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堂】忘川无岸（12）

本故事纯属虚构
圈地自萌
请勿上升！！！！！
（十二）
清晨时分，雨声还在继续。冷冷的天气和雨声一起，让人睡意浓郁，不想起床。
孟鹤堂觉得身边一松，一晚上挨在一起的那个热乎乎的身子离开了。他努力想睁眼，睡意还是把他拽着又陷入了一个更沉的梦里。迷迷糊糊亦或者梦境使然，他觉得有一只手在他的脸颊上轻飘飘地抚动了几下，暖暖的，柔柔的。
周九良站在床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脖子扭得咔咔响。这一晚，他好像睡了，又好像没有休息，整夜浑身都紧张地绷着，现在起身反而轻松些。他凝视着孟鹤堂的脸，又似乎舍不得离开太远。那个人睡得像个婴儿，纯净香甜。周九良的手不受控制地贴到了孟鹤堂的脸颊边，大拇指摩挲着，滑腻腻的皮肤触感让他身子一激灵。周九良慢慢地收回手，叹了口气，披衣出了舱门。
雨其实不大，只是绵密冰冷。眼前一片灰暗的水雾蒙蒙。
周九良绕着船舷开始跑步，一边跑一边抻着腿和胳膊。

“九良哥！你起的好早啊！”翠翠明朗的声音宛如百灵鸟，穿过迷蒙的水雾靠近周九良的身边。周九良停下脚步，却没有停下拉筋的手，回头打了个招呼：“我习惯了！你起的也很早啊！”
翠翠笑眯眯地走到周九良面前，举着手里的一条个头很大，还在蹦跳的鱼，说：“阿爸他们要在这个码头卸货，我早起做饭呢！你看，刚刚错船的时候叔叔给的鲈鱼，新鲜不？九良哥，你喜欢清蒸还是红烧？”
“我不喜欢腥气的东西！”周九良淡淡地回道。
“哦~”翠翠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笑着说：“没关系，船上也不光有鱼虾的，那我一会儿炒个别的菜！”
“你不用客气的，我对吃的很随意。对了，你阿爸在哪边卸货，我去帮忙！”
“不用的，你做不来的！”
“干活也是锻炼身体！一样！”周九良仿佛受到了轻视，他冷硬地说着，手攥起拳头，胀鼓鼓的肌肉几乎破衣而出。
翠翠抿嘴笑着，也不争辩，拎着鱼转身说：“好，等我给你拿一套工作服。”
周九良跟在她后面拿了套迷彩工作服，一双高腰胶鞋，换好后跟着她来到了船的一边。

轰鸣着的机器让人耳朵生疼，周九良仰起头才能看到在很高的地方有两个人在弯腰搬货。翠翠拿起机器边的对讲机，冲里面喊：“阿爸！九良哥来了！”
对讲机擦擦几下，船主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这丫头，这里危险，你带他来干啥？”
“他硬要来的！要帮你忙！嘻嘻，我说了他干不了他不相信！”翠翠瞄着周九良，又说：“阿爸，你让他试试，干不来他下次就不干了！”
“好吧！让他上来吧！”
翠翠放下对讲机，拉着周九良坐个简易电梯升到了船主身边。
“小伙子！这么早起来！你这哪像度假呀！”船主满是汗珠的脸上带着热情憨厚的笑容。
“度假也不一定光玩！”周九良环视了一圈儿，他们脚下全是整齐巨大的箱子，船主身后的阿胜正忙着把一大箱一大箱的货品搬到传送带上。周九良眼睛看着，脑子里记着，也不用嘱咐，直接凑到阿胜身边，和他一起搬了起来。
船主和翠翠看着他的背影，两双眼睛里都是赞许的光茫。
周九良还是轻敌了。健身跟干活完全是两码事，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点，因为他手脚打颤，腰都疼了起来。可是大话已经说出去了，他倔强地硬撑着，在船主关心地询问时咬牙说没事。

有没有事，身体不会骗人。等翠翠喊他们吃饭的时候，周九良长舒了一口气，腿都直打飘，他尴尬地倚在护栏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孟鹤堂已经坐在餐厅里了，眼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白粥，他侧着头，手里不停地剥着鸡蛋。
周九良进来的时候也没多少动静，可是孟鹤堂还是一下子就分辨出了他的脚步声，他一直平静的脸上有了一抹温柔的笑，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可是站起来朝向了周九良的方向。
周九良的眼睛亮亮的，几步跨到他身边，刚洗过潮漉漉的手握住了孟鹤堂的手腕。
孟鹤堂鼻翼抽动，轻轻嗅了嗅，悄声说：“你出了好多汗吧？你去做什么了？”
“帮叔叔卸了会儿货。汗味是不是很臭？”周九良怕孟鹤堂嫌弃，松开手，身子往旁边躲了躲。
孟鹤堂摇了摇头，又往他身边凑了凑说：“瞎说！男生身上有点儿汗味太正常了！怎么会臭！我剥了鸡蛋，你饿了吧，快吃点饭！”他从剥好的鸡蛋碗里摸了一个递给周九良。
“哎！”周九良端碗接了过来，又夹了个放在孟鹤堂碗里，把他的手放在碗沿上，然后自己拿起了碗筷。他的手因为过于使力，微微发着抖。

“九良哥，累了吧！一会儿你别去了，洗个澡休息一下吧！”翠翠看到了周九良发抖的手，心疼地抿着嘴说。
“不累！于叔说没多少了，吃完饭再干一上午就装完了！下午再休息也不迟！”
“九良哥~”翠翠眉心拧着，又欢喜又心疼，对他的好感疯狂生长着。
“翠翠，你阿水哥问他的饭什么时候送去！”船主夫人从外面走进来。
“哦！我差点儿忘了！嘻嘻！”翠翠摸着头调皮一笑，赶紧拿碗盛了饭，夹了些菜盖在上面，急忙忙地跑了出去。船主两口子对视一笑，满眼宠溺地说：“这小丫头，冒冒失失的！~”
周九良大口吃着饭，果然出了力气，白粥都能吃出肉味来。
吃过饭，周九良他们继续干活，翠翠本来想送孟鹤堂回船舱，可是孟鹤堂不想傻呆着，要留下帮翠翠母女洗 碗择菜。两母女推辞一番，无奈孟鹤堂坚持，她们也怕孟鹤堂一个人呆着闷，就答应了。
洗碗就算了，毕竟她们也没真心让他干活。翠翠妈拿了些毛豆让孟鹤堂坐在小板凳上剥，自己一边干活一边跟他闲聊家常。

孟鹤堂认真地剥着豆子，避重就轻地回答着问题。翠翠对周九良很感兴趣，不停打听着他的信息。孟鹤堂觉得很囧迫，其实他对周九良，除了名字，其他等于一无所知，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一直吱吱唔唔的，满脸无助。翠翠倒也不恼，她觉得萍水相逢，人家不愿多说很正常，反正只要人在，总会慢慢熟悉的。
翠翠的大度让孟鹤堂心里很愧疚，他暗暗决定，今天回去一定问问周九良。别的不说，多大了，是做什么的这些基本信息不算太隐私吧。孟鹤堂忽然觉得，自己也很想了解他！非常想，而且不光这些！
中午饭一直到两点多装完货才吃。几个干活的人都一脸倦容，吃完就各自休息去了。
周九良坚持着去洗了个热水澡，回到船舱就扑到了床上。
“累了吧……”孟鹤堂走到床边，摸到了周九良的身子，“你趴好，我给你按按！”
“嗯～”周九良很自然地接受他的关怀，脸埋在被子里，闭上了眼睛。孟鹤堂的手一点一点移动，先捏遍他的全身，给他放松，然后用胳膊肘大力地在他肩膀，两胛，腰上抵着按摩。

周九良发出几声痛苦又舒服的呻吟，筋脉仿佛被打通一样，爽快极了。
孟鹤堂按了一会儿，笑着问：“身上松快些没有？”
“嗯～好舒服～”周九良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舒服就好！力度大小你告诉我，我随着你能承受的来！你应该没怎么干过重活儿，肌肉一下子好紧，不揉顺了很容易抽筋的！”孟鹤堂看着瘦弱，手劲儿挺大，又准确地按在穴位上，周九良觉得他按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疼过后却通体舒泰，让人欲罢不能。
“哎，九良，你……我一直没问过，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周九良心底一慌。怎么回答？放在以前，他可以极其冷静地编个瞎话骗他，可是现在，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能欺骗又不能说实话，周九良的心仿佛被撒旦缠绕勒紧，快要窒息。他睁大眼睛又马上闭起来，放沉呼吸，假装睡着了。
孟鹤堂听到了他沉重的鼻息，微笑着摇摇头，拉过里面的被子给他盖上，坐到了床对面的椅子上，面向着窗外，手摩挲着盲杖。
周九良悄悄扭头看着他，牙齿紧咬，目光复杂又痛苦。

“九良哥～”翠翠在外面敲门喊了一声。
孟鹤堂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床上的周九良，确定他没醒，就赶紧开门走出来。
“孟哥哥，九良哥呢？”
“他睡着了！”孟鹤堂压低声音说：“你找他什么事？”
“哦，没什么！他累了就给他休息吧！对了，我洗了苹果和梨子，你们吃点啊！”翠翠探身往舱里瞄了一眼，把手里装着水果的盘子递给孟鹤堂，脸颊绯红着走开了。
孟鹤堂回了船舱，又坐回去的时候，明显有了心事，淡淡的眉毛微蹙着，纤细的手指在苹果上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