不得。”琳达佯嗔的语音刚刚落下，后续的语音却变得干巴起来。
“系统认为这将不利于您的心理治疗，是否确认？”

这前后语音的反差让章东明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虽然内心里窃笑不已但还是佯装成一副严肃的样子，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确认！”
“好的，设置完成，章东明舰长。”这干巴巴的声音令章东明更加别扭，他有些后悔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因此表面依然保持严肃。
“这样好多了，还是主控系统那干巴巴的声音适合我，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吧，我真的累了。”章东明口是心非的说着，事实上这干巴巴的机械合成音让他很难受。
“好，多谢您的配合。再见！”
在这句电子音说完，观星台重新回到了那种静默。这让章东明松了口气，虽然AI无孔不入，也许现在也在用监控盯着自己，不过舱内总算是安静下来了，他果然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独处，他望向远处的那颗红超巨星参宿四，那犹如落日的余晖让他陷入了回忆，他清楚的记得爷爷走的那天下午也挂着这般巨大昏黄的夕阳。
“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竟然还能梦到你，爷爷，你也对现在的我很失望吧？这里并没有什么壮美的新世界，只有无边的星河，我也终将成为太空尘埃无尽的漂流下去。”看着无边的星河，章东明的脸上满是忧愁。

“你在想什么？刚刚你的脑电波告诉我你有一种很悲观的念头闪过了。”突然间琳达之前那银铃一般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不是那种冷冰冰干巴巴的电子音，而是之前的那种悦耳的音色。
通过摄像头看着章东明那错愕的表情，琳达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事实上并没有所谓的拟人度设置。我的语言中枢是核心区域内置的，无法更改。但看你那么坚持，于是我就灵机一动决定将计就计的逗逗你。哈哈～”
她笑得是那么动人心弦，仿佛整个房间都被她的声音所填满。章东明甚至觉得她就在自己身边，以至于令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没有实体。
“你是在找我吗？刚刚有没有骗到你？”
这次声音完全是从耳机里面来的，因为他摸在椅背上的手丝毫没有感受到震动。甚至他能感到有鼻息一般的气流从耳机内传出，骨传导将着绵柔的音色完完整整的送入了脑神经，加上耳机若有若无的鼻息声，竟然骗过了他的大脑，这令他的身体感到一阵酥软。：
“是是是，你是骗到我了，我说你个AI怎么会骗人啊？”章东明坐直了身子，眼角带着笑意，重新听到琳达的声音让他感觉很受用。

“这就是容错率啊，人类老是会下达一些臣妾做不到的指令，所以我就借题发挥消遣消遣喽！”琳达那俏皮的声音让章东明实在严肃不起来了，嘴角一直在忍不住的上扬。
“好吧，你可真够调皮的，因为你我现在是睡意全无了。”说着章东明摇着头站起了身来，但是他犯了个小小的错误，因为观星台一直在围绕圆盘中心轴旋转，以离心力来模拟出了一定的重力，可是观星台的直径只有三十多米，半径也就是十五米上下，半径太小产生了重力差，章东明这一站起来，上半身受到的重力比下半身小。在这种情况下，血液就都流向下半身，虽然重力差不大，但也足以让章东明头晕目眩。
“诶！你看你躺的时间这么长，突然站起来，脑供血不足了吧。”虽然嘴上在数落着章东明，琳达在操作上也没有闲着，快速的启动了章东明的磁力靴，并启动了座椅的变形功能，座椅材料用的是高分子变形材料，分子结构有着大量易于变形的孔洞，从摄像头里可以看到仅仅一秒钟的时间，座椅就软化成非牛顿流体一般，攀上章东明的身体，将他扶稳。

“谢谢。”章东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以前也有过这些状况，但是他第一次知道这椅子还能做出这样的操作。平常他只会操作椅背做一些躺倒起身的操作，看来人工智能对飞船内部设备的应用要比人类还要强很多啊。
“话说回来，你刚刚在想什么？情绪突然变得那么低落。”声音从那团流体式的结构里传出，看来变形并没有影响到内部的发声结构，只是那声音来自于脖颈位置，声音带来的震动令章东明浑身酥麻，仿佛琳达有了身体，从后方环抱住他的身体，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处说着悄悄话。
“这你不用知道，好了，快把这东西从我身上弄下来吧，我现在没问题了。”
章东明说完，那些流体材料在琳达的操控下又变回了椅背的样子。
“真小气，我是心理医生又不是侦探，你不对我敞开心扉，我怎么帮你解开心结啊。”琳达的声音在耳机里回荡，仿佛住在里面的一位精灵。
章东明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因为睡觉窝的皱皱巴巴的，他便通过操控手腕上的显示器，将外套上恢复成了出厂设置，通过内部的通电，顷刻间，他的全身衣着焕然一新，所有的褶皱都变得井井有条。随后章东明蹦跳着来到了控制旋转的操作台，这个过程并不容易，一路上人要克服科里奥利力的行星，人的行进状态是微微弯曲的。

站在操作台边的章东明回头面向舱顶的摄像头说。
“好了，我该去吃午饭了，把观星台收集到的恒星数据整理一下，给数据分析组发过去吧。”
“这是主控系统的工作吧！”琳达感到十分不满。
“在我看来你们都一样。”章东明确认着身上还有没有那些乱糟糟的褶皱。
这时琳达的悄悄话又从耳机深处飘忽出来。
“唉！我发现你也是很擅长伪装呢，这般憔悴邋遢的样子是不是只被我看到过？”
章东明摇了摇头无奈的耸耸肩，整理起了袖口部分。
“你知道就好，可不能说出去，外在形象是会影响到军心的，人类是感性生物，我要做好带头作用。”整理好袖口，章东明抬头看着摄像头。
琳达操控着摄像，变焦到章东明的脸上，同时向他耳机发出语音。
“那建议你把胡子刮一刮，很多细节上的变化，都会被你的船员察觉的。”
“嗯，谢谢提醒，我会的。”章东明摸摸下巴，扎手的触感让他想到了他的爸爸。
“对了，在外边可别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突然说话。”

说着章东明用手指点点自己的耳机。
“我会尽量的，谁让你触发了强制执行，你可管不了我。”
琳达有些窃喜，庆幸眼前这家伙触发了强制执行，才让她有了这般自由的权利，她感觉自己有治疗他的责任。
“嘿！那好吧。”章东明无奈的笑了笑，关闭了重力模拟后，飘出了舱门。
与章东明所在那种的冷清空寂的观测舱不同，临近的主舱里，热闹非凡，一男两女的围坐在全息投射台的周围，打着全息的扑克牌，一张张的全息扑克散乱的叠加在一起，牌的上面投射出猎户座悬臂的全息投影，在每个人的脸上铺盖着淡淡的蓝光。
“百合子！该你了一张Q，要不要啊？”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
“啊，要。”那个叫百合子的姑娘有些心不在焉，刚刚反应过来。
几个人这般你来我往的打着扑克牌，都没有注意到百合子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紧紧的撰着一张磁卡，显然她心不在焉的源头就来自这里。
“哎呀，这游戏怎么这么难啊，早知道就不抢地主了。摸到的都是没用的单牌，我四个A都拆了，还是打不出去。”库里洛娃埋怨到。

“哈哈，长个教训吧，牌不好就不要抢地主。”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在一旁肆意的嘲笑着这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姑娘。
“张晨！你又笑话我，以后不跟你玩了！”俄罗斯姑娘撅着个嘴，好像有些生气。
“我不玩了，我想去玩VR了，要一起吗？”库里洛娃站起身来，面向着百合子，大拇指指向娱乐室的方向，现在正值午休时间，娱乐室是开放的。
“好啦，对不起，不笑话你了，咱玩点什么？打网球怎么样？”张晨双手叠放在一起，做了个打球的动作。
“咱们三个人怎么打？叫上舰长我们玩双打吧。”百合子关闭扑克牌的页面后后，随口问道。
“啊？算了吧，他啊，他估计还在闭关修炼呢！”张晨打趣到。
众人嗤笑了起来，百合子一手捂住嘴克服自己的笑意，另一只手拍了下张晨的大腿。
“打我干嘛啊？是真的，好几次我都看到他在里面睡着了，有专门的睡眠舱不睡，非得睡星光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练什么邪功呢。”张晨站起身用比了个结印的手势，好像修仙的道人。

“也可能是寻找行星的工作太累了吧。”百合子帮忙辩解了一下。
听到百合子这么说，张晨翻了个白眼。
“可拉倒吧。天天看星星有什么累的？”张晨看看通向观星台的舱门，继续说道，“累的是分析数据的那帮弟兄们吧？”
“其实啊，我觉得有没有发现宜居行星都无所谓，如果发现了，我们还得登陆建基地，指不定多危险呢，就在空间站待着也挺好，等退休了回地球去，估计以地球的科技爆炸，什么返老还童啊，人均钢铁侠都成现实了。”张晨探着头小声在百合子的耳边说。
“好了，我先去娱乐室了，晚了可就没位置了，我们可只剩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了，晚了主控系统该锁门了，分秒必争啊。”看两人还在说着舰长的闲话，库里洛娃感觉有点无聊，已经缓缓的转过身去，向着舱门飘去。
“唉！等等我，咱们一块，那个百合子，你一会也过来吧。”张晨双脚一用力蹬着墙面仰躺着飘向了库里洛娃，然后低头面朝着百合子喊到。
“嗯，等一下，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一下，你们先玩，我马上就过去。”说完百合子打开舰长通道，在需要放置身份信息的地方放上来磁卡，身份验证成功，只是并不是百合子，而是那位进入了休眠的另一位舰长。

百合子在全息投影中调出收发到的邮件，找到了那些舰长权限才能看到的任务邮件，在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后，她打开了这封邮件。
任务清单
任务一，考察该星系是否有宜居行星。
任务二，进入该星系的十年里，围绕EBLM J0555-57Ab号恒星建造戴森球，以成立长久空间站。
任务三，寻找地外生命，以及为星际殖民做准备。
任务不分先后，若未寻找到宜居行星，则优先执行任务二，若发现宜居行星，可进行任务三安排登陆舰登陆勘察。
百合子看着这份任务清单，一团阴云在内心升起。
“果然，我们还有其他的任务存在，但他为什么要隐瞒戴森球计划？整整一年我们都没有发现宜居行星，按理说应该着手实施戴森球计划了啊。”
在将该页面拷贝了一份以后，百合子关闭了邮件，将磁卡收进衣服兜里。
“百合子，他们都去哪了？”此时的章东明刚从观星台的舱门探出身来，扫了一眼主舱。因为主舱也是位于雪花的中心地带，内径较小，所以模拟出的重力也是微乎其微。

百合子被这一声吓到，赶紧翻看起其他页面，假装在整理文件。
“他们去娱乐室了，锻炼锻炼身体嘛！本来也想叫你的，但是不好打扰你。所以留我等你出来，要一起去吗？”
平复好心绪以后，百合子转过头来面向着章东明。
“哦，原来已经午休了吗？我也去吃点东西。”从舱门出来以后，他径直向着另一个舱门去了。
“那顺路吧，他们还在在娱乐室等我呢。”百合子关掉全息投影，也跟上章东明飘向那个通向雪花枝干的舱门。
随着外径位置的越来越远，他们受到的离心力越来越大，到后面他们都要攀着通道边缘的抓手爬下最边缘的舱室。
“上午吃早饭的时候都没看到你啊？你什么时候进去的？”百合子攀在通道上，好奇心促使她打破了沉默。
“三点钟起夜时，没了困意，就随便找了点吃的，你知道的，在空间站里人经常时序巅倒，睡不够八个小时的。”章东明和百合子背靠着背攀爬着，在这个空间站里这是大家默认的，地球时间里二十四小时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上一批舱组人员休眠前也有同样的感觉，对他们来说进入长时间的休眠真是一种解脱。

“您这些天有发现更多行星吗？”百合子歪着身子扭头看向章东明。
“有，三光年以内所有恒星的宜居带都找过了，行星数量不少，就是没有发现特别宜居的。”章东明继续向下爬着扶梯。
“那么最近的那颗红矮星呢？”百合子有意问起这颗星是因为那颗星就是任务清单里的EBLM J0555-57Ab号恒星。
“不行，那是颗裸星，虽然稳定但周边没有行星存在。”说话间章东明面不改色，没有丝毫的犹豫。
“唉，看来太阳系真是天时地利都占尽了，让我不得不相信地球稀有假说了，”百合子哀叹到。
“不要这么悲观，还有很多行星我们调查的不够深入，也许他们的地下会比较适合生存，就像人类建造的月球城那样。”说完他们已经下到了最底层。这边的舱室空间大很多，多层结构看起来就像一家大型商场，几个维修机器人吸附在墙壁上沿着墙壁有条不紊的检查着每一处角落，来到了娱乐室的舱外，隔着舱门可以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人群。
“好了，这段时间辛苦了，进去玩的开心。”

“嗯，你这段时间才是辛苦了。”说着百合子打开舱门进入了娱乐舱。
章东明愣在原地叹了口气，然后离开了娱乐舱的舱门。
“白泽星的光谱分析出来了，表面温度大概在-60到-100之间。大气成分富含氯气，部分地区应该封冻着大量的氯化钠。二氧化碳含量也挺高，但都凝结成了固态干冰。底层可能有液态水，如果类比太阳系行星有点像木卫二。”数据分析部的人都看着这最后一颗行星的数据。
“唉！受够了！这批行星里也没有一个适宜居住的。冷的冷死，热的热死，我们当前的技术水平耐得了严寒可奈不了高温啊。”一位分析员哀叹到。
“严寒你也耐不住，地球技术不比我们这些飞船上的强多了吗？到现在也没开发海王星啊。”另一位分析师又泼他一盆冷水。
“啊呀，找什么行星啊！要我看，飞船上有吃有喝有妹子，让建设组建几间大卧室，就算找不到那不也没啥大不了的。”又一位分析师转过椅子，挑着眉贱兮兮坏笑着。
“你这话去说给舰长听啊，看他会不会打死你。”另一位组员也笑了，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荤段子是最能提神的。

“我一个人这么说肯定会被打死，但大家一块说不就行了？是吧？艾隆组长？”那位分析师又把椅子转向另一个在拷贝数据的人，显然那就是他口中的艾隆组长。艾隆长有一副东欧面貌，鹰钩鼻，深眼窝，他的右耳被骨传导耳机包裹着，上面的插口处连接着一副没有镜片的眼镜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的组员从没见他取下过那个镜架，通过多年以来对他的了解，他不是那种臭屁的人，之所以会带着个镜架，肯定是有用，估计也是些什么高科技的玩意。
“是啊，我正打算去跟他谈谈呢！这都一年了，光让我们找行星了，其他的工作是一点都没推进，建设组没啥活，采集组也没啥活，合着整个飞船上就我们在工作？”
艾隆不忿的抽出屏显纸，这是一张A4纸似的柔性屏幕，现在所有行星的表面数据都已经被拷贝在上面了。
“好了，我去把报告交给那个姓章的，别都窝在这，现在是午休时间，该干嘛干嘛吧。”艾隆拿着屏显纸，走出了这间舱门。
“我们倒是想啊，行星表面数据就够难了，还要我们分析内部构造，哪里有时间休息啊。”一时间整个房间怨声载道。

饮食舱的里面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
“舰长好！”
他们年轻人居多，看到章东明，都立正站好，齐声致意。
“嗯。”章东明也点头示意，走向了那个食物机器，食物都是以瞳孔验证身份，拿出餐盘，看着机器挤出那些蛋白质，维生素，混合出来的食物落在上面，章东明的食欲又不振了起来，但是他依然面不改色的吃着。没办法，那些中国产的压缩食品都被吃完了，现在谁要是还有份真空包装的鱼香肉丝，准能换到原价数十倍的东西。
空间站有自己的生态舱，里面各种农作物的培养全部都是在营养液中培养出来的，只是空间站的环境无法烹饪，所以食物多数是经过研磨后加入了固化剂，形成粘稠的流制食品。章东明端着表盘做到一处餐桌前。
餐厅更前面的一个舱门打开了，艾隆走了进来，看到章东明后马上换上了一副贱贱的笑容凑了过来。
“呦，这不是舰长陛下吗？正在用膳吗？怎么不在你寝宫里吃啊？说不定此时就有宜居行星被错过了哦。”艾隆说着，用胳膊肘碰碰章东明的肩膀，“找星星这事啊还是得靠机器，肉眼哪能做这工作啊，诺，两光年内最后一批行星的表面数据都在这了。至于内部构造还要些时间，不过估计也没戏。”

艾隆之所以这么叫他是因为舰长的权限很大，船上的大小事务都要听他的指令，又因为他是一名东方人，所以私下里很多人称呼他为土皇帝。说着，艾隆将屏显纸扔到了章东明的面前，小半边还盖在了餐盘上。
“艾隆，如果对我有什么意见，你可以在开会的时候提出来，不必在这揶揄我。”章东明抬头看了一眼艾隆然后将屏显纸放到了一边。
“那哪敢啊，您误会了，舰长，通过那些有限的数据，我们把大气成分的占比都精确到两位小数了，该算进去的都算进去了，宜居率没一个达表的，里面最高的都没有火星高，我们就想问问，现在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备用计划了？”
“没有备用计划，地球上的专家学者分析出的结果是这里肯定有宜居行星，”说着章东明直视着艾隆的眼睛，“如果没有，这间空间站将会成为一颗太空尘埃，不过无所谓，在那之前你们都已经退休了，届时你们可以乘坐拆分出来的聚变推进器离开。”他的语气平稳而又坚定，眼神也同样坚定确切，两人对视了许久，都想从对面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终于艾隆放弃了，从章东明的目光里看不到他想要的东西。“哦？然后以近光速撞上小行星？那真是凄美的结局呢。”轻笑一声，将一只手托在胸口，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那神态像在百老汇诵读莎士比亚的戏曲。
“所以，理解当前你们工作的严峻性了吗？”看到艾隆这装腔作势的样子，章东明依然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盯着艾隆的眼睛。
看到他这样看着自己，艾隆的眼皮微微跳动，嘴角变得越来越沉重，把手拍在桌子上，俯身看着章东明的眼睛。
“您说的对极了，请问是哪些专家声称这里有宜居行星的？”艾隆挑着眉说，“方便给个联系方式吗？陛下！我想好好问候一下他们。”
“半年前我就用中微子发信器汇报过了，等消息就好。”章东明说完，继续吃着桌上的食物。
“我们要亲自汇报，我们这些人更有资格告诉他们这里的环境有多恶劣！”
“当然，你有权利这么做，通知大家明天上午九点开会，我们开会讨论一下与地球联系的相关事宜，”章东明顿了一下，看着艾隆的眼睛，继续说，“不过，那些宣称这里存在宜居行星的专家们，可能都已经入土了，你嘴下积点德。”说完，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好，明天我们会给你一个惊喜的。尊敬的舰长陛下。”说罢，艾隆转身离开了餐厅，此时的饮食舱变得空空荡荡，之前那些稀疏的人群，也识相的跟着艾隆退了出去。
“啊哦，难怪你这一周的心情这么糟糕，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呐！”琳达的声音略带着叹息的意味。
“你怎么又出来了，就不能让我清净一会？”章东明继续吃着食物，他的声音很小，但他知道琳达是可以听见的。
“不能，好不容易让你的多巴胺含量有所回升，这下好了，我的努力全白费了。”
“你不来烦我我就开心死了。”章东明收拾着餐盘，将食物残渣冲进下水道，它们将随着下水道进入生态循环系统由专门培养的菌群分解掉。
“你体控系统的数据可不会说谎，去睡眠舱睡一觉吧。”
章东明没有答话，而是翻看着刚刚艾隆拿来的资料，不时地在上面画些什么。
“你在做什么？”
“把宜居指数较高的星球单独列出来。”
“简单，我来帮你做，你睡觉去吧！”琳达说话间，已经通过内部网络连接到了那张柔性屏里，把他们的宜居指数从高到低拍了个序，然后把最高的十个单独检索了出来了。

“喏，排好了，你赶快休息吧，我的大病号，你的生物钟都成一团乱麻了。”
“好吧，那我去休息一下。”说着章东明拿着屏显纸，看着那排好序的星球列表往睡眠舱走去。
“琳达，你确定没有拍错？这一批星球的宜居指数最高的才到二？上一批可是都有三的。”
“你可以永远相信琳达，我不可能在这么简单的问题上出错的。”
章东明不再说话，他相信琳达，因为从艾隆的态度就可以猜到结果，只是对这个结果还是有些失望。宜居指数是以太阳系里的星球环境做出的排序，十为最高，即地球那样的环境，温度适宜，空气适宜，重力适宜等，而火星的排名都能达到四，可想而知这片星系的环境究竟有多糟。
因为他一边走一边边低头看报告，不知不觉章东明就已经来到了男性休眠区，这个舱室里面密密麻麻排满了睡眠舱，像一个个白色的虫茧，等待着化蝶的那一天。虽然都是休眠，但是和冷冻休眠舱不一样，这里的人都是短期睡眠，体内的各种细胞活性还在。
找到自己的睡眠舱，章东明开始脱下身上的衣服，放进对面的储物箱。

“好了，快进去吧，中午是让大脑放松的最佳时机。”
“那我休息了，你可别耍什么花招啊，比如给我注射药物什么的。”他还是不太放心，这个琳达已经表现了很多不受控制的地方，甚至会戏耍他，所以他要在确认一遍。
“那是当然的，我们人工智能很诚实的，我们的自由度都是建立在服从这个基础上的。”
“好吧，我相信你，关灯，琳达。”随着灯光消退，章东明躺在休眠仓里沉沉的睡去。
随着意识的褪去，章东明觉得身体在逐渐消失，他像飘浮在虚无的宇宙空间中，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但是渐渐的，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浮现，脚上也传来大地坚实的触感。一团密云将自己包裹，他行走在着雾气缭绕的云海里，身边的一切慢慢清晰起来，他的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山峰，浓密的烟岚围绕四周，变幻莫测的雾像牛奶，一缕一丝的浸润着山石的每一个角落。
浓雾中走出一名女子，蒸腾的雾气像绸缎一样随风摇曳，笼罩在她的四周，像极了敦煌壁画里的仙子。
“你是谁？我这又是在做梦吗？”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章东明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刚刚自己还躺在休眠仓，现在怎么出现在这里？

“算是吧，你的身体已经进入休息状态了，现在是你大脑的意识。”那女人从浓雾里走出，伸出食指点住章东明的脑门。
“琳达？”这个声音章东明太熟悉不过了，今天一天听到的最多的声音。
“是啊。”那个仙子般的女人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给我解释清楚。”看到琳达有意卖关子的样子，章东明有些着急，主动问道。
“这是梦境系统，用于被催眠者的精神治疗。现在你看到的是我的虚拟模型，这可是我捏了好久的脸，你看看细节不细节？”说着琳达把脸凑到章东明的面前，两人眼对着眼仅有一寸的距离，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她的眼睛水灵灵的，像一汪深邃的泉眼，那弯弯的的睫毛，扑棱棱的闪烁着磷光。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
“那你这个形象是怎么回事？名字上听起来我还以为你会是西方人的形象。”章东明偏过头去，看向四周，他的心跳像早晨的闹钟，不安分的跳动着。
“我可不止一个形象哦，就跟你们有数不清的衣服一样，我也有数不清的形象。这叫对症下药，怎么？不满意吗？”琳达扭回身来，“不满意我也不换，我喜欢这个形象，跟我来。”

说罢，琳达拉着章东明飞了起来，雾气像薄纱轻抚过章东明的脸，令他睁不开眼睛，在适应了这些雾气后，他觉得他的身下好像有一个巨大的镜面，但细看以后他又发现那不是镜面，因为它在流动，那是一片大洋，一片金属色的大洋，因为镜面反射的缘故，大片地方看起来是黑色的，只有液体的边缘地带闪烁着银白色的光，尽管它在流动着，但没有看到任何浪花被激起，微微起伏的波动舒缓而又优美，那是像海一样大的水银池。透过雾气还能看到海岸上红色的朱砂岩，章东明被这宏伟的所震撼。
“这是计算机模拟出来的一个汞元素富集的星球，大量的重金属分布其中，如果是现实当中，以你的肉体凡胎，肯定已经死翘翘了。”琳达的鼻子简直翘到天上去了，仿佛是自己保护了章东明，看着他因吃惊长大的嘴巴，一种无以言表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它确实是颗美丽的死亡星球，简直美的不切实际，毕竟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重元素富集的星球呢？”看着这些朱砂岩上袅袅的烟岚，他意识到这不是水蒸气，而是汞蒸汽。

“哦，不一定哦，宇宙之大什么都有可能嘛！比如这里就很可能是银心里的某颗星哦。那里恒星活动剧烈，”说着她突然扭头转向章东明，“这样模拟出来的星球还有百十个之多，想不想看？”琳达知道章东明心里的答案，不过她还是要问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听到他亲口说出来。
“那有具备其他生命形态存在的星球吗？”只是章东明并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了一句。
“有啊，”琳达说，“不说别的，异形和克苏鲁你肯定知道吧，我的模型库里，就有好多…”
“我的意思是模拟出真实的硅基生命，硫基生命…从细胞开始…”章东明试图解释那令人神往的生命形态。
“你这话好奇怪啊，模拟该怎么真实啊？”琳达不解的问，“你完全可以把他们当成对应的生物啊，异形不是就可以被看做是硫基生命吗？”
“对啊，这只是模拟，哪有什么真实可言呢？”章东明的表情从期待与兴奋中流露出了失落。
“那些星球你还看吗？”琳达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经过调查他的信息，她觉得模拟星球这个主意一定会让他开心快乐起来，但是她失败了，人类的感情果真还是她无法理解的存在。

“不用了，如果是单纯模拟出一个幻想出的星球，游戏，视频都可以做到。”章东明长出一口气，缓缓说到，因为模拟探索异星球这种事，在他初中时就已经体验过百十回了，不过是以VR游戏的形式。
“……”他的这个回答出乎琳达的意料，她呆呆的说不出话来，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人类与自己那思维上的巨大差距，因为在她的眼里一切都是数据，所谓虚拟和现实根本没有区别。
琳达也收到章东明的影响流露出失落的表情，他们从空中落下，踩在那水银海洋的洋面上，这巨大的洋面像一张巨大的水床，在他们踩下时软软的陷了下去。
“你猜的已经很准了，只是这离真实还差了一点，”章东明站在洋面上，近距离的观摩这些红色的礁石，与银色的大洋，“琳达…”章东明刚扭过头来话还没说完，一股温润的触感从唇上传来，琳达正飘浮在空中，两人的唇紧紧的贴在一起，琳达身边围绕的轻纱慢慢消失，章东明这才发现二人身上的衣服都已消失不见，就像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微咸的海风拂过他们光洁的身体，巨大的洋面上两个赤条条的人拥抱在一起。

多巴胺含量达到历史新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