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少年团/田柾国/闵玧其】花

在世界尽头的无尽长夜里,竟然开出了一朵缠好白色缎带的花,娇嫩得好像博物馆里的宣纸。
没有人见过它是如何破土而出,冲破枯枝败叶压实的土壤,在废水横流的大陆上,甚至是在废弃化工厂的旁边,半旧铁桶下长出了花瓣。
没人说得出花的名字来。
这世界上存留的花已经不多了。
只知道这是被黑夜吞没的南极大陆上唯一还有生命的看起来却如此脆弱的花。
生物学家在众人的压力下放弃了摘取一片做实验的提案。
“能再盛放些吗”看着它卷曲的花瓣,孩子问着
“它能活多久”看着它皱巴巴的枝叶,官员皱眉
“又是政府用来哄骗民众吧”看着它活生生地开着,民众嗤笑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地球停转已久,南半球早已是一大片的海洋 浮冰替代了岛屿,人们知道不能看着动物变异,决心把所有变异的生物斩尽杀绝,用保存的健康完好的基因重新培育,各大洲高票通过这一决议。

腐烂的味道从南方涌来,像是散不掉的海雾,每夜都从各种地方钻出,死缠烂打着抛弃了他们的人类,穷追不舍好叫他们偿了这血债。
“约有十多年了吧……它竟然,还活着!”田柾国猛然从梦中惊醒,忽的想起上战场前闵玧其和他说起的那朵花,在他嘴里这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生物,比富人喜欢养的母鸡好看。
新闻上说,这朵花依然存活。
“我已经很久没看见真正的花了,只在书里见过。”被刺死在礁石上的闵玧其,最后一句话,竟然是想要看看花。那是长日尽头唯一有色彩的东西了。他抬头望着云朵,无惧那没了臭氧阻拦的太阳辐射,回头对田柾国笑着说。
和田柾国不一样,闵玧其是自愿参军的,他十三岁时就申请加入军队,“反正怎么样都是要死的,在这种地方上活活不过几年的。”闵玧其在出征前夜喝醉了,忽然掀起军营厚重的挡光帘,刺眼的太阳一瞬间照的大伙低下了头,用手臂挡住前方视线。

“你们连无法逃避的太阳都害怕,居然还想着上场杀敌!真是可笑!可笑至极!”闵玧其哈哈大笑,把挡光帘一把扯下,扔在一旁。
没有人敢说他,毕竟他可是队伍里唯一一个能拿枪的人,杀了他就没有人会用枪了。长官们都数着子弹用,生怕浪费了一颗。这广袤无垠的大地,已经挖不出任何制造子弹的原料了。
像田柾国这样被抓去当兵的,只能用从建筑里拆下来的钢筋,他的手被磨得长满了茧。本就已经退化的触觉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膜,他再也无法用手感知到任何事物,意识到自己触觉彻底丧失的那天,他不停地摸着军营里的一切,摸着全是碎石和沙砾的地面。眼泪掉在粗糙的手背上。
闵玧其听说了田柾国的触觉几近丧失后坐在他旁边,“我没有味觉,十三岁那年开始的。嗅觉好像也没有了。”他一口喝着战虏用的水,一口喝着刺鼻的调味酒。田柾国很惊讶,战俘用水都是没经过过滤直接从河里捞起来的,表面还浮着一层不知名灰。

田柾国没法忍住呕吐的欲望,把午饭全都吐在地上,闵玧其一边笑着一边拿开酒水,把自己申领来的半纯净水递给他,“吐了吧吐了吧,你们不是都说这玩意很难吃——但我就吃得下。触觉没了最起码别人用刀砍到你的时候你不会觉得疼。我巴不得有这种好事。”
田柾国怎么睡也睡不着,蜷成一团,一排望去,十个位置有三四个是空的,包括闵玧其的。时钟显示已经是第二天的两点了,他还有四个小时就要起身出发杀敌。
一闭上眼睛,就是闵玧其被钢筋钉在礁石上的场景,血顺着礁石裂开的缝隙滑下,闵玧其嘴角的血被晒的已经擦不掉了,田柾国哭着想把钢筋拔出来,但闵玧其轻轻拍了他的手。
“擦不掉就算了,我的枪在小五身下,挖沙子的时候挖得深一点就能看见了。”闵玧其连转个头都费劲,他闭上眼睛,脸色惨白。
打仗前闵玧其要求他躲在石头后面,等敌方枪手出现时就冲过去杀了他,拿着枪跑回军营。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不要救任何一个倒下的队友。

田柾国照做,在队友的惨叫声下把敌方枪手的肚子捅了个窟窿,他知道这把枪对于闵玧其来说,对于这场战争来说意味着什么,第四次世界大战打了近十二年,从地球的一面打到另一面,资源见底,为了一座即将迎来长久光明的山谷,他们在即将要被夜吞噬的海岸厮杀。
他们说夜是住不了人的,所有的水都会结冰,甚至哈的一口气都能在一瞬间变成小冰点,地球所有的资源加起来还不能够供暖三十天,更别说是半年。
田柾国拿着枪不断跑着,兜里的子弹叮当作响,直到他听见闵玧其的大喊愣了一下,但他不能背离天职背离命令回去救他。
听着闵玧其不停的叫喊,他跑得比以前还要快。
“你是不是背着长官过来的?快回去,会有埋伏的……你不会是要看着我死吧?”闵玧其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他却忍不住要多说些,他看不见田柾国的脸,只是听着左边不停地啜泣声。
“看了晚上会做噩梦的,快回去吧。既然已经报备了军医还没来就说明他们打算放弃我了,你在这只会暴露自己。”闵玧其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这被钢筋击碎的肋骨散在肺里,像是刀尖在戳着自己的肺叶。可他还是要说话,他不停的说死了有多好,死了就可以不再害怕二十五岁的脆骨病,二十六岁的皮肤极速老化,二十七岁的癌细胞突变,死了就不用过那种每天只能看着太阳的日子了。

“你说人上了天堂会不会看见南半球?我这辈子都没去过南半球。他们说已经被污染的不能再住人了。但真是奇怪……在那样的地方,能开出花……”闵玧其说到一半忽然不说了,田柾国望着不再眨眼的闵玧其,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蹲在地上看着晒干的血黏在沙地上,又被自己的泪水打湿,融进沙堆里。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了闵玧其的眼,却意外地感知到了闵玧其睫毛的存在,那轻柔而细小的存在,却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的感知,他顾不得擦掉眼泪,摸着闵玧其的肩膀和胳膊,却只摸到了坚硬的骨头,他摸着闵玧其干巴巴的手腕,摸到了闵玧其的身体在一节节的凉下去。
他至死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战争什么时候停止。
他终于又一次见到了闵玧其,闵玧其没有穿军装,而是一件长长的衣服,长到拖地,雪白雪白,在一片蓝绿色的海里越走越远,不管田柾国怎么叫他他都不回答。他只说自己已经到了南半球的背面,看到了花。

“我小时候……是遍地开花的……”曾祖父掰着手指头念着花名,“以前有雏菊,樱花,还有满山烂漫的山花,那一片红的黄的!以前还爬过槐树,闻那槐花香,好像妈妈身上的香味……”那天曾祖父要被带走时也是这么多话,一直和田柾国说着小时候的事。他一直在说,是自己造孽了才活这么久。他忽然被曾祖父扔在地上,揉了揉眼睛,看着一群人带着曾祖父逆光离开。
他们说这是实验品回收,是要他还多活五十年而消耗的资源。
他想着曾祖父的话,又一次来到岸边,烈日烧着这片大地,裂痕比人还要多,太阳一刀又一刀划它的脸。
“现在什么都没啦……浪花……雪花……全都灭绝啦!”
他盯着一望无际的太平盆地,驻扎在边缘的是另一只队伍,这次他们接到命令,要抢太平湖的水。
可他知道,就算真的抢到了水,也没多少人敢喝。核废水和多少动物腐烂的尸体都泡在那儿。他每天吃止渴药,一打开药瓶,发现也没多少了。

他赌气似的把药瓶扔出去,不顾一切地逃离营地。
“往哪跑……都跑不掉了罢!”越是这么想,越是加快步伐。他听到了营长的叫声和吹哨声,看到了敌方值班的士兵正盯着自己打算喊人过来杀了他。
那朵花却莫名出现在他脑海里,他仿佛看见了它是如何盛开。
他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喘气声替代了营长的呼喊。敌方士兵也没有追上来,也许是他的错觉,那个士兵正朝他挥手。
两国垂涎已久的太平湖近在咫尺,田柾国看了一眼,发现和他喝的水一般脏,他轻笑一声,而后不断向南方跑去。
他跑到了光与暗的交界处,看见了在这道线上长得奇高的树,好像这堵墙能阻拦晒进来的阳光。他已经说不出颜色的细微差别来,只看见满眼的绿和黄。
天空的颜色混在了一起,田柾国从没亲眼见过紫色的天空,从没亲眼见过连片的红与紫的云,从没亲眼见过黄色的月亮,从没亲眼见过闪烁的群星,从没想过沙漠的尽头就是这样一片绿洲。

是幻听吧,田柾国听到了里面有一条瀑布,好像有几十米高,在不断地倒水。
可是他太累了,还没彻底走进这片地方,还没看到那朵花,就倒在草地上,盖着树林阴影,被月亮抚上了眼睛。
这里唐金杰.
感谢看完,希望喜欢.
时代少年团archive warn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