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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杨姑庙

原创:杨姑庙


作者:遮卢
本篇算是结合民间祭祀的试水,灵感来源是在贴吧看到的《羊角菩萨》。
楔子“柳对柳、槐对槐,柳树底下建庙台。”
“人家闺女来不了,杨家闺女还不来。”
“说着说着就来了,八抬大轿西迎来,孝顺杨奶奶喜颜开。”
一、杨喜乐的老家名叫杨姑村,坐落在燕山苍莽的群峰中,一直与外界鲜有往来。就算是科技发达的的今天,山里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复杂的地形、贫瘠的资源、崎岖的山路、未开的民智,一切的一切都阻挡了现代社会对杨姑村进行进一步开发。如今村里的年轻人能出来的都出来闯荡,只留下那些留守的老人伴随着这个隐秘的村落渐渐消亡。
喜乐也不想回去,当初父亲带着母亲和自己打工的时候,就基本和老家没了联系。上初中的时候,喜乐的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她感觉自己的姓氏都变得可有可无。前两年二叔三叔相继撒手人寰,喜乐仅仅是表达了口头上的哀悼,只是这次奶奶的短信让她不得不踏上归途。
老人年轻时上过学,短信寥寥几句透露了自己近来身体越来越差,希望喜乐能尽早回来看看,可能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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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在收到奶奶的短信不久,喜乐又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不要回来。但当他回拨电话询问的时候,却只听到了对方已关机的自动语音。
可能是谁发错了吧,当时的喜乐没有在意。
母亲对喜乐的行程并没有什么意见,不知为何,喜乐从小就跟母亲不亲近。在母亲改嫁之后这份亲情愈发淡泊,只有逢年过节喜乐才会与母亲道个祝福。
中巴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喜乐刷起了手机,但思绪却不由自主的向过往延伸。她在小学前一直在杨姑村居住,直到三四年级才跟着打工的父母去了南方小城。关于杨姑村的记忆除了奶奶慈祥的眉眼之外,就只剩另外一个一起长大的发小。
她的目光转向了自己的手腕,那是一条彩绳编成的手环,已经旧得发白了,是自己离村的时候那个发小送给她的。
车子停下的时间已是傍晚,天空被染成了深蓝色。
喜乐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一抬头,就看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那是她二婶,就住在奶奶的隔壁。
简单的寒暄后,二婶有些强硬地接过喜乐的行李,喜乐楞了一下还是递给她,跟着她走在了那条记忆中的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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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我奶呢?”
“三奶奶在家等你呢,做好了一桌子菜,咱们回去正好能赶上村里唱大戏。”
远处的狗叫声让喜乐有些恍惚,趁着电线杆上昏杨的路灯,她跟着二婶来到杨姑村的村口。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被相机固定住,任凭外面的世界如何发展,杨姑村的一切仍旧与十几年前喜乐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村里的长辈坐在喜乐老家的堂屋里,一看到喜乐回来,都笑着打招呼。看着这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喜乐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凭着记忆和二婶的介绍挨个问候。角落里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跑了出来,径直抱在了二婶的腿上,一打听才知道,这是二婶的孙子,按辈分应当算喜乐的侄子辈。
这时候奶奶从后厨端着炖好的仔鸡走了出来,见到喜乐立刻眉开眼笑。旁边的二婶也在帮腔:“知道你要回来啊,三奶奶就一直在准备,把你小时候住过的房间都收拾好了。”
见到奶奶,喜乐像是想到什么,脱口而出道:“奶,慧云姐还在村里吗?”
热闹的堂屋安静了下来。
奶奶的声音低了不少:“嫁出去了,好像跟她男人打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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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老太太接道:“女娃好啊,现在可不愁嫁了,这年头一个姑娘家可值钱了……”
只有二婶抱着小孙子笑着说:“是是是……”
二、农历五月十二,夏至,也是杨姑村的酬神吉日。
酬的什么神,喜乐并不清楚,家里人也没有告诉过她。每年这个日子村里都会唱自编的梆子戏,小时候奶奶不让她看戏,说这只有大人才能看,小孩看不懂。
现在,她也到了能听戏的年纪。
“山神调来土地宣!”
台上的青衣起了个范,接着唱到:“山神府来了我杨氏燕丹,庙堂口用目看,天爷爷!观只见那羊山神,头戴官帽、身穿锦袍、腰系玉带、足蹬朝靴、端端正正、正正端端,打坐在厅前……”
戏不长,大概是讲了个神仙救人的故事。
主角是一个名为杨燕丹的女子,在大荒年间为了救助一家老小,去日夜祈求山神保佑。这份执念最终感动了山神,他让杨燕丹作了自己的侍女,并教给她神仙秘法,让她能够变出无穷无尽的食物,最终帮助整个杨姑村的人度过了饥荒之年。
虽说只是梆子戏,但这位杨燕丹确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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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姑村的祠堂里放着本地几个家族的族谱,其中杨家一支往上追溯确实能看到杨氏燕丹的名字,算算时间大概是清末时候的人。只留下了一个女儿,语焉不详,应该是在乱世中没了音讯。
古老的故事混杂着民间传说已然变得真假难辨,喜乐也没有在意过这些,只是当个故事听。
听的乏了,喜乐掏出手机自顾自的刷着,突然听见村子的另一边人声鼎沸。
“着火了!”
原本看戏的村民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四处找水桶和农具。喜乐也跟着众人来到了着火点,原来是村子里的一个柴垛燃起了熊熊大火,在旁边还有几个男的正拽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妇女,女人口中在大声的喝骂着当地的方言。
火很快扑灭了,围观的村民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慧云妈吗,怎么跑出来了?”
“这个疯婆子又在作妖……”
“趁早把她赶出去得了……”
村民议论的声音陡然降低,纷纷朝着一个方向瞩目,喜乐顺着村民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自家的二婶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之外。如同摩西开海,人群自然而然的让出一条路,二婶径直走过去,抬手给了那个中年妇女一巴掌。这一巴掌干净利落,让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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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妇女的情绪更加激动了,嘴里的喝骂也更加大声:“你们姓杨的都不得好死!你们姓杨的都不得好死!”
二婶没有搭理她,对着那几个拽着她的村民说道:“回去后把她的门锁紧点,这两天别让她再跑出来了,免得误了事……”
这个女人很眼熟。
喜乐看着渐渐平息的骚乱陷入了深思,随后她想起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她是发小慧云的母亲,姓陈,小时候喜乐都叫她陈姨。陈姨早年跟丈夫来到村里教书,后来丈夫去世,只留下她一个人把慧云拉扯大。记得以前喜乐去找慧云玩的时候,陈姨还经常给她糖果。就连发小送的那条手环,也是陈姨教她编的。
不过那时候的陈姨干什么都井井有条,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女人,与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的疯婆子相差甚远。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喜乐在自家的床上辗转反侧。她忘不了刚才看到的陈姨,也忘不掉陈姨的嘶吼。
你们姓杨的都不得好死!
这种语气在农村里是跟村里发生了什么矛盾吗?有人占了她家的地?有人偷了她家的钱?亦或……跟慧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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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云……
慧云姓什么,喜乐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小时候村里女孩很少,跟她年岁相仿只有慧云。慧云比她大两岁,平日里也很护着她,村里的小男孩要是欺负她,慧云姐一定会挺身而出。就这样两个人一起在山村长大,转眼喜乐十岁左右离开了村子,二人才断了联系。
过往的一切都像是被浓雾笼罩,灰蒙蒙的,只有慧云姐的笑脸仿佛还是昨天。
要不要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再也压制不下去。
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隐约夹杂着几声狗叫。喜乐关上老式的摇头扇,整理好衣服,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慧云的家里喜乐家不远,喜乐凭着记忆找到了地方。一间不大的红砖老房,只不过与记忆中相比,这里变得更加破旧。屋外长满了杂草,窗户被木板钉住,房门紧闭,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村里的路灯忽明忽暗,料峭的山风吹过,让喜乐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她清醒了一些,想着或许明天早上再来比较好。
砰!砰!砰!
屋内突然传来了拍击门板的声音,突如其来的声响贯穿了喜乐的大脑。接着又响起一阵不知是哭是笑的低诉:“我闺女就要回来了……呵呵呵呵呵……到时候你们姓杨的都得死……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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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似乎是被锁住了。
喜乐缓缓靠近门边,里面的人还在说话,但说的是什么已经含糊不清。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是陈姨吗?”
门后的女人浑然不觉。
“陈姨,是我,喜乐啊。”
嘀咕的声音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疑惑:“……杨喜乐?”
“陈姨你还记得我?我这两天刚回来……”
“记得,怎么不记得……”
这个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在喜乐的耳边想起。喜乐不禁转过头,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陈姨已经从旁边的窗户爬了出来。
喜乐有很多要问的,但蓬头垢面的陈姨一把掐住了喜乐的脖子,大声吼道:“我不是让你不要回来吗!!!”
那双干枯的手臂死死地攥紧了喜乐的气管,喜乐感到一阵晕眩。在挣扎的同时,喜乐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拉住,那个陪伴自己已久的手环也被拽掉,原来是有人强行分开了她和陈姨。
慌乱间,她只看到一些眼熟的村民围在她们身边,那是之前在台上唱酬神戏的村民。陈姨还在反抗,却被他们拳打脚踢,而她刚想说些什么,一个毛巾直接捂住了喜乐的口鼻,刺鼻的味道直冲她的大脑,紧接着她的意识已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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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混沌,隐约间,喜乐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柳对柳、槐对槐,柳树底下建庙台。”
“人家闺女来不了,杨家闺女还不来。”
“说着说着就来了,八抬大轿西迎来,孝顺杨奶奶喜颜开。”
那是小时候她与慧云唱童谣的声音。那时她不懂童谣的意思,慧云就笑着告诉她:
“杨家闺女不就是你吗?你是要被八抬大轿抬走的啊……”
抬走……去哪?
喜乐再次醒来,还是在自己的床上,似乎刚才发生的都只是一场梦。
窗外的天空一片湛蓝,院子里的母鸡发出了咕咕的声音,喜乐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气。
她有些分不清那些的经历是否真实。
奶奶已经做好了早饭,喜乐完全没有心情享用,她披上外套就急匆匆的出了门。凭借着断断续续的记忆,她又来到了陈姨的房子,只是跟昨晚相比,门口挂着一个巨大的铁锁,也没有了陈姨的低语声。
是梦吗?
喜乐感觉一切都显得那么错乱,陈姨、二婶、慧云、奶奶……一张张脸都在喜乐的脑海中徘徊,仿佛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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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眼角的余光在草丛里发现了一个东西,那是自己断掉的手环,已经被踩进了泥土里。她看向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空空如也。
昨晚自己可能真的来过这里。
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敏感,从陈姨家回来之后,喜乐一直感觉被人盯着。
田埂间,瓦房下,街角处,凡是有村民聚集的地方,喜乐都感觉他们在若有若无的打量着自己,但每当喜乐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又都恢复了日常作息。
喜乐怀疑自己是否过于敏感。
自己到底去没去过陈姨家里,如果没去过的话手环为什么会在陈姨家门口?如果去过的话那么自己为什么会在自己家里醒来,为什么毫发无伤?陈姨又在哪里?一连串的疑问在喜乐脑海中徘徊,却没有任何线索帮助她梳理出事情脉络。
紧接着她又想到了一个人:二婶。
昨晚正是二婶在众目睽睽下差人带走了陈姨,无论自己昨晚的遭遇是否真实,二婶也应该知道陈姨的下落才是。
也不知是不是碰巧,喜乐回到家的时候,二婶正在跟奶奶聊天。
二婶是个能干的女人,早些年和二叔一起做生意,攒下了丰厚的家底。发家后为村里修路、建祠堂、修墓园、接济村里的困难户,村里东家长西家短也会找这对夫妻进行裁断。后来二叔和表哥因病去世了,留下二婶照顾年幼的侄子,村里人仍然很尊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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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小侄子躺在躺椅上玩手机,边上是几个老太太在晒太阳,一屋子人对喜乐的到来并未作何反应。
喜乐组织了一下语言:“婶,昨天陈姨为啥放火啊?”
“慧云妈啊,早些年女儿嫁人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慧云托付我照看她,没想到昨天没看住,闹了这么一档子事。”
“那陈姨人呢?”
“昨晚慧云开车过来把她妈接走了,对了,慧云还跟我说让你多待几天,过两天她好来看看你。”
喜乐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屋子里的人不知何时都在看着自己。不知是不是错觉,喜乐感觉他们的眼光像是带着敌意,锐利地切开了喜乐的肉体,冷漠地审视着喜乐的灵魂。
他们在恨我。
喜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再胡思乱想。
不管这是不是事情的真相,喜乐已经感到了有些疲惫。她一直都是很有规划的一个人,但从踏上归途开始,喜乐就感觉到所有事情都在向未知的方向发展。
喜乐匆匆往屋子里走去,她准备收拾一下东西,反正奶奶也看过了,不如趁早回去准备接下来的工作考核,快点离开这个透着古怪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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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家是轻装上阵,东西不多,奶奶见状也帮忙收拾,她一边叠衣服一边感慨道:“咱家喜乐也是大姑娘了,这次你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看到你了……”
“奶奶,我抽空会回来看您的。”
正说着,二婶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
“喜乐啊,收拾东西干嘛啊,”
喜乐吓了一跳,赶忙回答:“没、没什么,我们单位马上要考试了吗,我还得回去准备准备。”
“这么早就走吗,不多待两天?”
“不了,婶,我看奶奶身子也挺硬朗的,单位那边事情还挺多,我年底再回来看你们吧。”
二婶叹了口气:“年底啊……年底一切都晚了。”
话音刚落,从二婶身后进来几个壮实的中年汉子,身上穿着酬神戏的戏服,脸上画着净行的大花脸,一下子围住了坐在床边的喜乐。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本来让你跟三奶奶多待两天,也算圆了老人家的心愿。但你这么急着要走,我就送你去见见慧云好了。”
二婶使了一下眼色,那几个大花脸立马把杨喜乐架了起来,几个手臂如同钳子一样死死攥住了喜乐的手臂,捏得喜乐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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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乐吓得大叫了起来,但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奶奶仍然自顾自的叠衣服,一刻也不曾抬起头。只有二婶拿着浸泡过乙醚的毛巾捂住了喜乐的口鼻,喜乐立刻意识到,二婶就是昨天晚上迷晕自己的人。
七月的天气异常闷热,但此刻喜乐如坠冰窟。
五、喜乐被五花大绑,像是待宰的牲畜。
她的身下全是供品。供品基本是面食,最下面一层的是白面馒头,整齐的堆成梯形;中间一层被称作“猪羊祭”,分为“面猪”、“面羊”、“寿桃”、“石榴”四种;最上面是喜乐自己,听二婶说,这一层叫“神食”。
所有的供品都被摆放在一个红绸轿子中,有八个戏装的大花脸抬着,一晃一晃地向村外走去。
她的嗓子已经嘶哑了,头也磕得头破血流,但仍然不住的挣扎着。
“别白费力气了,这也是大伙的意思,不会有人来帮你的。”
轿子外传来了二婶的声音。
喜乐所有的疑惑都变成了愤怒,她大声质问:“你们究竟要干嘛?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妈那边一定会报警的,到时候你们都得进监狱!”
“进监狱?那好歹还能多活一阵子,要是你跑了,我们连今年都挨不过去了。”二婶顿了顿,像是感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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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乐,你知不知道你十岁那年就该死了。”
十岁,正是喜乐离开村子的日子。那年父亲要去外地打工,匆匆带着一家子搬往南方小城,一切都从头开始,断绝了老家的联系。
“我们杨姑村呐,世世代代都受到杨仙姑的保佑。正是有了杨仙姑的保佑才有了一年一年的风调雨顺,自打民国那会开始,咱们这就从来没饿死过人。
但是这杨仙姑一不收金银,而不受香火,只是要求我们每二十年往寺庙里献上一个杨家的女娃娃,送给杨仙姑当女儿。
这一年一年规矩下来,从来都没变过。十年前预定的娃娃是你,结果三奶奶心疼你,让你爹连夜带着你跑了。我们知道后也没办法,只能拿慧云那姑娘凑数,所以别老慧云慧云的叫了,害死那姑娘的也有你一份呢。
事情一旦坏了规矩就麻烦了,从五年前开始,杨姑村的人就开始出事了。先是村东头的三伯一家,然后是村北的二姑一家,陆陆续续的。后来我老头和我儿子也死了,一大清早就见他们已经僵了,满脸惊恐好像见了鬼。听老一辈的说,这是杨仙姑生气了,他们都被杨仙姑吸了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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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也是这种死法吧?”
这话说得喜乐心下一惊,因为二婶说得死状确实跟父亲走的那天一模一样。那天早上她听到母亲一声惊呼,到主卧发现父亲已经没了生息,而且五官惊恐到了扭曲的地步,好像见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最后联系警察也没找到死因,只能草草以心脏病突发为结论。
“我还有个小孙子,我也没办法……该说的都给你说了,到了那边可不要找我啊喜乐。”
话音未落,轿子已经停住。透过轿门的珠帘,喜乐看到了那间庙宇。
这里占地不大,因为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落,古旧的牌匾上写着“杨姑庙”三个大字。庙本身没什么特殊的,唯一引人瞩目的地方便是庙宇那高耸的围墙,是寻常围墙的两三倍之多。喜乐第一印象这里并不像是寺庙,而更像是为了困住什么而建起的监牢。
二婶大声指挥着抬轿的大花脸,众人小心翼翼的抬着轿子穿过狭窄的庙门。杨姑庙内部很小,里面供奉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人塑像,面目因岁月侵蚀已经看不清。寺庙中间有一个巨大的铁板,五名大花脸手持铁镐之类的农具,一边撬一边挪,花了不少时间才将它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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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板下面是个漆黑的大洞,没有光源的辅助,看起来深不见底。
二婶点点头,几名大花脸见状奋力把轿子连同里面的喜乐一起扔了进去。
六、喜乐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似乎是因为身下馒头供品当了缓冲,喜乐虽然从上面直接坠落,但并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
轿子已经被摔得散架,供品也散落地到处都是,原本象征性绑着的绳子也被冲击力震散。
麻药劲已经过去了,喜乐摸了摸兜里,还好,他们并没有把手机拿走。
手机信号只有微弱的几格,但电量还剩不少,她打开了手电功能,借着光源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这里十分的空旷,似乎是山体内部的天然溶洞,只是不知道哪里才是出口。四周非常安静,只有水滴的滴答声此起彼伏。
忽然,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
“是喜乐吗?”
喜乐吓了一跳,连忙循声望去,透过手机的光源,她看到二婶口中被“接走”的陈姨。
陈姨此刻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她的右腿呈现怪异的扭曲方式,显然是掉下来的时候把腿摔断了。陈姨的怀里抱着一具完整的枯骨,此刻正背靠着溶洞的岩石半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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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没能躲过去啊……”
喜乐恍然间明白了,之前那个神秘的短信正是陈姨发的。喜乐走到陈姨面前,看着她怀里的骨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姨你早就知道真相吗?”
“我不清楚我知道的是不是真相……从他们把我的闺女扔进来的那一天,我就在调查这件事,想着整理材料报警。后来他们把我关在窑洞里,让我没法跟外界联络,对外说是我疯了,就这样关了几年。前一阵子我偷了看守的手机,向镇派出所报了案,想着给你也发个信息,可是只来得及让你不要回来,就被你二婶发现了。”
陈姨的脸色在闪光灯的映衬下显得异常苍白。
“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那个杨仙姑又是什么东西?”
“这件事年头很久了,我也是偷偷从你奶奶那知道的消息。你知道清末的时候有一场席卷全国的饥荒吗?”
“丁戊奇荒?”
“文献上是这么个叫法。那时候天降大旱,连着几年都颗粒无收,有能力的都跑出去逃荒了,只留下一些老弱妇孺在这里等死。当时姓杨的族长说前朝的人在山里埋了什么东西,大家都以为是宝贝,想着找到宝贝换些吃的。一连找了两个月,终于发现了这个溶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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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溶洞里有什么,现在已经说不清楚了,只知道老一辈人管那东西叫“大羊佛子”,传说是元顺帝时期,西域的番僧进贡来的奇物。村里不少人都吃了它的肉,这些人没过多久都死了。只有族长的大女儿杨燕丹活着,也昏了过去,从此再也没醒过来。
几天后,那个从山里挖出来的“羊崽”也消失不见。村里人都很生气,认为是杨家族长骗了他们,没有宝贝不说,还害死了很多人。于是在晚上全都扛着锄头和农具去找杨族长算账。结果他们一进杨家门,你猜他们看到了什么?”
喜乐摇了摇头。
“这些村民看到,那个杨族长和他的家里人,正在吃杨燕丹的肉。”
“这个杨族长当时已经疯疯癫癫的了,看见闯进他家的村民也不恼火。而是逢人便说他的女儿已经得到了神仙的帮助,已经超凡入圣了。
说着,他拿着柴刀砍断了杨燕丹的手,说也奇怪,虽然杨燕丹被砍断了左手,但是慢慢又从伤口处长出两只左手。这下村里人都吓得说不出话,纷纷对着杨燕丹跪拜起来。杨族长把她的肉分发出去,杨燕丹也成为村里唯一的食物来源,让村里的饥民活了下来。当时只有杨燕丹的闺女不肯吃,后来被活活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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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后,村里的人发现当初吃过杨燕丹肉的人开始接连暴毙,而本来陷入沉睡的杨燕丹也越来越躁动,像是要醒过来。村民吓坏了,都认为这是杨燕丹作祟,来找他们报仇来了。他们开始用火烧、用水淹、用刀砍,想要杀掉杨燕丹,但除了让杨燕丹的身体变得更加扭曲之外没有其他的结果。
村民们又开始为杨燕丹建庙烧香,开始称呼她为杨仙姑,这也毫无用处,吃过杨燕丹血肉的村民还是一个个死去。最后无计可施的村民们只能给杨燕丹献上了活人,说来也巧,那个人正是当年杨族长的孙女。本来毫无反应的杨燕丹,在见到杨族长的孙女之后竟然伸手抱住了她,接着跑到了这个溶洞。村民们猜这杨仙姑可能是想自家的女儿了,于是开始每二十年向这个溶洞里扔进一位杨家的女性后裔,因为除了杨家的孩子之外,其他人都没有效果,就像我的闺女。”
说罢,陈姨抱紧了怀中的遗骸。
这个离奇的故事显然超出了喜乐的理解范围,她感到口干舌燥,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问道:“那你说的这个杨仙姑,现在在哪里?”
陈姨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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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就在你身后……”
七、面前的东西是什么,喜乐已经说不清楚了。那东西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喜乐的手机只能照亮面前的一小部分。
一个头、两个头、三个头……数不清的头颅组成了这个怪物的前段,然后就是白色的鬃毛……不对!喜乐看清了,那并不是鬃毛,而是层层堆叠的手臂组成的躯干,再往后的部分已经手机微光所不能触及的范围,喜乐只能隐约的看到,这个怪物的身躯蠕虫一样无穷无尽。
怪物在盯着她。
这种超越噩梦的景象让喜乐发不出声音,脑中完全一片空白。
怪物……或者说是杨仙姑浑身都散发着躁动不安的气息,那成百上千张脸的表现也渐渐变得扭曲,盯了喜乐半响之后,所有的脸都开始咆哮起来。
我的孩子!喜乐在这些脸上解读出了这个意思。
但是杨燕丹的女儿已经被活活饿死了。
杨仙姑的身躯高高扬起,身躯上的手臂在狂乱的摆动,然后它像是蚰蜒一样爬上了溶洞的内壁,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攀附。
嘭!
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那块厚重的铁板被直接撞飞了,杨仙姑蠕虫一般的身躯顺着出口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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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乐这才瘫坐在地上,震惊的看着陈姨。陈姨也张着嘴,半响说不出话。
这时,短信的提示音响了,喜乐看了一眼联系人,是自己的奶奶。
短信不长,只有寥寥几句话,喜乐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喜乐,如果你现在还活着,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你不是你父亲的孩子,你是他抱养的弃婴。我从以前就跟村里人说过,你没有杨家的血脉,但是村里人都不相信,认为这是我为了让你活下去编出的谎言。你的父母一直不孕不育,而你的叔叔伯伯都以为你父母有了闺女,所以不愿意再生女儿,杨家到你你这一辈已经没有了女性后裔……
我已经害了慧云那个无辜的姑娘,我罪有应得。杨仙姑惩罚一定会很快降临到整个杨姑村吧,如果你没事的话一定要尽快报警,赶紧逃离这个地方,永远不要再回来。”
陈姨在一旁听着,开始嗤笑起来,嗤笑变成了大笑,大笑变成了狂笑,整个溶洞都回荡着陈姨的笑声。
笑累了,陈姨坐在地上看着喜乐。
“你不是你爹的亲女儿……”
“杨家这一辈就没有女儿……好了,现在杨仙姑跑出去了,一百多年都没发生过的事终于发生了,他们杨家的报应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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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乐沉默了,溶洞里陈姨的笑声还在继续,像是半生所受的苦难全部宣泄出来。
尾声喜乐在溶洞里不知待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天,反正在她昏昏沉沉的时候,头顶的出口出现了手电的亮光。
是接到报警电话的民警找过来了。
杨家村的人都凭空消失,不知是逃走了还是跟杨仙姑有关,反正民警赶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空无一人,找了很长时间后才在杨姑庙的地下溶洞里发现喜乐和陈姨。
现在天近傍晚,喜乐记得自己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景象,只是与那时相比,现在的杨姑村多了一份无言的诡异。
杨仙姑现在在哪里呢?喜乐已无从得知,坐在车上的她看着车后的群山逐渐变小,但是那份彻骨的恐惧已经烙印在她的心头,恐怕一生都无法磨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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