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难醒 小段子2

刀尖直直抵在皇帝心口。
大殿上又是一阵骚动，李承鄞恍若未觉，他似是丝毫不知畏惧，只是定定看着面前的赵孝谦。
风从大敞的殿门灌进来，吹的满殿衣衫作响，灯火恍恍。赵孝谦冠发散乱，垂落的发丝被风不时拂过眼睫，他却始终不多眨一下眼，亦是死死盯住李承鄞。
年轻的皇帝忽而惊觉，他几乎要快要平视自己了。
从前赵孝谦看他，总要微微仰起头来，一双眼睛显出格外圆润的弧度，便是生起气来也不觉凶狠。如今……如今又能有什么分别，小谦只是生气了。就好像幼时少得了一块糕点，或是蹴鞠马球落了下风，他总是爱发些脾气的。
如此一想，李承鄞扯动嘴角，竟是笑了一下。
下一刻，胸口骤然传来尖锐的痛楚，笑意尚未褪去，李承鄞有些迟钝地低下头去，刺目的嫣红正慢慢从衣衫上渗出。
殿上惊呼同拔剑的声音几乎整齐划一，未料皇帝一声厉喝，“别动手！”羽林军纷纷一愣，正面面相觑间，又听得李承鄞阴沉道：“都退下。”
“陛下……”
“我说都退下！”
突然的暴怒掐灭了更多言语，很快，殿内唯有风裹挟着脚步声犹疑着渐去。

刀尖仍在血肉中，不曾再进，却亦无退意。李承鄞闭了闭眼睛，仿佛在细细品味胸膛上传来的疼痛。
“你真的要杀我?”良久，他缓缓道。
赵孝谦仍然一瞬不瞬瞪视着他，苍白的唇颤了颤，只将握刀的手收的更紧，手背骨节都泛起白来。
李承鄞的脸色终于逐渐阴鸷，目光却在满殿烛火中亮得愈显惊人，他近乎自言自语道：“好，好得很……为了他，你竟要杀了我。”
“真是好得很……”
“来啊，杀了我啊！”
说话间，他忽然一动，竟是作势要向前跨出半步，眼看刀尖再要深入几分，赵孝谦执刀的手一抖，几乎是下意识退开一步。
待他反应过来，本就惨淡的脸庞霎时血色全失，僵立在原地。
“怎么？”李承鄞眼中更亮，仿佛一把狂乱的火燃在其中，他狠声逼问道，“怎么下不得手了？”
“你既已杀了一个哥哥，再亲手杀一个又有何难？”
赵孝谦霍然抬眸，满是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风更盛了，烛光在他大而圆的瞳仁中明明灭灭，似是有什么晶亮的东西碎落开去。
他举着那把刀，实在太久了。如有万钧沉沉坠在手臂上，忽然之间，赵孝谦发觉自己再握不住刀柄。

锵得一声金鸣清晰响彻大殿。
刀落在地上，赵孝谦不再去看李承鄞，他茫然睁着眼睛，仿佛一头投网的鹿，惶然无助。
李承鄞心中陡然生出一种难言的残忍情绪，他一步跨前，伸手将赵孝谦重重拉向自己。
过了片刻，赵孝谦才挣扎起来，只是他大病未愈，此刻动作又毫无章法，李承鄞不顾胸膛伤口，一手死死箍住他的腰，另一手狠狠掐住他的后颈，始终将他锢在怀中不放。
二人交织的急促喘息声中，李承鄞凑近赵孝谦，嘴唇贴上他冰冷的耳垂，近乎恶狠狠道：“我是为了你！”
他感到怀中人颤抖了一下，再次笃然重复道：“我是为了你！为了你……”仿佛这是一句咒文，只要说得够多，便总能应验。
“若是他人登上皇位，你我兄弟会有什么好下场。”李承鄞语声愈低，“旁人如何会待你真心，这世上唯有你我血脉相连，永不相负。”
感到赵孝谦渐渐不再挣动，李承鄞慢慢松开他的后颈，用手摩挲起他的脸庞，柔声道：“现在你只有阿兄了，阿兄也只有你，我们就像从前那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