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猫 尚未与你相见

人在频临死亡的时候,是否真的会把一生的经历全部回想起来。
我趴在女主人的臂弯里,思考着这样的事,虽然我思考着人的事情,而我却是一只猫。我不是一只富有哲学的猫,却跟女主人钟情于聊胜于无的文艺,看过的文学有夏目漱石的《吾辈是猫》,虽然仅仅就看了两页就睡着了。我甚至想不起来我父母的模样,也忘记出生那一天的场地,我只记得当我有记忆的时候,我就被人称作为流浪猫,在被人类称为学校的地方,吃着学生施舍的猫粮剩饭,躺在车底里睡觉。不过幸运的是,我现在日子算是过得滋润,因为受伤失去了一只手臂,被一个带着唇钉的女生收养,不再流浪,也算因祸得福。
被收养之后我跟随着女主人经历过三次搬家,第一次住在楼与楼很接近的地方,对面楼里住了一只狗,总是深夜大声吠叫,被吵醒的女主人总是特别的生气,可是我却不知为何对那只狗有种别样的情感,甚至有时候会在跳到窗台上,试着模仿着它的语言,跟他交流。到了夏天的时候女主人搬到比上一个房子大了一倍的地方,可是在那里居住的时间不长,我只记得有一天女主人抱着我,坐在厨房的台阶上了哭了一晚。之后没过多久,我便搬到现在居住的地方。现在这个地方跟第一个家很相似,有个可以让我跳上跳下的窗台,可是楼与楼的距离却很远,窗外有很多高大的植物,仿佛就像被森林包围一样,而我也是在那时候,我认识我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猫—小白。

那一天女主人在房间里抽着烟,由于我很讨厌香烟的味道,所以我总是会在女主人抽烟的时候跳到阳台的厨房柜上,透透气看看夜景。正到我看入迷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好啊,你是新来的猫吗”
我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猫的踪影。于是便警惕的竖起了耳朵呜呜了几句
“你不用紧张,我是楼上的猫,我闻到了新猫的味道便来跟你打声招呼,我叫小白,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稍稍放松警惕,回答到“我叫布莱克,已经搬来三四天了”
“啊,这样啊,你叫布莱克,怎么跟外国男生一样的名字,闻着气味明明是只母猫啊”
“我的布莱克的名字是取自日式英语发音的black,因为我鼻子是黑色的而且主人觉得我有点像雄性,所以就给我取了这名字了”

“原来如此,我小白这名字是根据毛色取的,虽然好记,但我觉得显得有点俗气”
“我觉得不会啊,因为我是狸花猫,以前流浪的时候,还被取名过叫花花,那才是真的俗气”
小白听了噗呲一声的笑了“那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一比,小白这个名字确实还挺可爱的”
这时,女主人抽完烟,呼唤着我
“小白,我主人喊我了,我得回去了”
“好,那再见,跟你聊天很开心。明天我还能跟你聊天吗?”
“好的,没问题!明天见”
说完我便跳下厨房柜,从阳台跑回房间,被女主人抱着抚摸。虽然我并不是一只擅长辞令的猫,但是却期待着明天跟小白继续聊天。
往后的日子,我总会在趁着晚上女主人抽烟的时候跑到阳台跟小白聊天,我把以前对狗的事情跟小白聊,小白也跟我诉说着它的事,抱怨它那不成气候到处乱跑的弟弟。小白是只温柔的猫,当我告诉她我失去手臂的事的时候它也没有瞧不起我,反而敬佩我,这在人类社会或许是件稀疏平常的事。可是在猫的社会里并不常见,所以即使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只要跟小白聊天心情就会变好,有时候甚至会聊到忽略掉女主人的呼唤。

某日,我跟小白如同往常一样聊天,正聊得起兴的时候,小白问我“布莱克,我想见见你,你能上来吗”
“我并不能上来,我这阳台空隙全部用网封住了”
“我也不能下去,因为主人把我圈养在阳台,我只能在这。抱歉,我提出了如此无理的要求。”
我从小白话里听出了它的失落,于是我便说“不是的!我也想见你,我下次试试趁着主人开门溜上去好了!”
“这样不好吧!被你主人发现了可不好!”
小白这样推托着,可是我却定下了要去见小白的决心,这时女主人在呼唤我,我便与小白道别。
次日早上女主人正去做上班的准备,女主人把门口打开,正准备出门时,却忘拿物品,返回书桌那东西时,我就知道了这是溜出去的好时机。这时我轻轻的跳下床,从门口溜出去,然后直径的往三楼上跑,可是当我快到三楼的时候被一个阿姨撞见,这时候阿姨大声喊道“哎哟!谁家的猫!还没了一只手!”

女主人这时听见,便也追赶了上来并把我抓住,一边训斥我一边跟阿姨道歉。被拎着回家的时候既恐惧又羞愧极了,可是同时心里觉得为了尝试见到小白一切都值了!回到家后还好女主人赶着上班,然而没有对我过多的责骂。当晚,我一如既往的跳上橱柜,跟小白聊天。可是小白却先开口说“抱歉布莱克,是我提出的任性要求导致你被你主人责备,抱歉!”
“没事!这不关小白的事,是我太想见小白了!”我连忙说道
“可是还是很不好意思,真的抱歉!”
“没什么!真没什么!而且女主人也没对我做什么!”
可是小白即使听到我这么说还是一直道歉,于是我扯开了话题跟小白说了最近吃的日本罐头的趣事。那一次对话现在想起来小白真的是一只温柔细腻的猫,而我则是自以为是又幼稚得令人发指。从那一次对话后,小白就开始疏远了我,就算我主动喊它,它也只是回答几句就匆匆回去。当时我也无法理解小白这么做的理由,也开始不再去阳台的橱柜上,则是去女主人工作桌上窗台眺望远处的大树。

到后面我再跟小白对话,也是最后一次对话。是女主人因为春节回家的时候,那天是大年初一,我开始独自在家。我不喜欢春节,那时候大家总是喊着“初一放鞭炮啰!”然后开始到处噼里啪啦的响,连打个盹都被吵醒。
当鞭炮声消停的时候,我再次窝在床上入睡,而几声猫的呼救声把我从睡梦中拉扯出来,我迷迷糊糊的听着那呼叫声,是小白!我猛的从房间跑向阳台,可是房间跟阳台的门被女主人关上了,我迫切的想把门打开却无能为力,随着小白的呼叫声越来越大,楼下聚集着人群。
我隔着门大声的喊着小白,小白似乎听到我的声音。
“布莱克!救救我!我被鞭炮声吓到了!从三楼掉了下来!身上缠着绳子!”
“门被主人关上了!你等等!”我继续试着打开门,不停的用爪子扒着门,恨不得自己那被截肢掉的手臂能重新长回来!可是不管我怎么扒门,门还是原封不动,我隔着门听到楼下的人开始议论着如何营救小白,我也扒着门试图能把门打开!

“啊!猫身上的绳子往上移缠到脖子上了!”楼下营救的啊姨大喊
小白的呼叫声越渐微弱,我歇斯底里继续不停的扒着门!神明啊!求求你!让我把门打开吧!求求你!我一生的请求只有这一个!求求你!我真的求求你!求求你了神明!!!!
然而神明并没有庇佑我,直到小白彻底没了呼叫声,门依然是关着。
楼下的人群最后也没有把小白营救到。我隔着门,听着楼下的人群的议论,最后小白的遗体被一位大叔剪断绳子拿了下来,他们决定把小白放在盒子里,等着它的主人回来看它最后一面。接下来几天,小白遗体腐烂的味道随着风,飘了进来。
猫不会哭什么的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
几天后,女主人回来了。小白的味道也没了,我被女主人抱在怀里。她摸着我,问怎么了,怎么都不吃饭。

我默不作声就这么在她的怀里睡了进去。
我是猫 尚未与你相见
我坦白我就是馋你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