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校园”

告别了特别稚嫩的2013初中时代,两个月的暑假对于文彬来说,总体无疑是个爽快尽兴的玩乐过程,美中不足甚至可以说膈应人的是,对于高中种种无限的期待,会让这个假期拉长,后期会变得百无聊赖。
文彬作为一匹黑马在中考杀出了一条血路,虽然分数刚好踩在某重点高中线上,有被录取的可能性,班主任在考虑到文彬性格不是很强硬,优先推荐他去了一所次之的重点高中,进实验班是十拿九稳的。
九月还是如期而至了。

文彬拿着沉甸甸的某高校录取通知书,拖着轻飘飘的行李一个人向目的地前进。路程每近一步,那种想象憧憬就变得愈发现实起来一些,但窗外后退的风景从陌生到熟悉的演变虽短暂也让他有安心的感觉,这可是他以后三年都要重温的。
“ 车窗外面 泥土清香沁入心田 情绪一点一点沉淀 ”
还没有《单人旅途》中的情感纠葛,但听到这里,太对味了。
“ 在那不遥远的地方 埋着你的梦想 散发出微小的光芒 那是属于你的土壤 等着你去开掘宝藏 就算一路跌跌撞撞 ”

是的,梦想还没有形状,但已经上路了。
下了车,才真的是脚踏实地。缓缓地踱步,感叹一个陌生环境对于初来乍到者,若即若离的气氛把控得如此精妙。人明显变得多了起来,猜不透行人的行踪和面色,也摸不透并肩接踵的金屋里藏着什么价值交换。确定的是,车水马龙翻越了白天,定是霓虹闪烁,笑声骂声吆喝声,声声入耳。
大约走过了两公里有余,神秘面纱的入口在道路一侧的绿树浓荫下半遮半掩,隐隐探出头向文彬缓缓招手示意,距离愈近一步,头脑愈发被抽空一勺。仿佛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初见那般,羞涩中夹着万种交错心情,在闹市人声鼎沸中,只听得到对方心跳的扑通摆动声。

“嘿,同学你也是一个人来XX高中报道啊”,语气很平易近人。
“是的...”,身体轻微哆嗦,灵魂出窍一般,差点没缓过来,转过身并回应了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也是笑呵呵的,直硬的短发显得特别精神,眼睛很锐利,鼻梁高高的,上身是蓝白色球服,右手拽着一个困于篮网却跃跃欲试的篮球,又是一个篮球校队的好苗子。
“一看你就是学霸啊”,他快速插入话题。
“哪里,进这个学校的不都是学霸吗,哈哈”,两人并列拖着简单的行李穿过了学校的第一道门槛。

胜男真是个话题高手,把较闷的文彬都点燃了起来,当两人聊到自己所处的班级时,几乎异口同声。
“高一15班”
“高一15班”,文彬对上口号了
这俩声逐渐被宽阔迎新大道两旁的不知名树丛给没收了
“哇靠,这也太巧合了,缘分,都是缘分啊!”,胜男像是在发表激烈演讲一般,话音刚落,明显能感受到周围有几道目光落在他俩身上,还不至于是当众处刑
“是啊,挺巧的”,文彬环顾了一圈后稍微压了下嗓子

“该不会咱们宿舍也是同一间吧,看这缘分蔓延的趋势”,胜男演讲到高潮部分,言语里相较刚才收敛了不少光芒
“男生公寓B栋610,你呢?”,文彬若有所思
“我就说嘛,还真被我说中了,那咱们先去宿舍把行李都放好吧,拖着挺累的”
“好的”,他的微笑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
两人走在校园的冰山一角,辽阔的足球场连接着篮球场,巨大的占地面积和五颜六色无不对过往来者进行视觉入侵,红色的椭圆形跑道上不知洒满了多少血汗泪,中间的绿草坪又不知道在夜晚听过多少人对着星空诉说衷肠。

爬过四五十级石梯,又是一片大的场地,整整齐齐地摆着七八张兵乓球桌,前后相隔四五米左右是一排间隔有序的银杏树,这时的扇形叶子也有开始变黄的迹象了。
接近公寓了,后面有小片竹林,仿佛能隐约瞥见几个贤者卧听风吹雨打的闲情雅致,学校的绿化可以说是很到位了,花落虽知很少,树已足够。
还隔着几米远,宿舍的迎新阿姨就微笑示意高一新同学的到来,他俩也点头微笑回应,签字领了钥匙就简单收拾了一下,开始畅谈天地。相比刚见面那会,文彬在谈话间也能做个话题制造者,场子一度热起来,不太宽敞的房间在秋天残留的余温氤氲下又暖和起来。

胜男在手里来来回回倒腾着水杯,靠着这份冰凉在喉咙建起了一座偌大的瀑布,奔流急淌进胃的每一寸角落。他们谈起上到宇宙爆炸,下至人类文明,从古朝代更迭,至今对美好未来的期许,至于细节末节,不便多作解释,模样到位即可。当然二人也不是不识人间烟火的人,还是胜男先开口了。
“你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呢”,胜男眼神带光充满期待,像是嗷嗷待哺的幼鸟等待鸟妈妈嘴里的新鲜食物。
“你没看上面明令写着几个大字‘禁止谈恋爱吗’”,文彬不慌不忙地从裹着录取通知书的文件袋里取出一份学校规章制度,翻到第五页,手指一行一行滑落到第十行,像一幅妙手在黑白琴键上优雅地滑奏,配合着嘴唇清晰地吐露出这几个字眼。

胜男光速般凑过头来,嘴里叨唠着,“不要那么死板嘛,你看这还不允许男生留长发呢”,一边手坚硬地指着第十五行,一边打量着文彬那细软柔顺的中长发。
“我看你啊,是被恋爱冲昏了头脑”,胜男略微讥笑到,差点出了声,还好被他忍住了
“我还没恋爱呢”,说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出公寓前,又和一旁正吃饭的阿姨相视一笑。外面的天气很凉爽,门外满是绿意盎然。
民以食为天,两人迅速到相关窗口做了入学报道后就相约去探索附近的美食,此时宽阔的迎新大道上青葱的面孔依旧络绎不绝,男生都留着精神的短发,女孩子素面朝天,偶尔能看见几个花枝招展的,有成群结队的,也有形单影只的,总体新生身边大都有家人同行陪伴。

鸟叫声和人群叽叽喳喳打成一片,但不吵闹。偶尔一阵凉风,嗖嗖的,滋润着年轻的肌肤
两个人有说有笑,出了校门,视线也开阔起来,一向具有吃饭选择困难症的文彬这下算是把问题可以抛给胜男了,兜兜转转,二人最终来到一家装修还不错的店铺。
吃罢,胜男提议,“咱们到附近转转吧!”,文彬点头答应。
六米宽的大道两旁,是寥寥的绿树浓荫,但足够来往的人乘凉。道路中间的车辆堵得水泄不通,索性司机开始摇下车窗,把左手搭在窗外,嘴里一口一口吞吐香烟。

永辉超市门口流动着最多的人口,以致于无法在一个人身上多停留一秒,红绿灯让行人走走停停,偶尔能碰见赶着绿灯最后几秒的健步如飞的身影,老人一瘸一拐,稍不留神,转眼就消失在人海里,沿着大道走去,一排排零散小摊贩卖着吆喝声,有纯人工打造的,也有大喇叭复读的,那刺耳的“十块钱三双,买不了上当,买不了吃亏”的经典销售名言不绝于耳。
再走几百米,清一色的服装店铺,什么以纯,美特斯邦威,匹克,森马,贵人鸟,不管你买或不买,只要一经过店门前,小姐姐就会面带微笑,有的会捎带几句,“要进来看一下吗”,他俩假装视而不见,前进不忘用余光瞟了一下,昂着头继续向前漫无目的地游走。眼镜店,理发店,饰品店,小吃店都一一出现在四面八方。

不远处有个转角,斜坡向下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最明显的是能看见一些塑料垃圾了,还有在夹缝里生存的小餐馆,面积不大,里面只能容纳两三张桌椅,路旁的房屋破旧面一览无余,还有行动不便的刷鞋匠,坐在小板凳上似睡非睡,偶尔还会撞见一群临时拼凑,手拿扁担,半袒胸露乳的中年壮汉聚在一起玩牌,简陋的桌子上在各自面前,错乱地放着一块一块的零钱偶尔夹着几张十块的面值,看样子是动真格的。
脚都走麻了,两人买了点小吃,一致决定往回赶,而且天色也暗沉下来,天空飘了好几朵乌云。飘了几滴打在脸上,情况不妙,他俩开始在人群中穿梭起来,像两条游刃有余的鱼,总是巧妙避开了海底的珊瑚海丛。

天有不测风云,伴随轻微的摩擦声,文彬右臂受到了小的冲击,从力度判断,虽然自己摊上事了,但还算是小事一桩,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想,要么心里正臭骂我一顿,要么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直视我宣告下次再碰碰试试,要是对面素质高的话就当做啥事没有还能放我一马。
“小子,你还在发什么呆啊,你撞到人了”,胜男用手拍了拍文彬肩膀。
“啊,我知道”。文彬转过身瞥了一眼,素净的面庞如清水出芙蓉一般,清澈明眸,额头门帘隐隐盖住眉毛,嘴角轻微闭合,手里拽着一把漂亮的小雨伞。文彬好像在给姑娘勾勒一副速成肖像画。

“还不给美女道歉呢,人都要走了”,胜男一边催促到,一边微笑示意女生
“抱…歉”,文彬缓慢开口。
“没关系”,那女孩干脆地回应道,接着面带笑容转身就离开了。
“美女,慢走哈”,胜男试着调大音量,紧接着又快速转向文彬,“你啊,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要不是美女气度大,才放你小子一马,要是我的话,你今天没准就难脱干系”
“我...”,文彬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快走吧,这里可是校门口”

“你小子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胜男笑咪咪
“哪有,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再说,这才接触多久”
“好了,不难为你了,逛了一天也累了,这天也快要下雨了,咱们回去休息吧”,胜男没在试图纠缠下去,但心里多少明白点什么,文彬也从胜男的迟疑的表情读到了些什么
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宿舍,夜晚,雨哗啦啦地下个不停,文彬梦里的新世界被淹没在了雷电轰鸣和雨声的交织中。
军训已走过了半个月,9月15日晚,这天文彬没有约胜男,一个人走到了足球场,趁着这明亮月色,先是倚靠在球门的框坐着,看着跑道上来往的人群,一会聚焦于专注奔跑挥汗如雨的个人,一会把目光放到一家子三五成员在散漫踱步,一会又听到不知名的老师们在交流学术,最后视线停留在躺在草坪上的零零散散的人。天上的星月聚散,地上的人儿离合,仿佛地就是天的投影。

文彬索性也躺下了,发出一声舒叹,望着高高悬挂的明月,不禁哼唱起了《庐州月》里的一句,“庐州月光,洒在心上,月下的你不复当年模样”,此时的庐州就在此地,你便是故乡。
刚闭上眼睛一会儿,后脑勺就传来有节奏的脚步踢踏声。
“哈喽,咱们好像又见面了”,声音有点熟悉,是个女孩子。
文彬睁开双眼,快速起身,转过头,原来是校门口有过短暂碰面的女生,赶紧站立起来,歪歪扭扭中总算是拨正了身体。

“你好啊,上次,真是对不住啊,没好好给你道歉,没想到在这里能再次见面”,他开始认真端详起她的脸来,又在做着时刻躲避她直视目光的准备,嘴唇轻微颤抖着。
“没事啊,小事情嘛,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她语气特别温柔
“我闲的没事,出来透透气。看看月亮,你呢”,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我来看你看月亮”,没想到她还有这么调皮可爱的一面,文彬心里默念
“啊哈,你好幽默呢,要不坐下聊聊呗”,他快速清理了局部“硝烟”战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摊开左手,右手背在后面

“请入坐”,微微弯腰,正经地说道
“动作搞得还挺有模有样的,真行啊你,该不会很会讨女孩子欢心吧”,她优雅地收缩着裙摆,然后缓缓地安坐下来
“哪有哪有,都是从电视上面学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一来二去,两个人对彼此过去的经历探索了一番,今晚的月色真美。分别前,文彬鼓足勇气,向她索求了联系方式,她也欣然给了,要是再不要,恐怕真的就各安天涯了,即便身处同一所学校,就算在隔壁班的两个人也如同隔着几万光年,他是这样想的。

聊天记录一页页翻阅,青涩的告白萌芽结果。视线开始收缩,月的阴晴圆缺,情感的五味杂陈。
有时上午结课在楼梯间的偶遇,为了躲避自家老师,假装两人不认识,和老师短暂的眼神交流后,又一声不吭径直向前追赶她的脚步,激动地向她回顾刚才惊险的场景。
周末和胜男一起打球时,她也会在一旁加油打气。
有时去校外的公园闲逛时,都能赶上大爷的闲情雅致,累了就坐下来,嘴里轻声哼着小曲,返程有说有笑,她一直做个忠实听众。有时二人带着作业跑到餐厅,帮她解决完难题,就贪睡在桌上,她倒满活跃的,竟能把玩起他的手掌来,好像能根据纹路推测出什么。

每次进出校园门口,他都会胆战心惊,祈祷今天门卫都在室内,倘若不是,就快速淹没于人群之中从左侧光速通过。
“你为啥跑那么快啊”,她从后面赶来,迷惑不解
“门卫管的太严了,如果有人在外边守着,一个人根本不敢过去”,他说话都不带一点喘的
“我可不想被揪去剪头发,而且校门口人流多,也怕被大家看笑话,遇到熟人就更惨了”
“哈哈哈”,她笑得合不拢嘴
白驹踩过了缝隙,日月在穿针。

“文彬,你咋又瞌睡了,这节可是数列啊”,胜男轻拍着文彬的背
“啊,没有”,他惊醒随口回复到,并不在乎问的人是谁
不一会儿,眼皮又耷拉下来,胜男也拿他没撤,索性不管了
期中考的全年级成绩排行榜前100会公布展示到实验楼前显眼的十字路口附近,供来往的学生观摩,但上榜的几乎没一个来看,他的排名也从前二十滑到五六十左右。
高二期间大考刚过去不到几天,晚上七八点大家都在认真复习,班主任冷不防走进来调侃道,“咱们班的男同学很受欢迎啊,这个点外面还有女生在窗外观望”,教室里气氛一下炸开了锅,但不敢沸腾。

临近高考还不到一年了,联结他俩的情感纽带愈旧开始产生裂痕,直到联系方式的删除引来大爆发,文彬线上联系不上她,一逢有空他就跑到她的教室门口,从门外缓慢行走不经意地向里看过渡到喊前排的同学相告,始终换来的都是失落而归。有时试卷做的烦闷了,就到走廊外,追寻楼下来来往往的身影,只要发型和身形有几分相似,他内心都会掀起一阵风暴,而风暴却囚于茶杯里。
不知从哪传来的这次模考不会公布成绩和排名的极好消息,他放肆起来了,没想到最后忍不住看了排名的单子,倒数前十赫然显示他的姓名,一直都是从前往后看,如今也能在后面看到了,这仿佛是一场梦。

时间终会磨平那颗燥热的心,校园每处有记忆的地方都变得云淡风轻起来,她也轻飘飘的。
“文彬同学,班主任找你谈话”,不知从哪传来的声,他也模模糊糊跟过去了
“文彬,你最近成绩极其不稳定啊,是有什么心事吗”,班主任耐心问到,手里还在整理一些文件
“啊,没什么,最近睡眠不太好”,文彬连忙解释道
班主任看出了文彬说话时眼神的飘忽不定,放下手上的活,从侧面转到正面
“接到上面通知,你要去趟XX楼514号房间”,班主任紧接着起身,用手比划着,“下楼直走,向右转400米,再往前走,左手边就是XX楼了,514号就在五楼知道吧”

“好的”,文彬按着指示,来到了XX楼面前,仿佛置身于原始森林中,爬着楼梯,用手敲了敲门。
“请进”,字正腔圆,完全听不出一点口音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胜男,心里嘀咕,这小子怎么也在这,房间一片雪白,没有多余的颜色掺杂,仿佛置身于一场四下无人的风雪中。
“是文彬同学吧,这些日记是你的吧”,眼镜男神情没有很严肃,反而温柔起来
文彬靠近过去,脸色用显微镜也察觉不出变化。

2010年9月1日 阴转大雨
一个人来学校报道,学校环境真的好,报了道就出去转了,没有认识新朋友,也没有太过失落
2011年5月1日晚
今晚月色真美,天上的星星零零散散,跑道上好多人,却各有轨迹,交错而不相交
2012年9月15日 多云
今天在校门口擦肩而过一个穿着军训服的新生学妹,她好特别
2012年10月27日 晴
她的名字真好听,眼前的她宛如清水芙蓉一般

2012年11月某日
和她一起逛了公园,在某家餐厅里写作业到店里打烊才离去
2012年12月
她转学了,从此杳无音讯
...
文彬思绪万千,开始抓狂,甩门而去,一边嘶吼一边疯狂奔跑,后面像栓了一条野狗。
走出校门那刻,他异常地冷静,面带笑容,走进了人群,回忆起背后建筑的灰白。
全球高考肉车禁闭室ao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