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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普通嘉心糖的故事

2023-09-15 来源:百合文库

一个普通嘉心糖的故事


我仍记得两年前,A-SOUL宣布毕业那晚他一个人在露台抽烟喝酒,单薄的短袖在风中呼呼作响,言说着他的心路历程。
那时我在楼道边,平静地看着他一边举杯一边流泪唱着歌,眼前的一幕像极了高考结束那晚,从不抽烟的他买了包红塔山,拉着我在江边公园的亭子里喝白酒,向我倾诉他藏在内心深处的言语。
说实话我并不感兴趣,他,他和我虽然是老同学,但每次他找我聊天,我都本能的厌恶,因为那时他每每接触的新的东西,在我这里只是阁楼上的旧物罢了,他向我讲的那些东西,只是被我咀嚼后的甘蔗,我已经吃过了,可他却兴致勃勃地拾起来,当然,那对于他来说是全新的,对我来说,在时间还没有像那时流逝的这么快之前,那对我来说的确也是一根新甘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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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夸张的说,他的立场与主义,这些都能被我一眼洞穿,他的逻辑他的情感,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低级的表达,并不是我有多么聪明或者怎么,他在我眼中始终就像过去的自己,一个埋藏在历史的“another ego ”,我厌恶他,每一年我都会鄙夷上一岁的自己,我对他自然也提不起来兴趣,他说的,他做的,在我眼里只有无聊与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重复。
我跟他聊各种人和事,我跟他聊文学,聊历史,聊科学技术,聊社会现象,从量子物理聊到榫卯连接,从鲁迅聊到齐泽克,他感谢我为他讲那么多,他憧憬我,懊恼自己什么也不懂,白白浪费了过去的时光。
但这一切都令我更加厌恶,因为,这未尝不在说我,我也是一知半解的骗子,我也是一事无成的废物,我也是一个只会幻想不切实际的庸人,我厌恶学习和自我反思,但我又不得不承认那对我来说有必要。正因为如此,当我听说他谈“A-SOUL”的时候,心中未免嗤笑一声,那天,因为大雨放假,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想事情,他在他的桌上玩手机,忽然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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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一直在看A-SOUL”
“我看你的共同关注也有关注A-SOUL”
“你怎么喜欢上的她们的”
我不是很想回答他的问题或者接过话茬,这种情况每每如此,我和他高中毕业后,分道扬镳,然而大学毕业后,竟又在同一家地铁公司入职。一想也很正常,两个没能耐的人在大学时饱尝外地的种种不愉快,选择回来也是共识,然而四年后,他竟毫无改变,他以为的焕然一新,在我眼里,仍旧重复着高中的模样,而我既怀念那时的时光,又带着恶劣的态度去审视那时的一切。如果发生在电影里的那种回到青春的情节发生,我也不愿意,但是我却又是那个一遍遍看这种俗套电影的傻子,我隐约清楚自己是什么心理,但是我又懒得解构自己,索性让它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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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没有回答他,他自顾自地说:“我是从嘉然关注她们的,我也最喜欢她”
“我这几天一直在补她之前的录播”
“你可能会不屑吧,我一个对现实世界不抱有太大希望的人,也会对一个虚拟的人入脑”
“我真的好喜欢她,可我没有其他方面的意思,我只想看着她,看着她唱歌看着她跳舞看她回弹幕,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不是恋爱的那种感觉,你知道的……我已经断绝了这种情感”
我虽然不想听他讲话,但是又不自觉的思维发散起来……我未尝不是被A-SOUL或多或少触动的人,我的关注起点也是从嘉然开始……那,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情感?……爱?一种什么样的爱?
我想起了三体里的罗辑沉迷于想象出来的女友,因此与现实女友分手的故事,可他最终找到了与之对应的庄颜,他是幸运的,他能想象出来并且最终拥有,而嘉心糖以前既想象不出嘉然,又没有拥有她,所见的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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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看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我常思考,因为,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正如喝水为了解渴,吃饭为了充饥……虽然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为了维持自我生命体征……再深层次人为什么要选择活着呢……当然,我及时打住了,这几年我一直活成鸵鸟,不想想的太远,我回到之前——我到底为什么要看嘉然呢。 
我没有答案。
后来,后来我和他一起去A-SOUL线下,经常周六或者周日的时候才能赶上直播,有时候也会模仿发病人士,工作也还对付的过去,在生活上,他依旧是对生活提不起来真实的热情,而我,仍然笼罩在一个我一直想摆脱却摆脱不掉的主义下一如流水流过的生活。
就这样,就这样过了数年,光阴的流逝带来的总是悲多喜少,带走的却是自己不可言语的心,时间能带走那位长者,也能带走出身在单亲家庭的他唯一的亲人,可以终结A-SOUL企划,也可以让他工作一夜间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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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风不大,却盖过了他在露台上呜咽的声音,但他说的每个字,我都听的很清楚,尽管我那时一点都不愿去听。
“我昨天,梦见了我妈……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各处都是管道和走廊——管道很挤,走廊很矮。我在那里一边爬一边摸索,我想找到她,但我左转右转怎么也看不到,那一刻我感觉像是回到了以前,我迷路找不到妈妈的情景,可突然间,下一个走廊略宽敞了一点——尽头就是她,我妈看到我就跟以前看到我回家一样,她依旧是笑着的,可她越是笑,我就哭的厉害,她越是看起来平静,我内心起伏就越大,她笑着跟我说,提了我两袋东西,告诉我这是给家里小狗吃的,我接过去,她又告诉我要好好生活,饭吃饱一点……一个人……一个人在外面要过的好一点,然后她就走向一个电梯,我就目送她离开,从那以后,我再也梦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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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下去了,而我知道那是哪天做的梦,大概是他下葬他妈妈的一周后,他一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枕头上全是干涸的眼泪。
我想起我的父亲,那还是我十几岁那年,妹妹刚刚一两岁,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不知道得了什么病——也许那时候我知道,但我现在忘了,我跟他关系并不如何,维系这个家庭的也不过是一个结婚证,他很喜欢他的女儿,然而她还在妈妈工作的服装厂玩,等着终日直不起腰的母亲下班。他叫我打开电视,他要继续看着昨天没看完的抗日剧,荒唐,失败,颓废的他半倚靠在病床上,歪头看着电视,而我没有坐在他旁边——那里没有太阳,我往前走了三步,一个两人的病房里只有半米的台面可以看到夕阳,那个隔壁床上的病友并不在,我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在手术,我看刺眼的阳光温和地打进病房,电视里依旧放着片子,而我许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当时我大概猜到了原因,但我第一时间只是回头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五分,然后我再走了两步回去,他依旧保持刚刚的姿势,而眼睛已经不会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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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待的最后一晚,过会我带行李回老家……”他抬头看了看我,瞳孔旁是令人极度不舒服的红,“我回去……再看看我妈……”
“我桌子上的那些A-SOUL的立牌抱枕之类的,麻烦你收了吧,我带不走,也不知道怎么带”
“你以前,你以前好像跟我讲过,我们在各种意识形态之间,我不记得那些许多概念,你说人总会属于某个意识形态,那不单是思想体系,还是一个可以寄托的主体,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我到底属于哪个意识形态,我到底还能找到那个主体?”
我没有回答,工作,家人,和自己一直以来喜爱的虚拟偶像,这三个维度在他眼前无情的崩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劝他回宿舍去躺躺,但我自己没回去,房间太压抑,他也令我感到压抑,我看着外面的天空才能舒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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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没什么星星,月亮也是被云笼罩的不知在何处,我低头打开手机,看了看日常发病的那些人:
“我要紫砂!”
“乃琳你带我走吧,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我退出评论区,点开他的主页,发现他不知何时注销了账号。
等我再回去的时候,人去床空,他已经带着行李,登上了回到老家的列车。
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跟我联系。
再见到他的时候,是警察告诉我,他在那晚的几个月后曾找我一次,但是没有见我,我大概理解他想说什么但又不想说的心情,他没有见我,而是见了一个叫海子姐的电车司机,在地铁轨道上,自己跳下去被电车创死。
他给我留了一封遗言,我一直没看,我很了解他,我知道他的苦楚,我也知道他大概想对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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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留下来的东西,他没别的亲人,留下来的遗嘱让我帮忙赠予一个他关注过的贫困家庭,那家的确要比我和他的家庭要惨许多,这么看,他不是一时冲动,他已经处理好了走之前要做的事。
而故事到这里,也就此结束。
在一年的中秋节,万家灯火通明,我走在走过很多遍的江边,一边抽烟一边喝酒,像他一样唱着:
“谁诀别相思成疾莫问天涯
也莫问归期
怎奈何无人了解 情断之时
冷暖自知
谁诀别相思成疾莫问天涯
也莫问归期
怎奈何无人了解 我心思”
只是眼泪流的比他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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