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螺旋

“T101，蔡科长过来看你了……”
这是谁呢？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明明年轻却异常沉稳，好熟悉，T3思考着。
“好点了吗？”面部没有任何表情，“明明不行还勉强……”
“！！！”T101怒吼着，面前的特种兵枪全部都指向这“怪物”。蔡星耀摇了摇头，示意了一下，特种兵们放下了枪。T101有些疑惑，眼前这个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他进行拷问。
“不记得了？”口中干涩的感觉涌上，随即塞了一颗润喉糖。“你们先出去吧，我和他单独聊聊。” 
“蔡科长，首长要求我们全程保护您的安全。”蔡星耀也明白首长的用意，毕竟自己确实大会上的发言不积极。以前自己劝说别人，希望其他人能接受自己亲近的人，成为这场闹剧的傀儡木偶，没想到……还真是因果报应。
“先退后一些，要测量些数据。”没有退后，而带头的军人还是一直盯着他，蔡星耀有些无奈，便开口道：“出了什么问题，可不是你们可以承担的，肖队，还是退后一些吧。”肖队犹豫了下，便指挥所有人员往后撤了一步。

“T101，把手给我。”
“？”T101打开了他的手，他不知道眼前的男人究竟要做什么。随即所有的枪口全部对准了他，他感觉到了危险，变成攻击的姿态。
“别开枪，没事的，他只是不适应新环境。”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背，T101有些疑惑，不过这种舒适感好像也似曾相识，就乖乖的将手伸出来了。
仪器开始启动，各项数值正常，测试完毕起身看着虽还是人类的模样，但早已因为变异的病毒，而成为对抗异星体的武器的男孩。蔡星耀也明白，把他推上这末路的，是自己。内心的愧疚与厌恶充斥着他，残忍的实验，变成试验品的男孩，还有自己，都是牺牲品中的一环。
不想被剥夺，只能去战斗，为了他的信念，只能前进，汇报了情况给所长后，蔡星耀助理跟上他的步伐。
“科长，接下来是T3号。”
“好的，明白了。”
极高的病毒适应性，超越了几乎所有实验品存在。和T101不同的点在于，他是自愿参加的，并且因此得到的能力，也是极为强悍的存在，足以对抗较强的异星体。
进行了一系列的消毒后，与警卫一起进入了这个男人的房间。

“哟，来了？臭小子终于来看我了？哈哈”
“T3，只是例行检查而已。”
T3没有搭理蔡星耀的话语，只是看着他身后的警卫，眼神从刚刚轻松的样子变的有些敌意。在检查的时候，悄悄问道：“喂，小殷咋样了？好久都没见到他了。”
蔡星耀摇了摇头，他很清楚他不能和试验品过多交流，即使是自己曾经最敬重的长官，正准备离开时，T3突然直接用拳头打穿了他后面的铁墙，警卫下意识瞬间举枪瞄准他的脖子。
“不好意思，训练有些过猛，没想到活动了下筋骨就这样了。”些许抱歉的模样，掩饰着无法压抑愤怒，这些家伙就连小孩也不放过，“喂，上面看着我的人，多派一些战斗机器人，今天我想超负荷训练！”
“T3，今天不适合训练。”蔡星耀清楚他的想法，确实，他没有保护好T101，这一切也是他的责任。看了一眼T3，他不希望T3一时的愤怒，而让AI判定他为“反叛者”。
工作处理妥善之后，蔡星耀总是喜欢在看台看着浩瀚的宇宙，这是他的梦想，也是他的归宿，不过却又像做了很长的梦，这个梦也很早开始了……

在很久之前，星际战争早就将人类家园地球毁于一旦，异星体的降临，广泛域歼灭武器已经瞬间将太阳系毁灭，使人类明白，一切要以为了生存而前进。人类也开始了飞速发展，新人类对于地球的回忆，现在也只有零星半点了，也只有他，曾经靠着与试验品一起沉睡，直到现在冷冻苏醒的“古代人”，看见了新人类的万舰之城，不由得有些空落落的。
“还是没法回到地球了吗？”记忆中，自己再也无法看到夕阳下奔跑的少年身影，想到这里时，通讯设备突然亮起。
“蔡科长，舰长要求您来天球体一趟。”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房间里的升降梯直抵舰长室，名为舰长的少女微笑的看着到来的蔡星耀。
“蔡前辈，本舰住宿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舰长关心”
“啊，真好看，这是什么？”少女指向蔡星耀胸口的胸针。
“是胸针。”
“哦！我知道，看历史书上说了很多呢，不过现在已经再无生产的地方了。”
“是的，是地球上稀有矿石翡翠制成的。”
“地球吗……”少女沉默了一下“希望您能给我说一下地球的事可以吗？”

以往舰长是不会关心这些的，今天是怎么了？不过蔡星耀还是说了，从山川异域，再到飞鸟走兽，再到风土人情，说了很多，很多。直到他意识到，舰长已经睡着了。
星光照耀在少女脸上的一瞬间，突然想起几百年前的女儿，眼神温柔起来，将自己外衣披上少女的身子，便离开了。
记忆中人类旧历2020的时间，当时作为一线医护人员去往疫情爆发点，死亡对于他来说，才有了深刻的认知，人类的脆弱暴露的一览无余，看着一个又一个生命的逝去，使他开始改变了对于生命的认知。
对于女儿和老婆尽力做到最好，在外人面前他是好丈夫，好父亲。不过他的想法也是一种自私，只是为了……在死亡的面前，自己没有任何遗憾，也是对得起那天向T3所发出的誓言了。
不自觉就走到了飞船的内侧，看着用异星体尸体构成的战舰，如钢铁般质感，似乎回到了再也无法触及的钢筋混凝土，和废土中T3向他伸出手的夕阳，虽然昨日已逝，但留下的记忆，却是很真实的存在。
抚摸着胸口的胸针，翡翠映照着星海最原始的模样，微笑着把玩了一下之后，进入了房间，原本打算休息的他，开始研究起了可以打败异星体的病毒……

令人可怕的窒息感穿透而来，T3从睡梦中惊醒，整个房间，充斥着死一般的寂静。战斗素养极高的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开始寻找蔡星耀的生命信息。
断断续续的进入他脑子的，是名为T101的战斗信号。这么回事？他有些好奇，不过T101作为实验体，处理异星体的入侵不难，但是恐怕，蔡星耀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每一个细胞都在狂啸着危险，但是作为战士和军人而存在的他，答应好了蔡星耀妻子的事他一定会做到。
带着光子武器来到了蔡星耀的房门外之后，看到的是T101战斗的残骸，以及蔡星耀被碾碎的金丝眼镜。
墙体上赫然写着“硕哥，快逃！”
硕言是他沉睡之前，见证了人类走向末路的名字，他很清楚这是谁写的。眼前感蠕动的T101躯体开始成长，被病毒吞噬。
“快…逃……”T101在病毒的侵噬中，记起了这位对他保护无微不至的男人，一声巨响，光子武器射杀了成长的肉块。
“……”喘着粗气，双手改变形态，向前以最猛烈的方式攻击T101的核心，空气中的血腥，变成了淡淡的檀香，他下意识捂住了嘴巴。没想到的是，黑暗中的角落，早已开始生长起绝望的种子。

夕阳残灼着年少时硕言的面容，立于高耸着城市的烟囱之上。看着烈日夕阳，参加了足球比赛之后，他总是喜欢在此看着夕阳。
“硕哥，以后想当什么……我或许可以……”一旁戴着眼镜的少年有些怯怯的问道。
“啊？”他早就想好了，他的目标“和爷爷一样成为警察，小耀呢？”
“嗯……”露出腼腆样貌的蔡星耀内心也似乎住进了些什么。“我……也是和硕哥一样的……”看着脚下的穿梭着的汽车，蔡星耀闭上了眼睛。
夕阳下硕言的样子是蔡星耀永远无法忘记的模样。早已深刻刻入记忆中。似乎这是永远无法清醒的梦……
“那么实现了吗？”年少时蔡星耀看着硕言的模样，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令他有些不适。
“你是谁？”硕言看着这个少年有些困惑，他很清楚眼前不是他说认识的蔡星耀。
“肩负着自我命运的你究竟如何呢？到头来愿望也没实现吧。”夕阳逐渐变成火海的模样，对于病毒而言，所有的一切都是破碎的模样，包括他最爱的人。
“……为什么你要变成小耀的样子？”
“他是你无法出手的人，毕竟是从小憧憬你而成为对抗整个异星体的人呢。”

火海蔓延逐渐烧灼少年，狼狈的依赖模样，变成扭曲的责怪。
“你什么都没有做到！真是可恨！为什么会和相信你这个混蛋。”极致的愤怒在炼狱中，刺耳的话语不像是蔡星耀可以说出来的话。但是却又过分真实，真实到无法去质疑。
硕言想起了些什么，人类的存在这一概念，似乎早就只存在于记忆中了。正如这个少年所说，他没有做到这一点，才会不断循环这星海般的梦境，以遗憾为吞噬目标，正是这次异星体惯用的手段。
最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一直成眠，永远没法醒来。等待自己的，是一只有躯壳的亡灵在无声宇宙中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