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羽的共鸣 第一章

每一年，风都会从遥远的海平线吹来。
“永恒雪夜的传说与白色巨兽；在那边的天穹飘扬着神的绮罗；以及幽幽煌煌大殿里闪光的一千只眼。”
这是墨染从小就知道的神话传说。分别描述了北方三位神祇——极冬、极光和极星。
这是怎样一只幽蓝的诡异眼瞳。天空最明亮、海流最清澈 、风儿最舒缓的时候的大海才能凝萃而成的宝石蓝。
最具传奇色彩的冒险家或者猎手的佩刀才会镶嵌这样的宝石，此刻却深钉在这柄漆黑粗拙的长柄木刀的护手上。
当然了，如果它还算是宝石的话。
可如果不是它会动，莫染早就拿它当宝石换取环币①了。刚刚好像看到它转动了一下，隐隐约约的，就像被海狼②静悄悄盯着的第六感，可现在它默无声息，莫染探究半天也没结果，不得不怀疑刚才是否看错了。
就在这时，采冰船队的螺号响起，那是代表开饭的信号，为了吃饱饭，莫染来不及把木刀藏起来，于是顺手用自己的黑色翅膀夹在后背。
即使这让他走路姿势滑稽了不少，但也没人注意到他，因为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新鲜出锅的环藻豆③熬煮的汤饭与新鲜采摘的木浆果④上。
四处聚集过来的劳工闹哄哄的一大片，海滩顿时像热闹的集市。

这里是蓝宝石岛，位于群岛⑤北方最末端，就像宝石串的尾坠。每年的特定时间段都有随着洋流跑到这里的大片冰山，被岛民们叫做流冰期。
流冰期大约持续二十多天，乘洋流飘来的冰山是蓝宝石岛独有的产业，也是重要的收入来源。
人们组成几个船队将小冰山拖拽到浅滩，再安静等待潮水退去，便可以安心用锯索把奇形怪状五花八门的冰山切割成规整而且方便运输的冰块。
他们要在冰期结束之前尽可能塞满储蓄冰块的地下冰窖。等到炎热的天气，再用船运输到名为翡玉的富饶之岛，那里的财富和天气的热量一样多，猛烈的阳光会逼迫所有富人乖乖拿环币换冰块。
听说那里的气候永远没有寒冷，物产丰富，有各种各样的作坊工厂，而且地域宽广，不会被海上的暴风袭扰。
反正去过的大人都是这样说的。
所以如果有机会去那个大海岛看看，莫染发誓一定不会错过。
因为父母也经常在口头念叨称赞那里的一切，包括蓝宝石岛上大部分人都会知道一连串宣扬翡玉城邦的好句式。所以，即使不能住在翡玉岛，莫染心里也想着至少要见识一下。
“唉？我说，今天你怎么心不在焉啊？多给你个木浆果，待会儿吃完饭干活别偷懒啊。”

面对老妈的责问，莫染尴尬的笑了笑，排队在莫染后面的同伴立刻怪哼哼几声，故作痛苦的喊道：“老妈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感觉不太妙，我可能也需要一个浆果。”大家伙不禁笑起来了，纷纷嚷嚷着也要加餐。
面对这嘻嘻哈哈的混乱场面，莫染老妈应付如常，像与咋咋呼呼要吃鱼的海鸥周旋的老渔夫一样熟练，吆喝不断。
莫染领了饭悄咪咪的坐到一个犄角旮旯里，边吃东西边打量附近的人，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丢下饭碗，侧着身子用两个乌黑的翅膀遮住自己后又拿出那把木刀仔细看来看去。
这么长的刀可不常见到，捏了捏有点瓷实，莫染心里没个准头。这好像又不是木头做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木头，指甲扣不出一点印子。
莫染嚼了嚼嘴里的环藻豆、咽下去，张开嘴巴试着咬一口，突然眼睛真真切切看到那个像蓝宝石的东西像眼睛一样晃动一下。
莫染顿时愣住，摸摸脑袋，又谨慎伸出手摸摸宝石，果然，它又动了一下。
“嘿！干什么呢？”芩柒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莫染心脏噗通噗通乱跳：“没什么，这个木浆果你吃吧。今天我老妈给我两个。”
芩柒也不客气拿了便走：“好啦，有几个箱子要搬，过来帮帮忙，我力气没有你大。”

莫染胡乱把剩下的环藻豆汤倒进嘴里，顺手把木剑用翅膀夹藏在后背。
跟着芩柒来到了岸边，莫染认出这些木箱子上印的符号，往年都会有几个，但没这次这么多。
莫染把封好的木箱搬到一条货船上。船主是个不认识的人，遮得严严实实也认不出，看装扮大概是群岛来的商客。
莫染向来认不清这些来来往往的人，通常也懒得认人。
认人难道不是大人才做的事情吗？
芩柒一上来就和他交谈起来，莫染来回搬运了好几趟木箱终于搬完，待在一边观察起来。
那人用头巾和围巾遮住大半面部，身披羽附⑥，但露出来的羽毛还是能看出来年纪很老。
现在他正不紧不慢在甲板上收拾海里捞上来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残骸碎片之类的，湿漉漉沾着沙子，里面有不少看着有点意思的东西。
芩柒拍拍他：“走啦。”
芩柒的羽毛是漂亮的青绿，映着光茫闪闪发亮。
她走在前面，回头看了看那个货船，又看了看走姿不自然的莫染：“我先回去交差了，再见。”又瞥了瞥莫染背后微微蹙额，摆摆手走了。
如果这个世界有一片广阔的草地，莫染想去看看。这是墨染从小就有的愿望。

晚上找出故事书的时候莫染又无端畅想着，想到北方三神的神话，和那把“木刀”。
以前的世界，人们可以一辈子不用看见大海、不用经历风暴。北方三神只是那个辽阔世界的一角。
现在莫染看到那个木刀的眼睛就联想到古老的神话，从海中打捞起来的物品据传说每一件都是远古时代的物产。
每隔一年就有奇奇怪怪的东西从海面和流冰一起漂泊而来，没有人解释的清。如果按照北方神传说，那地方全是冰雪，也许，残骸就是乘着流冰从同一个地方远渡重洋而来。
那个地方没有人去过，尽管也没人知道怎么去，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传说中那种地方。
暴风、严寒、茫茫无际的大海就是那种未知地带的标签和旁证，也包括这把“木刀”。
梦里有一片很大的荒野，莫染东跑西跑，心里乐不可支。
跑了一会儿，莫染又心想，这片荒野究竟有多大呢；于是开始认真计算起来：一步、两步、三步……七步、八步，唉？怎么这么奇怪，我才走八步额头就碰到树干了，我看看是什么树——然后莫染慢悠悠从睡梦中醒来，看到老妈以及额头上那个慈祥的手。
老妈明显很高兴：“睡醒了就起来吃饭。”

今天莫染没带那把刀，午饭时间芩柒又来拿走了莫染的一个木浆果。结果芩柒的老爹正好路过，对着芩柒一阵数落不让她和莫染抢东西吃，直到莫染解释好一会儿，芩柒老爹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芩柒气鼓鼓，翅膀上的羽毛微微散开，像极了炸毛的孔雀鱼。
芩柒等到她老爹走了有三条帆船那么远才泄了气。盯着莫染看了一下，转到莫染背后掀开黑翅膀纳闷道：“昨天你在背后藏了什么啊？”
莫染急忙否认没什么。
看着芩柒疑惑的眼神“呃……我昨天被这么大一只虫子给咬了！就在背后…”芩柒看着莫染夸张的样子不禁露出吟吟哂笑：“真的吗？是真的吗？”
芩柒心下想的是好好逗逗这只大笨鸟，等下假意宣称要看看莫染哪里被虫咬到，一探究竟让莫染自乱阵脚。
莫染此刻看着芩柒，只觉得她莹润的脸庞粉扑扑地像在发光。
一时间止不住地心跳，莫染又痴又窘迫的表情没藏好。芩柒察觉到，刚要说出的话顿时改了口：“好吧……”
“浆果你拿去吃吧。”
“好。”
①环币：由环藻形状简化设计而成的钱币，铁制，岛屿群通用货币。日常储存在油封罐中。

②海狼：凶悍的海洋哺乳类生物，长吻尖齿，嗅觉敏锐，会群体协作，捕杀大型鱼类，智力优异，擅长伏击。常在人迹罕至的荒岛附近海域活动，离岛区域亦有分布，对拥有飞行能力的羽人威胁不大。
③环藻豆：海草类植物环藻的环带状茎叶上荚苞中成熟的种子，环藻种子成熟时，环藻固着在海床礁岩上的匍匐根会和环状茎叶断开，环带茎叶会蜷曲成螺旋状，形似浮藻，会乘着洋流波浪把种子散播在浅海区域。种子含有淀粉，打捞剥出，晒干后可作为粮食储备。
④木浆果：海岛森林里某种灌木的果实，外皮成熟时呈现木质纹理，水份充足，清脆甘甜、微酸。
⑤群岛：与离岛相对，群岛是南部成群的海岛，分布密集，气候炎热，植被丰满。离岛是脱离群岛的分散岛屿，分布于北方海域。有冷热两季，人口稀疏。
⑥羽附：羽人披挂在双翅上的服饰，有麻布葛布，皮革等材质。可以防寒保暖防刮蹭。适合羽人在丛林拥挤杂乱环境保护双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