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玉同人文]玉倾天下（26）

预警请见第一章，谢谢。恭喜玉儿堪破情关。
润玉醒来的时候，夕阳的斜晖暖暖印照在雪白的窗纸上。整个屋间浸染上金色的光芒，亮橙橙的一片。
他静静躺在床上，默默想着心事。　
这时候，一个面皮黝黑的中年男子端着一碗药进来了。他大约三十岁左右，身材单薄但修长挺拔，一张削瘦的巴掌脸上，端正的五官摆出严肃的神态，脚上的鞋子沾满泥土，连带脚印都湿漉漉的，看起来经常在山野田间走动。
他见润玉已经醒了，两只眼睁开呆呆的正在出神，急忙转身把门拉上，走上前低声说:“洛锦言还在厨房里亲手为你生火煎药，你装病还是装像点。如果他知道你是在骗他，不知道又会干出什么事来？”
润玉的内力已经恢复不少，自然知道是谁来了，听到他说话，顺势坐了起来，向其含笑致谢:“兰之，谢谢你新研制的血片，还挺逼真的，总算把他骗过去了。”
“你别谢我。”薛兰之不咸不淡顶了回去，动作娴熟地推开窗户，见四周无人，迅速把碗里的药泼洒到窗外的花丛中，回头说道:“他眼里容不得沙子，要是知道我帮你隐瞒了不少事，少不得把我抽筋剥皮。”
“正因如此，你为我担了偌大风险。这样的大恩，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薛兰之正色道:“种善因，得善果。当年北境大旱，你不辞坚辛带领当地居民，引高山雪水入渠，再亲自进入深山老林寻找水源，这才阴差阳错救下跌落在山谷中的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大恩，这是你应得的。”
润玉讷讷道:“可是你已经帮了我不少忙，再大的恩情也该还清了。”
薛兰之瞪了他一眼，振振有词:“我看你顺眼，我乐意帮忙，可以吗？”
润玉笑了，那是一种完全放松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知道对方刀子嘴豆腐心，被他这么一骂反而心里舒坦了许多。
“你先别笑。”薛兰之一脸担忧，“润玉，你我相识多年，我认你是朋友，才要提醒你一句。洛锦言已经把锦觅接回来了，现在你们三个又凑在了一起，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你打算怎么办？”
他见润玉沉思不语，继续劝解:“现在你与锦觅已经是不可能了。洛锦言这个人不但性情偏执，占有欲极强，关键他还有实力、有手段、有毅力去夺取他想要的。除非你杀了他，否则他能缠你一辈子！”
润玉闭上眼睛，眉根紧皱，一种说不出来的苦涩动上心头。
“兰之，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我总是念着十几年来他对我的好，是他和觅儿陪我一起渡过了灰暗的童年，长大后他也曾突入敌军救过我的命，也曾千里骑行为我四处奔波。他说得对，陌生人对我的一点点好，我尚且会记在心里，何况是他？我下不了手啊，如果仅仅是为了我一个人好过而伤害他，此生我都会良心不安的！”

“那就接受他！”薛兰之目光炯炯。
润玉一脸愕然地看着他。
“你是知道我的，我才不在意那些世俗的眼光，否则也不会弃文从医，做世人眼里不入流的江湖大夫。在我看来，只要是至情至爱，管它是发生在男女之间、男人之间甚至是女人之间，都是值得欣赏和祝福的。他对你一心一意，情深似海，你既然舍不得他死，不如尝试一下接受他？”
润玉的嘴角扯了扯，很想朝他翻了个大白眼。他知道对方离经叛道，扑在医理药学上，不懂人情世故，三十多岁了还是孤身一人，却没想到如此不靠谱，居然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只得徐徐解释:“这跟他是男是女没关系，我只是单纯的没办法对他产生除兄弟之外的其他感情。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决意此生独处，不娶妻不生子。上半辈子我为复仇而活，下半辈子我希望能为自己而活。待这里的事情了结了，说不定我就去追随你的步伐，跟你一道结伴同行，游山玩水，治病救人，岂不美哉？”
薛兰之凝视着他，诚恳说道:“润玉，我还是那句话。你不把他解决了，你就没办法过上想要的生活！”
润玉何尝不知他的话是正确的，可是终究理智败给了情感，他总是怀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希望能稳妥解决他与他之间的事。

“所以你对我来说多么重要，我能不能社会性死亡多半要靠你了。”　
听他这么一说，薛兰之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若有所思:“所以你才让我找找看，在历代医书典籍中，有没有合适的法子脱身？”
“也不一定要借助药物，一场大火、一次跳崖、一次坠河，只要有心，总能利用障眼法蒙混过去的。让你帮我留心，也是想多条路子。只要我能混入人群，好比一滴水汇入大海。天大地大，他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找不到我。我内力恢复的事，你可得帮我先瞒着！”
薛兰之点点头:“那是自然。唉，认识你这么久了，有时候你的心硬得象块石头，有时候又比棉花都还软。有句话说得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自己好好掂量一下吧！”
润玉挤出无可奈何的笑容:“多谢你的提醒，但是不到最后，我不想走那一步。”
薛兰之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锦觅已经回来了，我去看过她，身体还好，就是精神大受打击，哭得厉害。我怕长此以往她会出事。你要不要去看看。”
润玉的神色黯淡下来，轻声说道:“我当然会去。”
“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他摆摆手，胸有成竹，“我有办法让他同意。”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没告诉锦觅，你们两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听他这么一说，润玉的脸色越发不好。他想了想，颇为忧虑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旭凤到底是师父的儿子，原来我的打算是让他亲手杀了太微，拨乱反正，将帝位的传承回归到师父这一脉。没想到他这般不争气，三言两语就被人挑拨，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可见本性就是个坏的，看来我要更改计划了。觅儿若是知道我们是兄妹，肯定会误以为她与旭凤也是兄妹，她绝对会受不了的！为此，我势必得把旭凤的身世也告诉她。但是以她的性子，知道得越多，她就越危险！”
“好吧。”薛兰之想了想也是这个理，锦觅心地单纯，万一说漏了嘴，麻烦就大了，又聊起另外的事:“你托我照顾的那对小年轻，叫穗禾和彦佑的，我已经摸到他们住哪里了。我准备在旁边租个院子，等取得他们的信任再一路护送，保管不泄露是你在背后帮的忙。”
“我又欠了你一次。”润玉用感激的目光看着他，“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你是名满天下的神医，无论是哪路绿林好汉都要卖你的面子，有你帮忙，他们会顺利许多。”
被他这么看着，薛兰之把手放在脑门上，有点不好意思，紧接着意识到不符合自己高冷的人设，赶紧放下，板着脸，一本正经道:“那你记得让洛锦言多给我点诊金……”

他们正说着话，忽然敲门声响起。说曹操，曹操就到。洛锦言在门口恭敬请示:“薛神医，请问我能进来吗？”
薛兰之闭了嘴，朝润玉看看，见他点了点头，咳咳嗓子，高喊一声:“进来吧。”
洛锦言一面推门，一面说道:“我想起药冷了就不好喝了，所以去拿个保温盒子过来……”
话音未落，他与润玉直直打了个照面。润玉坐在床上对他微微一笑。霎时间，他两眼发光，灼热得烫人——他已经好久没对他笑了。
润玉拍了拍身旁的位子，柔声说:“愣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
薛兰之识趣退了出去，出门前还把门给带上了。洛锦言因他一笑，晕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当他回过神时，发现已经坐到润玉身旁。
“玉儿，你现在感觉身体好些了吗？不愧是神医，这么快就让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还是快躺下再休息一会儿吧！”
润玉含笑紧紧盯住他的脸，不放过其中任何一点微表情。当再三确认，对方的关心真挚而浓烈，他在心里不禁发出一道深长叹息。
想的是一回事，面上又是另外一回事。润玉接下来说的话，越发柔和动人:“锦言，我昏迷的时候想了很多。也许你是对的，两个人能相遇是多么奇妙的缘分。何况这么多年过去，我身边只剩下你，你也只有我。以前是我太倔强，怎么能断定绝对不会爱上你呢？毕竟我曾经那么讨厌吃苹果，被你哄骗吃过一次后，反而喜欢上了。没准哪一天我就被你感动得动心了呢。”

喜从天降、喜出望外、大喜过望……洛锦言搜肠刮肚想了好些词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的眼眶蓦然发红，声调都发起了颤。
“玉儿……不是……我……我太高兴了！苍天保佑，你终于回头了，你终于看到我了……”
润玉伸出手温柔地抚摸他的脸，将他激动的泪水用指腹一一揩拭，盯住他的眼睛，郑重说道:“洛锦言，虽然我无法保证一定能爱上你，但是我愿意试一下。人生路上一个人走太冷、太孤独了，我愿意试试与你并肩同行。只是过去的事对我伤害太大，你能给我点时间吗，嗯？”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尝试接受我，要我等多久都可以！”
“那——”润玉停顿片刻，把他的心吊得高高的，才说出最后的目的:“我和锦觅的事就不能不说清楚。就是因为之前说得不明不白的，导致现在还藕断丝连。我已经痛下决心，决意与她做个了断。你能让我见见她吗？”
“好，好，好。”洛锦言晕晕乎乎的满口答应下来，忽然觉得又有点不对劲，转口小心试探道:“玉儿，你真是这样想的？”
润玉将自己的手心放在他的手掌上，紧紧的与他十指交叉。
“你要相信我，我不会骗你！”
洛锦言张开胳膊，把他拥进怀里，难分难解，将热火般的蓬勃感情传递过去。

“我爱你，玉儿。”他察觉到润玉的身体在发抖，难得控制住自己，放松力道，用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背脊，动情说道:“玉儿，我有能力为你遮风挡雨，我有能力帮你实现愿望，我才是那个最适合你的人，你一定要认真考虑啊！还有不要骗我，否则我会发疯的……”
润玉却是顾不得洛锦言会不会发疯了，因为再不见见锦觅，先发疯的会是他自己。他有好多话想要对她说。其实他心里早有准备，锦觅迟早有一天是要嫁人的，但那个人不应该是旭凤这样的混蛋，所以他才会设下苦肉计，先把她从东宫救出来再说。
洛锦言一心想让他们断个干净，当天晚上就安排他俩见面。锦觅回府后仍然住在原来住的听雪阁，洛锦言以兄妹谈心为由将所有的下人都支开，再把润玉带了进来。
“玉儿，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再拖下去，旁人会怀疑的。你也不想让你们之间的关系暴露吧？”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着威胁之词。
润玉控制住颤抖的双唇，若无其事地说:“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你觉得我与她还有可能吗？放心吧，今晚过后，我们就彻底了断了。”
今天晚上天气凉爽，或许是因为其他地方下过暴雨，清风拂过，卷走炎炎热气。只有杨树上此起彼伏的知了声，葡萄藤架上簌簌细微的蟋蟀声，还有莲花池中偶尔响起的呱呱声，无声向人们宣告着酷暑远未过去。

月亮慢慢升起，如水月色倾泻下来，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一刹那万物都蒙上了一层银色光辉。不远处的听雪阁孤零零地耸立在月光下，向他发出了无言的召唤。
润玉拾阶而上，房间没有亮灯，门窗紧闭。他站在门口伫立良久，迎着风发出惆怅叹息。
“觅儿，你在里面，对吗？你今天早上告诉我，说和旭凤在交往，是骗我的，对吧？肯定是那个混蛋威胁了你！你和我青梅竹马，从小相识，我就算再蠢也能看出来有问题。觅儿，别怕！那个混蛋已经被关了禁闭，要不是他对我还有用，我有一万种方法置他于死地。你完全不用怕他。他的生母谋逆自杀，他的太子之位更是岌岌可危，所以他才会狗急跳墙，打上了你的主意。你可千万别被他迷惑了！”
他见锦觅不说话，继续说:“觅儿，你骂我不辞而别，你骂我反反复复。是，你骂得对，骂得好！曾经的我虽然爱你，但并不是把你当作独立的人格来爱。我常常在想，你是女孩子，你年纪比我小，人间的风风雨雨就由我来承担吧，只要你过得开开心心就好。现在我知道错了！觅儿，你是个人，是个独立自主的人，你有你的想法和感受，你有你的理想和愿望，我怎么能越俎代庖替你走完你的人生？所以当突如其来的变故导致我们没办法在一起的时候，你惊慌失措得不知道该怎么。这不是你的错，曾经的我作为爱人，作为半个哥哥，做得都是不够格的。你能原谅我吗？”

听到他的话，锦觅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手蒙住嘴，在一片黑暗中无声哭泣。
他的声音顿了顿，接着说:“觅儿，你问我，我们为什么不能够在一起？我对天发誓这不是你的问题，我也没有变心。你是我此生最初以及唯一的爱，我曾经那么热烈的想与你共度一生。可惜天不遂人愿，上一代的恩怨牵连到我们，让我们不能够在一起。具体是什么，恳请你再给我点时间，不会太久，待时机成熟了，我会一五一十跟你讲，可以吗？”
润玉一口气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站在门口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锦觅已经抽咽了许久，数不尽的委屈痛苦随着泪水倾流出来，她的心终于渐渐轻松起来。她抬起头望向房门，那道挺秀的身影还在。她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了。
“玉哥哥，我相信你。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想明白了，你一定是遇到什么变故，才会做出分手的决定。你的心痛一点都不比我少。这个原因一定无比残酷、无比机密，才能封住了你的嘴、锁住了你的腿。事已至此，虽然不能再成为你的伴侣，但我仍然理解和信任你，我会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这期间，我要好好想想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之前，他用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来威胁我，才让我不得不做出嫁给他的决定。现在恶人有恶报，他终于受到了惩罚，再也不能出来害人，那我更不能稀里糊涂的破罐子破摔。我要自己做决定！现在我不想见任何人，包括你，你走吧。”

听到她的话，润玉心中百感交集，脑海里想起一句话:“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天地苍茫，众生皆苦！”
那个遇到事情只会躲在他怀里撒娇的女孩长大了，虽然成长的过程比化茧成蝶还要惨烈。
他握紧拳头，满怀希冀想要敲开那扇门，可是最后贴上去却牢牢顿在那里。
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鼓起腮帮慢慢吐出一口气。何必见面？既然不能相守，何必再痴痴缠缠，徒让她挂念？只要大方向没错，余下的路让她自己选吧。
他把手放下，最后说道:“觅儿，我走了。我刚接手朝政不久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最近都没时间来看你。过几天萍儿就来了，你有什么事让她告诉我。她是我的人，人又机灵，你可以相信她。好好休息，把昨天的事都忘了吧。不管怎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说完后，他转过身站在石阶上仰望夜空，只见一条银河如一条银带向天际延伸。
繁星点点，星河灿烂，天高地阔，一望无垠。　
此时此刻，他忘却了命运安排的不公，忘却了爱而不得的悲怆，一种神秘的力量在他的灵魂深处滋生，他知道或许那叫释然。
他的脸沐浴在月光中，圣洁而美丽。慢慢的，他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终于把这段感情的最后一点残念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