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

(由乃琳和珈乐合唱的歌曲冬眠为灵感而作,不是当事人本身只是自己从这首歌曲联想到了,如果文中有错误还请积极指出,文笔不好,多多包涵。)
(一)
十月末的北方,有的地方已经下起了薄薄的雪。枝江也时不时下起点点小雪。民国成立也已经有了十年之久,虽然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但对于没怎么出过门的项乃琳。最大的变化也不过是有一天父亲和自己府中的男仆都剪了辫子,不过那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想当初自己才刚刚到了豆蔻的年纪,还十分天真的问着父亲为什么不留辫子了,要不然以后就没有玩不了父亲的辫子了。
虽然已经是十月末,但是温度还没有跟的上节奏。午后的阳光也给乃琳了动力,她独自坐在家中后院的小亭中。乃琳穿着一身浅黄色的袄裙,头发简单的盘起来。自从自己成年后,乃琳就跟父亲说不要女仆,父亲也考虑到是时候让乃琳自立起来,于是就答应了。于是乃琳就有了十分充裕的时间,或是看看父亲书柜上的书籍,再或者写写书法,又或者是亭子里那个陪她多年的古筝,她东坐一会儿,西待一会儿,一天就过得挺快。
乃琳坐在亭子中想着可能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再过几年家里撮合一个好人家,嫁过去然后相夫教子一辈子,一位大家闺秀、一位贤妻良母。乃琳双手支在石桌上托起自己小小的脸蛋,这么发呆着。正当我们的大小姐这么有边没边的想着,突然从花园的墙外闪进来一个身影,一切来的突然,乃琳吓得直接躲在石桌后面,头也不敢露出来。

(二)
过了一小会儿,乃琳才鼓起勇气站起身来向着那个身影跳进来的地方走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叫府上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敢走上前去,乃琳觉得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好奇心害死猫吧。
乃琳小心翼翼的走向那里,她在想可能不过是一只黑猫罢了,再或者是一只小鸟什么的。可就在她马上走到那个身影所在的草丛前,突然一个人从草丛中冒了出来,乃琳顿时花容失色大叫起来,那个人见乃琳突然大叫起来马上就伸出一只手上前把乃琳的嘴捂住,并且用一只手作嘘声状示意乃琳不要出声。
乃琳虽然被吓了一跳,但马上就稳定了情绪,她认真地看了看这个人,她身穿一身卖报工的装扮,十分朴素,虽然她伪装的很好,用帽子遮住了她大部分脸,而且用毛笔适当的画了点胡子,但是乃琳还是看出来她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人。
乃琳突然动了点坏心思,她将手挪开以一种她从来没用过得那种蛮横的语气对这个女人说:
“行,我不喊了,你放开我。”
女人看见乃琳不再叫喊于是便慌忙地站到乃琳一胳膊的距离。
“这位大小姐,真的对不起!首先声明我不是一个坏人,只是有人追我,我才无可奈何躲到这里的。”女人故意将声音压低一些,想让乃琳相信她是一个男人。

“我不信,坏人从来不说自己是坏人!”乃琳将双手抱在胸前,语气相比刚才略带一丝慌张更自然了一些。如果不知道她本人是什么样,都会以为是一位骄横的大小姐。
“项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项府的仆人听到乃琳的呼喊也来到了花园。
女人马上恳求乃琳叫她不要暴露自己的位置,乃琳见状更是微微一笑,说道: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别管是什么,如果你答应了我就不说你在这。”
女人也是不管那些了,毕竟乃琳也是个女人估计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于是马上点头答应,生怕乃琳反悔似的。
“没事的,王叔就是有一只小野猫进来了,现在它又跳出去了,王叔不用过来了,现在也是的,怎么老有这种小野猫窜来窜去,要是让我抓到了,我得狠狠地教训它一顿!”在说到小野猫的时候,乃琳还不忘向那个女人瞅一眼把那个女人瞅的浑身发毛。
“我可能作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女人小声嘀咕着。
“那就好,项小姐,我也跟府里的仆人说一声多多留意,那么小的去忙别的了。”王叔向乃琳作揖随后离开了。
“回来!怎么还真像只小野猫似的,来了还想走?”乃琳一把抓住见状要逃走的女人的后衣领,那个女人一下子失去重心,真就像是一只小猫一样,被乃琳拖着拽到了亭子的石椅上。

“那个。。。项小姐?”女人坐在石椅上试探性的问乃琳。
“什么事?”乃琳不紧不慢地坐在另一个石椅上,悠闲的挑出来一个橘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项小姐不是有事情吩咐嘛,我就想问问是什么事情,如果不着急我就先回去了,我保证我一定会回来报恩的!小姐救命之恩,小人没齿难忘!”女人再次试探,效果不怎么拔群。
“叫什么名字?”
“额。。。”
“问你就快点回答!”
“珈。。。。冉”女人思索了一会才支支吾吾地说出口。
“说实话,一般人不会这么半天才说出来自己名字。”乃琳将最后一瓣儿橘子吃完,重新看向女人。
“珈乐,我叫珈乐”珈乐也不压低嗓音了,而是用原来的声音,声音略微沙哑,但不影响她本来就甜美的声音。
“为什么扮成男人?”
“为了方便。。。当然也是不能让别人知道身份。”珈乐刚要伸手去拿桌子上的苹果却被乃琳伸手打断。
“削皮吃”乃琳将水果刀拿起来,十分熟练的削起来,然后有十分灵巧的将削皮的苹果切成一个个能一口吃下的大小放在盘子中,递给了珈乐。

“看你能说出本名的份上,我就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了,这样吧,你每天这个时候过来找我陪我聊天怎么样?”乃琳将刀用手帕擦干净,然后一只手拖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珈乐。
珈乐现是惊讶随后又平静下来,“哈哈哈,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大麻烦呢,那好吧,正好我这段日子下午没啥事。虽然我看你挺难对付,但还是个好人。我姑且算是舍命陪君子了!”珈乐吃完苹果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但是项大小姐,我今天还有点事情,所以明天开始可以吗?”
“那你怎么证明你说话算话呢?小野猫~~珈乐”乃琳站起身来双手叉腰歪着头问珈乐。
乃琳说出这话的时候也十分没有底气,因为自始至终这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要求,与其说是要求,倒不如说是伪装的恳求,因为她好久没和同龄的女生说过话了,小的时候也只是和大户人家的女孩子玩过几年,但是自从革命后留在枝江的富人家越来越少,大多数都搬去了南方。只有自己家里因为不想离开故土就留下来了。乃琳十分渴望和同龄人一起玩,一起说话,但她心中还是留有一点点卑微,因为就像是她刚才想的那样,她已经不再奢求什么了。
珈乐听完想了想,便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一个项链,项链很简单就是一枚玉佩串上红绳。

“就这个了!我这个东西放在你这我肯定会来的!”珈乐拍了拍胸脯,然后又是十分灵巧的爬上墙,一点声音也没有,临走时珈乐向乃琳笑嘻嘻的招了招手。随后便从墙上跳下去,不见踪迹。
“还真是属猫的。”乃琳松了口气,又回到自己本来的样子,她看了看手中的怀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乃琳却觉得也只是过去十分钟。但还好,起码我还能期待一下明天。乃琳看着珈乐寄存在这的玉佩将她放进自己衣服内侧的口袋里,便回到自己的闺房里。
(三)
项老爷今天很是奇怪,以前一直很安静的乃琳今天却一反常态,起了个大早就开始梳妆打扮,甚至就连平时老爷怎么劝都不戴的玉镯都戴上了,涂了胭脂,抹上腮红原本就是美人胚子的乃琳经过这么一打扮,更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项老爷很是高兴,因为自从乃琳的母亲过世后,乃琳就从来没这么打扮过自己,哪怕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看到自己女儿这么美,项老爷也没说什么,而是叫王叔中午让后厨烧几道乃琳爱吃的菜,便又出去做生意去了。
乃琳其实打扮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自己昨晚没怎么睡觉,她一直很期盼今天下午的见面以至于她想了一晚上要怎么面对珈乐,哪怕自己心里明白,我只不过和珈乐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但对于朋友的渴望战胜了其他的顾虑。

乃琳中午吃了很多,原本只能吃半碗饭的她,破天荒的吃了一碗半。王叔和其他仆人还没来得及诧异,就看见乃琳又从后厨拿了一些糕点装在盒子中匆匆离开,走的时候还说自己下午要练琴所以不要去花园打扰她。仆人们也没多想,毕竟乃琳平时很文静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北方十月末,午后的太阳没有夏季那么刺眼,反而很温暖很柔和,乃琳就拿着糕点盒坐在亭子中,她想了不下十几种见面的开场白,甚至自己还装模作样的演起来。但乃琳毕竟平时不怎么活动,过了一会儿她就疲倦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大小姐,起来了~~~”
“你还别说睡得挺香的,我要是有相机就该拍下来好了。”
乃琳被不间断的声音所叫醒,她看见珈乐已经在她的旁边轻轻地叫她的名字,乃琳噌的一下就直起身子来,慌忙地把睡着时散着的头发盘了盘。然后又装出和昨天一样的模样说道:
“你这个人怎么来的这么安静,我都没听到你的动静。”乃琳先开口缓解一下气氛。
“还好吧,可能是我平时翻墙习惯了,熟能生巧嘛,嘻嘻~~”珈乐挠挠头笑着说道。
“不过大小姐我知道你平时不是这样的,项乃琳,项家的千金平时就是以温文尔雅、大家闺秀而闻名的,所以既然就只有咱俩就别这么继续装下去了。”珈乐把帽子摘下来,刚刚过耳的短发让珈乐多了几许英气,大眼睛、双眼皮,擦去了之前伪装的胡须露出来粉粉的、软软的浅色嘴唇,细细的眉毛,乃琳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个古代门派的大徒弟,而珈乐就像是标配小师妹那样的人,灵动又朝气。

“实际上我只是想留下来让你陪我说说话,毕竟我没怎么出过门。”乃琳就像是被识破谎言的小孩子一样委屈地说着,“从我母亲去世,我就再也没出门过,差不多快六年了。自从辛亥革命后,周围的同龄人都搬走了,只有我家还在这里。”
“我其实挺希望和同龄的女孩子一起说说话的。”乃琳将糕点往珈乐身边挪了挪,“诺,给你的看你平时这个打扮,估计没怎么吃过吧!这是枝江最有名的糕点师傅做的,快尝尝!”乃琳马上转变心情,好像和珈乐是多年以来的青梅竹马一样。
“唔~~确实好吃!我在食堂吃过的糕点和这个比就是天上地下!”珈乐先是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而当珈乐觉得好吃的时候,又不断地将糕点塞进自己的嘴里。
“慢点吃,这还有水。”乃琳倒了一杯水放到珈乐面前,随后乃琳又问道:“你说的食堂是在学校里面?能跟我讲讲学校是什么样子吗?”
珈乐连着吃了三块才拿起乃琳给她的水,她一口将水喝光,然后用袖子擦擦嘴对乃琳说:“是的!别看我现在这副模样,而我的真实身份是一名枝江大学的学生!”一说到自己是大学生珈乐就掩藏不住自己的自豪,而乃琳眼中仿佛闪着星星,崇拜地看着珈乐。

“枝江大学可好了!在那里男女平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在那里学文学,学科学平时我们还坐在一起唱歌!而且大学里的老师都是共产党人,他们鼓励我们大胆地实践,相互学习。在那里我们都是思想前卫的青年人,我们讨论国家,讨论当今局势,想着为国家大众解决困难!而且我们也经常会举办文艺表演,欣赏从国外来的歌剧。”
就这样,珈乐跟乃琳说了许多关于学校的事情,从学校哪位老师有什么小习惯再到学校文艺汇演上表演的小插曲,再到学校教的知识鼓励女人有自己的想法,无话不谈。而乃琳就像是从未接触过学习的小孩子一样,歪着脑袋听着珈乐给她讲的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有的时候还会削个苹果,倒一杯水给珈乐,但整个谈话中,乃琳没有说几句话是一直默默地倾听,仿佛时间停止了那样。
从午后变成黄昏,时间看似很长,但有人陪伴就很快。
乃琳在跟珈乐道别后,就回到自己的闺房中,她平躺在床上,反复想着下午珈乐告诉她的事情,她的心情就像是迷雾中的一缕阳光,给了乃琳新的期望,也给了乃琳对于外界的渴望。
“我想多和珈乐在一起,从她口中知道外面的世界,当然如果可以我还想了解你,珈乐。”乃琳在她许久未动的日记本上这么写道。

(四)
从那以后,珈乐天天都会在下午来到乃琳家中,一开始只是说一说自己上午上的课程,等后来珈乐开始慢慢地将自己上学用的教材拿给乃琳看,时不时还会把自己社团打印的报刊给乃琳看,从学校里的天文地理到国外文史哲学,再到马克思恩格斯,再到中国共产党,珈乐都会用十分简单、通俗的话语讲给乃琳听,有时候乃琳不懂的地方珈乐都很耐心地告诉她一遍又一遍。而乃琳从一开始的听着玩再到开始记起笔记,她管父亲要了一支钢笔因为这样记得快一些。乃琳也从原来什么都不太懂到能够提出一些让珈乐都自叹不如的问题和见解,时间不再局限于下午,有的时候乃琳会将珈乐带进自己的闺房和自己一起住,一张床睡不下,她们就打地铺睡在地上,即将入冬天气会很冷,于是两个人就灌了三两个热水袋塞进被中。
天在渐凉,而两个人的情谊却像金色的郁金香,纯洁和珍贵随着时间的催发不断开出灿烂的花朵。
一转眼已经过去半个多月,项府的人都认识珈乐了,项老爷在乃琳将珈乐介绍给他的时候还是很生气的,毕竟谁会允许一个翻墙的陌生人和自己女儿作朋友。但当珈乐和老爷交流一番,甚至在珈乐说出自己是枝江大学的大学生的时候,老爷就从一开始的生气再到欣赏,再到敬佩,他很佩服在这乱世,又能有这么以为女中豪杰能够明是非知天下,而且还教给乃琳知识心里也慢慢接受珈乐,于是允许珈乐天天来府上找乃琳。而珈乐也比较开朗而且平时也会帮府里的人干干活,所以府里人也对这位姑娘欣赏有加。

这天,外面下起了厚厚的雪。乃琳和珈乐在乃琳的闺房待着,乃琳把古筝拿到了屋子里。有的没的就弹上一曲,珈乐就坐在乃琳旁边双手拖着脸静静的看着乃琳。
“你记得高山流水的故事吗?”珈乐一边发呆一边问乃琳。
“当然,相知可贵,知音难觅讲的是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乃琳继续弹着古筝,十分柔和地说道。
“那你觉得咱俩像是伯牙和钟子期吗?”珈乐看着乃琳,珈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珈乐还有一点小小的期待。仿佛想从乃琳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所以也是一直看着乃琳。
“那你还是先听懂我弹的古筝吧,我上次花了很长时间练习的曲子结果你说和外面拉小提琴的没什么两样。”乃琳没好气地说道。
“唔~~~我当时也不了解乐器,以为和学校里那些人差不多呢。”珈乐听到翻起了旧账,也不再过问而是马上解释怕乃琳误会。
“哼哼,不能有下次了!”乃琳挥舞着小拳头向珈乐示威,随后又开始弹起来。
“你的父母呢?”乃琳问珈乐。
“去世了,大概在五六年前。”珈乐随口就说出来了。
乃琳停下来,神色中待着许些歉意。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的,早就习惯了,不过还好我姑母收养了我,她花钱让我上的枝江,而她现在在湖南不知道在干什么,听过是在当报社的记者。”珈乐看着乃琳面露歉意,于是俏皮地捏了捏乃琳的脸说:
“怎么?还愧疚了,那就给我买上次我觉得好吃的糕点给我。”
“想得美,上次我父亲带给我的,你直接吃了一大半。不给,要糕点没有,要命一条!”乃琳挪开珈乐的手,气鼓鼓地于珈乐对峙。
珈乐也不甘示弱与乃琳玩闹在一起,你追我赶,屋子里顿时传来阵阵笑声。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都累倒在床上,珈乐又想起来刚才对乃琳说的话,于是又问了一遍:
“那咱们俩算是伯牙和钟子期嘛?”
“是是是”乃琳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我听说伯牙和钟子期的结局不是很好。”
“不怕,大不了咱俩一起死,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乃琳还是没有多想。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珈乐埋怨的看向乃琳,珈乐又问:
“那,下周你有时间吗?我们学校有话剧表演,我是主演之一你能来看看吗?”

让珈乐没想到的是,乃琳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里面好像撒满了星星,乃琳握住珈乐的手一直不肯放开,知道珈乐多次提醒她才觉得不妥。
“去不去?”珈乐再一次问她。
“去!”乃琳觉得自己好像说的没有底气,于是又连说了好几个去,后来珈乐走前的所有事情乃琳都记得不清楚了。而她唯一记得的事情就是,拿出日记写下了这样一行字:
“今天,我最好的朋友邀请我去看她的表演,这是我第一次被别人邀请,我也希望我的珈乐从今以后能一直邀请我去看她的表演。”
明日方舟凛冬の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