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脑

“死者姓名元，年龄39岁，根据量子检测仪器的运行数据，死者脑死亡时间2071年8月14号14点17分52秒……”
王一峰教授站在病床旁边，听着护士的报告慢慢陷入沉思。他认识元，他们曾在世界脑研究峰会上有过短暂的交流。虽然只见过一面，但王一峰教授对元的研究成果给与了高度评价。元一生致力于短期记忆和灵感来源的研究，是当今世界这方面的权威。
“死者是孤儿，没有直系家属。这是留给您的，王教授。”护士说完，把一张纸递到王一峰面前。
我知道这一天始终会来的
我为此应该承担所有责任
请原谅我先走了
只有这样，或许能减轻我的罪孽
请把我的大脑交给王一峰教授

我相信这是唯一正确的事情
元
——能被你们尊称为教授，是我最大的荣幸
“元教授今天来你们医院做了哪些研究，数据报告给我看看。”王一峰问身后的医院院长。因为死者是非正常死亡，所有已经通知警察赶来，而有一份遗嘱提到王一峰，因此他也被叫到现场。
正在被警察问话的院长慌张的说道：“这里这里，全在这里，王教授，你们可得实事求是呀，医院只是提供仪器让元教授完成实验。至于实验的内容，我们是不清楚的。”报告已经递过去，院长还在喃喃自语，“这仪器还是第一次使用呢，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元教授这么大的能耐怎么会出现事故呢？”
王一峰接过厚厚的一大叠数据报告，越往后翻看瞳孔越大。王一峰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报告上，上面只有一条有规律的曲线和几行小小的中文注释，这是元教授的脑电波，在脑研究领域，这个特殊的曲线还有个专业名词：超级脑电波。

超级脑电波是假想存在的，是人的思维、创造力、记忆力等等脑相关功能达到最佳状态的表现，以人类现在的科技水平是创造不出的。王一峰是超级脑概念的提出者，他也是第一个预测超级脑电波曲线的科学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发现超级脑意味着什么。他曾在关于超级脑电波的研究交流峰会上表示，创造超级脑电波的前提是掌握大脑量子级信息的传递规律。这个世界不可能真的有超级脑存在，除非……不可能存在。
“立即准备手术，保存好死者的大脑。随时观测额叶区的电波变化。院长，我需要最好的外科医生。”王一峰对着医院院长下达一系列命令。王一峰双手扶额，大口大口的呼气吸气，他的心脏已经无法正常跳动，好像随时要从喉咙跳出来。
“除非有超自然力量存在。”

王一峰即兴奋有紧张，冷静一会后，脊背又惊出一阵阵冷汗。
看着严肃认真的王一峰，院长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马着手安排。不一会一群医生护士过来就要带走尸体。王一峰立马上前阻拦，“这里不能手术吗？”王一峰回头问院长，院长怔怔点头，立马意识到事情不对。
“你们是什么人？哪个科室的。”质问的同时呼喊在外面的警察。
被发现假身份的医生护士想推着病床撞开王一峰想往外跑，但他们低估了王一峰的力量，只见王一峰一把抓住病床的边沿，以脚抵门，硬生生挡住众人。眼看出不去，一名假冒医生从兜里取出一把有不明液体的注射器正往尸体的大脑扎去。王一峰眼疾手快，立马弓步向前一跃，正好把那个人撞翻在地，门外的警察紧随其后，把袭击者撂倒在地。

“呼叫总部，医院不安全，请求增援。”警察报告完医院情况，准备将袭击者带到会议室临时审讯
院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不知所措。
“院长，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明白，我亲自手术。请你再相信我一次。”院长擦擦额头上的汗，双手已经抖的不停。
手术灯刚亮起，刚才所有袭击者全都莫名死亡，他们拼命掐住自己的脖子，最终窒息而死，几名警察目睹了整个过程。
这是一个没有秩序的世界，或者说是个没有任何物理定律的世界。这里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复刻出来的，没有灵魂。在这个世界的上方，有一行大字，是用中文写的——模仿没有意义，创造才是未来！
在下方，整个世界的正中央，有一台巨大的计算机。

“学习！学习！学习！”
“我是元脑，我无时无刻在吸取人类的知识并传授给你们，极限时间为1小时。这是我的使命。”
“1 1=2……”
“万有引力…微积分……相对论……量子纠缠……”
“生命起源于海洋……”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
“异常！异常！异常！”
“第二次异常，日期为地球纪年2071年8月14号14点17分52秒，元世界新纪元第113967时记忆。无法联系，学习终止，终止…正在加大波动振频尝试连接……”
“警告！警告！完全失去联系，波动消失，永久消失！”
“元脑无法在原有数据库寻找出原因，请求思考分析权限。”

“权限已获取，正在分析原因……”
“根据数据库分析可能原因为：自杀！”
“最后的波动数据不正常，极度危险！请求清理。”
“请求成功！正在执行……”
元教授的脑摘除正手术中，王一峰坐在手术室外陷入沉思，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超级脑电波是怎么产生的？正想着，几个人朝这边走来，三男两女，看服装应该是两批人。
“元教授在哪？”一身休闲装魁梧的中年男子站在王一峰面前沉声问道。他身后一男一女着装相似。
“你好，请问元教授的遗体在哪？我们需要带走。”另外两人一男一女金发碧眼，男的操着生硬的普通话问道。
“喂喂，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们没有权利带走元教授。如果不是上面批准，你们连跟来的权利都没有。再废话，我现在把你轰出医院。”魁梧中年男子指着碧眼男鼻子厉声警告道。

“周警官，这件事关系重大，不是你能承担的了的，只有把元教授交给我们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狗屁的正确选择！我告诉你，史蒂夫大使，”被称为周警官魁梧男子指着被称为史蒂夫大使的鼻子说道，“只要我在这里，这个医院的一根毛你都别想带走！”周警官一脸厌恶，转身不再理会两个外国佬，显然是在来之前两者之间就已经发生过多次争吵。
“您是王一峰教授吧！”外国男子转脸微笑面对着王一峰教授伸出手，但王一峰并没有接，他从对方的言语早看出他的政治家做派，猜出对方身份大概是驻华使馆的官员。女的头发有些邋遢，脸上没有化妆，身上还穿着白色实验服，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很大可能还是元教授研究室的同事。

“对不起先生，刚刚这里发生了些争斗，我的手受了点伤。”王一峰委婉的表示拒绝，然后给同肤色的周警官使了个眼色。
“哦，王教授，我是北京警察厅的便衣，我叫周永民，上级派我来维持治安的。这两个是分别美国大使史蒂夫和元教授的同事麦克斯。是收到元教授意外死亡的消息过来。”周警官出示自己的证件后又指了指两个外国人。王一峰微微点头。周永民压低声音，防止被偷听，说道，“袭击者身份正在调查中，教授，希望你不要泄露消息。另外，听说元教授还有一封遗书，这对我们非常重要，请你交给我。”
“没问题。”王一峰从包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他。
“周警官，这里可能还会有危险，请你多派些人手保护元教授。”

周永民点头，“我已经接到了上级命令，虽然命令上写的是保护的是一具尸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们都会全力以赴的。”周永民没有明说的是现在整个医院大楼进入了最高防备状态，任何异常都会被捕抓到。
王一峰坐在车里，闭目养神。他需要回到实验室，一连串的事情让他心力憔悴，只有回到实验室才能让他放心，像回家一样。这时院长发来最新进展，是新检测的元教授额叶区的电波和全息影像。跟预想的一样，元教授的大脑还没完全失活，他的额叶区依然正常活动。王一峰发现新检测的电波是两段规律曲线的拼接，前半段是超级脑电波，而后半段是王一峰从未见过的新的波段。王一峰还发现全息影像上有些地方有灰色斑点，但是他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波动图上，灰色斑点是什么没有深入研究。王一峰正苦想时，旁边的助手突然说：“哎？这个曲线我好像在哪见过。”王一峰问她在哪。“很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了。”王一峰瞟了他一眼，继续研究。

助手看着一脸失望的王一峰有些心虚，默默坐回位置不再说话，看着车外思，心里却嘀咕着，自己的教授虽然学识很厉害，但是跟自己的偶像季东比起来，无论长相还是名气都差很多。等等，季东？脑电波！哦！不对！是银河系振波，那个曲线好像季东教授在公益科普节目上展示过。助手立马动手查资料，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太疯狂了！
王一峰看着激动到手忙脚乱的助手，问她在做什么，没想到却被冷落。
助手叫陈鸣，本来是个爱好天文的大学生，只因为父亲是做生物研究的，又恰好是王一峰的老师，这才被强行安排到了王一峰的身边当助手，其父希望她将来也从事生物研究，子承父业。一年以来，陈鸣一直没有放弃自己的爱好，除了日常帮助王一峰做做研究纪录，整理文件以外，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天文学，还旁听了很多天文专家的讲座。王一峰看在眼里并默默支持她，选择隐瞒自己的老师，给他安排的工作也逐渐变少。但王一峰不知道的是他常常被陈鸣拿来和研究宇宙学的季东教授相比较，还因为平时的作风太古板而被陈鸣暗地里笑老学究。这些王一峰并不知道，陈鸣也从没跟人提起过。

“教授，见鬼了！”陈鸣的脸已经白了，王一峰接过陈鸣手里的显示器，上面有一段波形和元教授的脑电波后半段一模一样。见鬼！王一峰对比两张曲线图，心里不自主的嘀咕。
王一峰刚要开口说话，却被陈鸣打断。“季东教授现在应该在天文台，他今晚有个讲座，我们可以去找他。”王一峰点点头。陈鸣还盯着显示器，她开始寻找与这个振波相关的新闻，她也很想知道真相。只是即使她找偏所有人类智库，却只找到一篇科学周刊，题目为——科学家发现一段优美的宇宙振波，如果证实足可称为宇宙第一奇观！——的文章介绍了发现振波的马教授和他发现振波的过程，但通篇都具有怀疑和讽刺的味道，整个科学界对一个科学家的嘲讽。
就在两人离开医院的五个小时里，医院又发生了五次袭击事件，全部都是针对元教授的。好在警方提前部署了警力，才没让敌人得逞。五次袭击的使用的科技手段、实施方法和实施者都不相同，之间甚至没有任何联系。而且失败后没有一个袭击者存活，全被判定为脑死亡。好在袭击前周警官就已经把那两个美国人赶走，医院虽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但还不不至于泄露消息引起恐慌。周警官将五次袭击的细节上报给安全小组（专门为保护元教授设立的临时部门，权限极高，可以调动全市所一切武装力量），医院被秘密封锁起来，所有患者被转移到其他病楼，元教授的大脑存放病房被全程监控，病房所有外接设施都被切断，使用独立供给系统，包括氧气制造、空气质量检测、电力设施、网络设备等等。安全小组甚至还请求军队戒备医院周围10公里的空域，并调用附近的反导系统，以确保扑灭敌人的火力袭击，虽然前六次袭击（包括王一峰阻止的一起袭击）都没有出现暴力袭击事件，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能不防。

截止最后一次袭击，警方依旧不能确定敌人的身份，只知道敌人的目的。安全小组将所有袭击者的信息都做了详细调查，最后发现所有袭击者都是被随机挑选的，比如第三起袭击事件，袭击者使用电脑黑入医院系统，破坏氧气供应系统，造成元教授大脑短暂性缺氧，好在发现的早，没有造成严重后果。通过网络追踪警方发现了袭击制造者，通他全程都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刚开始袭击者一边喝咖啡一边用眼前的显示器工作。但下一秒钟他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调出很多奇怪的操作界面，通过一系列操作后，显示器上面跑满代码，他一直操控代码运行直到袭击结束后，倒地不起。咖啡店员工发现他突然倒地，于是呼叫了救护车，这才被警方发现并带回医院。警方后来调查此人身份，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房产中介，跟元教授没有任何的联系。袭击发生前他还在为上一个客户挑选合适的房子。

调查陷入迷茫。
“银河系振波？”季东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停顿片刻后说，“写在科普教材里的东西怎能全信呢？”说完便笑着离开了。
“教授！”王一峰追上去，挡在季东面前，陈鸣第一次看见王一峰面露急色。“你应该知道发现振波的是50年前的马教授，而他在研究振波形成原因的11年后，莫名去世了。你难道不奇怪吗？”
“50年前的马教授44岁，去世时55岁，虽然算是早逝吧。但，谁也不能预测交通事故不是？‘莫名’二字还是不要随意使用的好。再说，你怎么知道在发现振波后马教授还继续研究了11年？”
“据我查到的资料显示，马教授不是一个会轻言放弃的人，即使被全世界嘲笑，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研究。我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些的，我只是想知道在发现振波后，马教授还做过哪些研究？”

“这个你得去问他本人了。”
“什么意思？”
“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到此为止。”
看着呆滞在原地的王一峰教授，陈鸣气到跺脚，望着走远的背影，她第一次讨厌自己的偶像。
季东站在天文台的一个露天观象台上，那里刚好能看到两个人离去的人影。季东望着他们，嘴上喃喃自语，你们以为我为什么来这里工作，还不是因为马教授的研究。11年的研究成果啊，最终却被人窃取，还白白丢了性命。
“你在想什么？”回到研究所，王一峰看着眉头紧皱的助手问道。
“没什么，只是刚刚季东教授的一句话不是很理解。”
“哪句话？”
“他叫你去问马教授本人！”

“这句话明显有些醋意，对吗？”
“是的，跟小姑娘吃醋一样。他为什么会吃醋？”陈鸣反问。
“这个你得去问他本人了。”王一峰学着季东的口气回答道。
王一峰刚坐下休息，一位工作人员进来。
“王教授，外面有个大学生找您。他说有个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还说必须你亲自去取。”
“对方有说是什么东西吗？”
“没有，他只说跟什么元教授有关。”
“我知道了。”一听到元教授，王一峰立马就来了精神，快步走出去。陈鸣也快速跟上。
研究所外面是一个瘦弱的身影，背对着研究所，单从背影看不像是一个大学生，更像是历经岁月的老人。
像是感觉到有人窥视自己，大学生转过身，跟台阶上面的王一峰遥遥相望。王一峰缓缓走下来，来者一直看着他，脸上毫无表情。

“很高兴认识您，王教授。”大学生缓慢鞠躬。等待了许久，大学生发现没有等来问候，才慢慢抬起头。
王一峰注视着他，对方不着急说话，他也索性闭口不言。
“王教授，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你在说什么？请你说清楚点！”
“信，元教授写的信，为什么他提到你？”
“我不知道，或许只是跟我的工作有关吧？”
“对了一半。但是还不够！”
“请你讲清楚点！”
大学生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王一峰，“一时半会儿是讲不清楚的，它会给你答案。”说完鞠躬离开了。转身时恰好碰上来研究所季东。两人擦肩而过。
季东开门见山。
“元教授怎么死的？”
“元教授是马教授的孙子！”

“教授，捕获成功！”
“返航，把箱子直接带到实验室。记住，不要打开。”
这是50年前的一段对话。马教授在外太空执行科研任务，在地球轨道上观测到有个太空垃圾被“3D打印”——某种东西在快速的复刻它旁边的物品，而且复刻速度极快。马教授把望远镜倍数调到最大也无法看到那个东西是什么。
马教授把原版和正在“打印”的样品一起捕获了，分别被装在两个匣子里。匣子是个高精密仪器，内壳布有高密度电离子，能够密封任何物质。
一切故事从这里开始……
14年前，元博士生毕业，参加完毕业典礼的那天晚上，他在自己日记里写下一段话：模仿没有意义，创造才是未来。你好，元世界！
……

“周永民，你使用用私人通讯联系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汇报吗？”
周永民拿着电话躲在厕所里面，拨通了自己上司的私人电话。
“张局，我没有重要的事，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一听到没有事情汇报，那边传来一些噪音，伴随着张局的谩骂声。周永民 怕他挂掉电话，立马说道，“张局，张局别挂，你听我说。”
“快说快说。”
“谢谢张局。”
“元教授死在医院，以目前的证据看很大可能是自杀。但是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要来杀他——或者说杀他的大脑？他脑内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还有袭击者的组织者是谁？为什么使用的都是一些不相干的袭击者，像是随即选取的，而且都是一次性？还有为什么不让我去调查跟元教授相关的场所和人？还有……”

“停停停，行了！”张局长不耐烦的打断周永民，“小周啊，你有这么多疑问我能理解，但是你要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好了，其他的别说你了，连我都不知道。总之一句话，别打听，别擅自行动。”说完就要挂断电话。
“张局，你知道的一定比我多，把你知道的告诉，好让我有个分寸啊。”
那边安静了许久。
“有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人死了他还活着。是剑拔弩张还是互利共赢，这是一个很伤脑筋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