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二十五 各怀心事（一）

童博和童战在韶山藏书室找了一天书，直到夜幕降临才找到压在石桌旁书架底层的族规书卷。左右无事，童战便拉着童博来到藏书室隔壁有窗户的石屋看了会雨。
少顷，雨势渐微。
木板软桥上凝结了一片朦胧幽蔼的烟气。
软桥尽头的灌木丛在雨中突然摇晃了下，一个披着蓑衣的男孩子从榕树上滑下来，借一旁的灌木缓冲了下下跌的冲劲，转身利落地翻到地面上。
男孩子不过六七岁模样，生得一张略显淳朴憨态可掬的娃娃脸，蓑衣下是一身童氏族人常见的白衣，还戴着一顶斗笠，显得有些人小鬼大，行止之间又有板有眼，颇有些奇异。
他滑下树，扒着树干探头瞧了眼软桥后黑暗一片的藏书室大门，皱着小眉头挠了挠后脑勺，“奇怪，都灭灯好一会儿了，怎么还不出来？”
正奇怪着，后背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男孩子被吓了个正着，止不住哇哇大叫起来。
“啊————！！！”
韶山藏书室附近正栖息避雨的鸟儿扑棱棱惊飞了一大片。
兽奔鸟窜间，男孩子身后传来一道讶异的童声，“喂，童甲，你在干嘛？”
清澈明亮的声线，无疑正是小童战。
闻声，童甲拍了拍胸口，回身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孩子松了口气，“大少爷，您能不能不要老是这样突然出现。大半夜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童战抱起胳膊，颇为嫌弃地回了一记白眼，“谁让你老跟着我，再说你大半夜在这干嘛？这还没到上学的日子吧？”不等他回答，又道，“还有，你又叫我大哥干嘛？我大哥自然是站在我这边说话的，对吧大哥。”
童甲：“……”
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童博在一旁收起伞，只淡淡一笑，不语。
那边童甲终于整理好了语言，忙不迭喊冤，“大少爷，二少爷，我真没跟踪你们，我就只是，只是路过这里，看见有灯光，所以拐过来看看。”容姨才嘱咐了暗中跟着，他才不要承认自己好像没有完成任务。
童战冷哼一声，表示不信。
童博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抬起头望了望依旧阴云密布的天空，温言道，“这种天气还是少出门，很危险的。”
方才雨大的时候电闪雷鸣，很难想象这样的天气眼前才六七岁的孩子会自己上山来，无论是为了什么。他想到这里思绪滞了一下，移目望了眼一旁抱臂而立的童战，微微一怔。
童甲满不在意地笑笑，从腰间系着的兜袋里拿出一枚黑色石头来，“没事，我带了避雷石出来的。”
思绪断开，童博颇为惊奇地瞧着他手中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
“避雷石？”

“分散雷电用的。这种避雷石有特殊的磁场，在雷雨天可以替携带者分散可能接触到的雷电。是祁山特有的一种石头。”童战看他好奇，便凑过去解释，“大哥，你手里的伞柄也是用它磨制的。”
童甲在一旁跟着点头。
童博接过童甲递过来的避雷石，放在伞柄处比了比，随即还给了童甲，“我们要下山回族落，一起么？”
“好的。正巧我也要下山回去了。”
童战对此嗤之以鼻，“巧什么？你一路跟过来当然巧了。”
他如此怼话，童甲也并未生气的意思，好脾气地笑了笑，倒是默默换了称呼，“二少爷，我真只是恰巧路过。”
童战又冷哼了声，直接拉了童博便走，“大哥，我们走我们的，不用理他。”童博苦笑，只得对童甲颔首示了下意。童甲回了一礼，落后几步默默跟在了后面。
沿崎岖山路下来韶山，将童博和童战两人送回隐园后，童甲便告辞回家了。
隐园里童心不在。
两人走到隐园正厅的廊檐下，双双怔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