栅格黑客(刘慈欣喊你写科幻征稿活动)
2023-09-15 来源:百合文库

一
我是一个格子客。
说实话,在这基尼系数无限接近1的冷酷世界里,当个格子客不失为一种选择。
事实上,这是绝大部分人唯一的选择。
绵延几十公里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被分割成无数个二十平方米的火柴盒,来盛放数十亿在人工智能浪潮中无以为生的人群,等待着负生育率一点点将其蚕食。
基本的生活设施、用于将时间消磨殆尽的智能终端,粗糙无味但足以果腹的合成食物,这些从政府免费申领的东西便几乎是格子客的全部生活。
此外,弦论发展带来的远距传送门这一产物,让鹤立鸡群的资产拥有者们得以将一切可以利用的空间据为己有。
在格子客的世界里,躺在床上靠廉价的安眠药沉睡不醒,亦或在智能终端前为娱乐业巨头创造利益,似乎构成了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莫比乌斯环。
二
智能终端的闹钟一遍又一遍地响着,我艰难地睁开眼,躺在床上回忆着昨晚的美梦。
打开终端屏幕,购物网站显示我收藏的新款vr眼镜又涨了价,我在心中不禁咒骂着那些靠炒装备谋取暴利的人。
好在明天就是“发薪日”了,我想。
所谓薪水,不过是资产阶级把握的政府出于某种心理,从指甲缝里抠出来一点钱,发给每个人每个月1000信用点的低保,给人一些似有似无的慰藉。

一遍又一遍地刷新以后,屏幕上依然不动声色地显示着:
账户可用余额:11858.60信用点
我盘算着,再过两个发薪日,传送门里就会出现我的快递盒了。
要是后面能加两个零,那该多好啊,我不禁想。
屏幕的右下角,刺眼的红点提醒着我,有人给我发了一条私信。
回忆着通讯录里寥寥几个好友,这时候又会有哪个失心疯的人来找我?正想着,我顺手点开了消息。
智能终端的女声毫无感情地播报了起来:
速至z-705031室。发信人:凯斯
果然是个疯子,我不禁哑然失笑。
三
凯斯是我给大学导师的备注。
在那个岗位疯狂被人工智能取代的年代,我怀着一丝带有愚昧的希望选择了计算机这个专业,试图在毕业以后给自己混点收入,可在将近十年的修行以后,我逐渐发现自己学的一切在飞快的过时,望着校园里一批批比我更加年轻有活力的学子,想到他们也不会在这里学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我不禁黯然失色。
怀着无限的迷茫,我就这样挨到了将近毕业,而我的导师就是这时候疯的。
对于导师对技术掌握之精湛,我一直是心生佩服的,可对于他想要黑掉政府的人工智能这一点,我最多当个笑话。

没想到,他却为此废寝忘食,哪怕旷了半年工之后学校不得不停发工资,这位昔日风度翩翩的学者只能靠政府救济过活。
周围的人都说他疯了。每当谈起他,人们都摇摇头。要知道,政府的人工智能凭着自我学习能力,那安防系统是破的的得的么?
不久之后我便离开了校园,在经历了几次惨淡的职业体验之后,走投无路的我加入了格子客的洪流之中。
从此,导师便成了通讯录最下方我永不触及的“凯斯”。
四
我没想到我会真的去那个地址。
但我还是这么做了。
我轻轻敲入地址代码,传送门发出微微的电流声响。
堂堂教授现在在格子屋里摸爬滚打,看来他是真疯了,我不禁想。
跨入传送门的金属框架,我不禁呛得连连咳嗽。
一股陈腐的、混着腐烂食物和劣质啤酒的恶臭气体扑面而来,而我的导师,正在屋中间的地板上,双腿盘坐,注视着他那自我学生时代便开始用的破旧笔记本电脑。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我轻轻走过去,敲了敲他的肩膀。
哪怕已经喝的烂醉,他一张口,那不羁的语气还是令我如此熟悉。
“来了?”
“嗯。”

“也该来了啊......我群发了一通,都一个个不识好歹给我拉黑了,就你小子有福气啊,哈哈哈哈......”
电脑屏幕上代码轻轻跳动。听到他的话,我不禁心头一震。
“成了?”我问他。
“扶我起来。”
我搀扶着他站起身来,才发现他身上那破旧的西装早已裂了个大口子,屁股留下的印痕和周围肮脏布满灰尘的地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挪到冰箱前,拽了一瓶10信用点一打的合成啤酒出来,从空中撩给我,我险些没抓住,打了一个趔趄。
我没有喝,只是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缓缓说道:
“成了。”
五
我坐在他身旁,注视着他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字符。
尽管醉得像死鬼一样,这位计算机老油条却依旧对代码保持着清晰的判断力,我不禁肃然起敬。
他指着一段代码,喃喃道:
“我就说啊,这么大规模的程序不可能没一点漏洞,十几年了啊,这破绽可算让我逮着了啊,哈哈哈哈.....”
说道,电脑屏幕随他的指尖以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飞快闪动 了起来,多年不碰代码的我看得眼花缭乱。
屏幕定格,他摇摇头叹气道:

“不对称加密。”
我点点头,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劣质啤酒的后劲实在是太小,没出多久,他那半白的凌乱卷发之下的眼睛便渐渐恢复了平日的狡黠光芒 。
“传送系统现在被我给破开了,但金融系统用的是RSA,想搞点真金白银,还得去终端服务器那里。好在咱们这些人也没什么钱,人家那些富豪不愿意跟我们这些寄生虫趟同一趟浑水,处理咱们交易的都是连安保都没有的区域性的小终端。但就是这样的小终端一天处理的信息多的你也想不到,往里面做点很小的手脚估计不难,比如往账户里加两个零,嘿嘿嘿嘿......”
我咽了咽口水。
“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年受了多少白眼,他们把我从学校撵出来的时候,看我就像看一条癞皮狗啊。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我有钱了,呵呵......钱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说罢,他从冰箱里又拿出一瓶啤酒,一饮而尽,然后狠狠砸上了冰箱门。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一边缩着腰,频频点头。
他突然朗声大笑,又贴着我的耳朵说:“放心,我是个重情义的人,你小子重情义,我必然不会撂下你。咱们得赶紧动身,一会把bug修了咱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喽。”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那刺耳的笑声显得如此动听。
七
踏进传送门的那一刻,我从来没有想过终端所在地是这样狭小的一个地方。而我身边的这位老伙计此时也挠着他那斑白的头发,似乎在思考着对策。
更奇怪的是,此时我们面前面对的是一座大铁门。
门外灯光显得有些黑暗,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又来了!”
“嘿嘿,才半天就五十多个上钩的,别说改外围程序这招还真灵!”
“那可不嘛,敢搞政府的人工智能,判轻了一个罚金得十万,咱从其中抽百分之十,当网络巡警半个月能拿这些钱?”
“看着吧,还得有的是。”
“哈哈哈哈......”
身后的传送门屏幕上正显示着我苍白的面孔,系统提醒着我,作为一个格子客,我没有权限使用政府的专用通道。
估计我一生也不会再接触它了,我想。
刘耀文喊宋亚轩小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