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转乾坤系列之华衣决》第三章

日月轮换间,转眼已过十六年。
时值午后,在西莱镇外的一处小溪边,一名身穿浅蓝色衣裙的女子,正坐在岩石上梳理着头发,她便是方青梅。
此时的她,业已出落成了大姑娘。在样貌上,虽谈不上是闭月羞花,但也是小家碧玉,清丽出众。
当她忙于对着水面左照右照之际,从水里冒出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来。
只见他,虽然是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又光着上身。但看那圆正的脸型,和精致的眼眉,俨然是位翩翩少年郎,他即是傅天华。
方青梅被吓了一跳后,先是没好气地随手拿起粒小石子,朝傅天华身旁一砸。
随即提醒:“好了,天华,都什么时辰了?还玩?你不是还有东西要帮人送吗?还不快上来!”
傅天华抹了把脸后,边上岸,边念叨:“对对对,福来居的米还没送去……回头还得去看师父……”说着,上岸后匆匆穿戴衣服。
但听方青梅再次提醒:“对了,别忘了去吊桶陈那儿叫凤罡……”
傅天华点点头道:“噢,知道了,那你帮我把鱼送回家。”
方青梅挥挥手道:“行了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傅天华遂走到一边,推着一车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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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中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一间茶楼的偏廊外,摆着个不太起眼的算命摊子。
摊上,搭了个遮阳用的破布蓬子。
在蓬子的一角,挂着块已显陈旧的布幡,上写着“吊桶陈”三个字。
一张简易的书案前,坐着名四十岁上下、头戴方帽,身着青灰色居士服、平眉细眼、青须尖脸的男子,正是自称吊桶陈的相士陈文瀚。
只见他,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一会儿抬头观天色,一会儿掐指测算,一会儿又拿龟壳占卜。
铜钱在龟壳中,不断被重复摇晃,又一次次被倒出来。所发出的声响中,还不时夹杂着陈文瀚的疑惑声。
在算命摊旁边的小巷口拐角处,坐着名二十来岁,儒巾束发、一袭白衣的男子,正背朝外顾自看着书,他就是赖凤罡。
这时候,只见一名身穿蓝底碎花衣裙、体态丰满的年轻女子,走进陈文瀚的算命摊。
她大咧咧地在书案前坐下后,开口就道:“先生,我要测算。”
陈文瀚抬起头来后,打量了下眼前的这名女子。
但看她,胖是胖了些,不过圆嘟嘟的脸上,眼眉带笑,鼻头有肉,朱唇厚薄匀称,颇有福相之余,也不失为是位美人。只是她的印堂有点灰暗,主近期时运不佳。

陈文瀚微一沉吟后,先行道了一个礼:“姑娘好。”
随即,他开问:“敢问姑娘,是问前程?还是占姻缘?”
只听那女子直言道:“身为女儿家,姻缘不就是前程,当然是占姻缘喽。”
陈文瀚遂又问:“那姑娘是测字?还是看手相?”
那女子下意识的紧握了下手后,甩出一句:“测字!就拿我的姓氏测吧!我姓薛。”
陈文瀚点了点头后,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薛字后,言道:“薛字,共一十六笔。于五行中,属木……”
他说着,屈指推算了一下之后,接道:“恕小可冒昧,若推算得不错,姑娘应该是生肖属兔……”
薛姓女子闻言,惊奇拍手:“先生好生历害!仅从一个字,就能算出属什么的!”
紧接着,她催促:“那先生快再给算算……看看我……我什么时候才,才能红鸾星动……”说着红了脸。
陈文瀚微显欲言又止状后,捋须一笑,道:“以姑娘的姓氏,配合生肖及面相,姑娘是有后福的人。至于,这姻缘嘛……现下看,时机尚未到,不可操之过急……”
薛姓女子一听,急道:“我都这么大了!再嫁不出去,都快要被镇民们给笑话死了!不行不行!先生啊,您可得替我想个法子啊!只要能让我嫁出去,酬金不会少给您的!”

陈文瀚摆摆手道:“这无关乎钱的问题,姻缘是很神奇的,该是你的,推不掉,不该是你,也强求不来。另外,还得看时候。时候到了,你走在街上,便能跟对方撞个满怀。时候没到,你要是硬生生促成,只会徒增烦恼啊……”
薛姓女子听了,虽然似懂非懂,但还是一副急于求成的样子。
正当她想说什么时,但听一旁的赖凤罡,朗声反驳了陈文瀚一句:“就算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但若没那条线,再有缘也是枉然啊!”
话音未落间,只见赖凤罡已然站起转过身来。
陈文瀚待要出言数落赖凤罡几句,那薛姓女子却被赖凤罡的潇洒模样给吸引住了。
只见她,一把推开刚要走向赖凤罡的陈文瀚后,笑靥如花地上前询问赖凤罡:“哦,听这位公子所言,应该是有独到之解喽……那还请公子明示……”
但见赖凤罡,一手拿书负于身后,一手握空拳放在嘴前,清咳一声后,笑道:“不敢说是独到之解,不过是在下观书有感而已……”
薛姓女子见对方不仅举止潇洒,连说话也是温文尔雅的,不禁有些芳心小动。
她定了定神后,复问:“公子既能说出如此观感,定是位聪明绝顶之人,还请帮帮小女子……”说着,向赖凤罡道了个万福。

但听陈文瀚在旁提醒赖凤罡:“诶,凤罡,你可别胡说八道啊!须知……”
可还没等他说完,即被赖凤罡给打断:“诶呀,我研习风水,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对的地方,我自当照说,不对的地方,我当然得纠正,怎么能说我是胡说八道……再说我爹他可是……”
说到此,他停顿了一下后,转而对薛姓女子道:“在下曾在书上看到,说姻缘未到者,可借桃花阵促之……呐,我还问过吊桶陈,他也说可行的……”
薛姓女子一听,眼睛一亮,激动地问:“真的?摆桃花阵就可以嫁得出去了吗?那要怎么做?公子啊!快点告诉我啊!”说着,竟忘情的挽住了赖凤罡的手臂。
赖凤罡尴尬的笑笑后,抽出手臂并向边上挪开了两步后,接道:“噢,很简单的,你记好了……呐,你回家后,先多插些鲜艳的花在房间里。然后,把床幔、被褥换成好看的粉红色,再拿张红纸,写上你的生辰八字,放到你的枕头里。再就是,找一位当地的好命婆,就是那种夫妻到白头都还健在的,又是儿孙满堂,和和睦睦的……求要她一惯用的梳子,每天用它来梳头,记住,一定要在每天日出时,对镜梳头……这样,不出月余,你红鸾星必定动了……”

薛姓女子一边复述,一边掰着手指头记。
陈文瀚则没好气的制止:“姑娘,你别听他的!他就会死读书,自以为懂得变通,却不知天道有常……”
薛姓女子却笃信不疑,捂着耳朵嚷道:“好了!你别吵了!我要是记错了,摆坏了桃花阵,唯你是问!”
转而,她笑对赖凤罡道:“公子说得好仔细,我一定照做……若是灵验了,我会亲自送谢媒礼到公子府上……”
随即,她变脸,冲着陈文瀚甩出狠话:“但若要是不灵,或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错!看本姑娘不来砸你的招牌!”
说完,抡起拳头,在陈文瀚的面前晃了晃后,掏出一串钱,丢在书案,随即扬长而去。
陈文瀚感到哭笑不得之余,待要去追上那薛姓女子再度劝说,却被赖凤罡拉住:“诶,人家急着回家办婚事,你就别耽误人家了嘛!”
陈文瀚气不打一处来,指责道:“赖凤罡!你胡闹!摆桃花阵一说,虽是有奇效的。但也是因人而异的!你只看到了它的效果,你可知它的危害?十次桃花,九次劫啊!”
赖凤罡不以为然:“你都说了,因人而异啦……你不是算出那位姑娘是木命人,又有后福,她又那么想嫁,摆桃花阵,是最快最好的方式啊……劫,人生中本就要经历无数的劫啊……只要是不伤命,就当是历练嘛……再说了,要走捷径者,必得承受一定的反噬……”

陈文瀚先是冲口一句:“倒还不至于损命,不过……”
转而,他向天轻叹一声道:“也许,这就是天意……既然是劫,终究是躲不过啊!”
说完,走去摊子上,顾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但听街道的另一头传来阵阵喧哗。
紧跟其后,只见一些商贩,像避瘟神似的落荒而逃。
赖凤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遂拉住一名商贩询问:“你们怎么了?好好的跑什么啊?”
那名商贩惊慌地道了句:“计师爷来收迎宾税了!不跑得脱一层皮啊!”说完,甩开赖凤罡,撤腿就跑。
没一会儿,街上的商贩已经跑了大半。
那些有店铺的,则没来得及关门,只能硬着头皮等挨宰。
少时,只见几名彪悍的衙差,一边恶行恶状的向沿街的商贩索取钱财,一边向陈文瀚的摊子走过来。
走在众衙差后面的,是个身穿皂色文士服,尖脸鱼须,鼠耳三角眼的中年男人,即是那商贩口中的计师爷计筹。
陈文瀚见状,连摊子也不及收拾,扭头就要跑,却已被眼尖的计筹给看到了。
但听计筹喊了一声:“吊桶陈!”
陈文瀚见跑不掉,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后,挤出笑脸,转过身,恭敬地叫了声:“计师爷好……”

计筹鄙夷地看了看陈文瀚后,冷哼一声问:“怎么,你也想耍赖溜走啊?”
陈文瀚哈了下腰,道:“小可哪儿敢啊!是小可今日身体不太好,刚想收摊回家,您就来了……”
计筹翻了个白眼,抬手做了个要钱的动作道:“你可是知道规矩的……”
陈文瀚无奈地边点着头,边伸手去衣袖里掏出些碎银子来,递与计筹。
赖布衣一看那些银子,立时上前阻止道:“怎么给这么多啊?吊桶陈,你不过日子了?”
但听计筹冷然道:“多吗?本师爷可是公道得很呢!那些卖菜卖肉的,都是小本经营,我也就,勉为其难的收个十几二十文算了。那些开铺子的,也是开销大得很,我也不好收太多啊……诶,你吊桶陈就不一样了。你做的,可是无本买卖哪!你就动动嘴皮子,掰掰手指头,这钱就往你袋里去了……”
正当他要接下银子时,却被赖凤罡给一把夺了过去。
跟着,赖凤罡先是气愤地责备陈文瀚:“就是像你这么胆小怕事的人,助长了那些朝廷蛀虫的气焰!”
转而,他指着计筹,正气凛然地斥诉:“枉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竟然如此寡廉鲜耻!真是有辱斯文!”

继而,他斥责起众衙差:“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县官师爷,就有什么样的衙差!你们的亲朋好友中,应该也不乏有做小本生意的吧?你们就不会觉得有愧吗?你们有脸向他们伸手索取这种不义之财吗?”
计筹不由得恼羞成怒:“赖凤罡!你小子,以前就老是耍小聪明,教人阻差办公!别以为我们大人不知道!我们大人是看在赖老爷有造福本镇之功,给他面子,又姑念你年少无知,这才不加追究!你倒好,越大越没个分寸,如今,竟然变本加厉,公然挑衅辱骂官爷!看来,今天要是再不给你点颜色,你是不知道何为官威难犯了!”
他说着,向众衙差挥手喝令:“来,给我好好伺候伺候这位赖四公子!”
陈文瀚闻言,试图上前求情阻拦,却被其中两个衙差给架了开去。
赖凤罡眼见众衙差撸袖抡拳向自己逼近,心里虽然打起了鼓,但仍自嘴硬着:“喂!你们可是衙差,胡乱殴打老百姓,罪加一等的啊!你们……”
还没等他说完,众衙差的拳头已如雨点般袭来。
赖凤罡起初还奋力抵抗,但终究不会武功,又体弱少力,哪经得住衙差的一通脚打脚踢。到最后,别说挡了,逃都来不及。

正当计筹看得兴起之际,忽觉身后传来急促的木轮滚动声。
就在他回头去看的一瞬间,已被一辆板车撞翻在地,车头正中他膝盖。
他痛得边嗷嗷叫,边嚷问:“谁?是那个混账王八蛋!敢偷袭老子?”
他话音未落,但见阳光下,一个银白色的人影,从他的头顶掠过。
紧跟着,随着两声闷哼,只见有两名衙差,被那银白色人影踢翻在地。
随后,还没等计筹反应过来,又有两名衙差被那银白色人影给摞倒了。
继而,只见那银白色人影将挨打的赖凤罡扯到一边后,方才定下身形,原来是傅天华。
只见他,脸上的汗水未干,颈上围着块汗巾。一身银白色劲装,质地虽显粗糙,却难掩他的俊朗风采。
赖凤罡被扯,受力下转了个圈。
待他停下来,便给傅天华叫好:“天华好历害!”
计筹被另外两个衙差扶起来后,捂着腰,怒斥傅天华:“臭小子!你是活腻味了!敢伤衙门的人!”
傅天华紧握双拳,横于胸前,掷地有声地道了句:“你们伤我兄弟,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计筹气得脸皮直抽抽,再度命令众衙差:“还不给我操家伙,把这两个狂徒拿下!”

众衙差得令后,当即亮出了武器。
但看傅天华,一脸不屑地向众衙差招了招手后,紧跟出招进攻。
双方交手没几招,众衙差就被傅天华灵动的身法弄得晕头转向。
其实,这帮衙差,平日里偷懒耍滑挺有本事,身手却多半是不济的。那幅凶神恶煞样,吓唬些寻常老百姓还行,碰到真正的练家子,也就只有挨打的份儿。
反观傅天华,十几年的扎实功底,打几小喽啰,跟本不用出什么力气。没几下,就打得众衙差落花流水。
计筹见势不妙,不想吃眼前亏,遂虚晃一枪,一边撤,一边放狠话:“你们两个臭小子别得意!等我们大人接到他的恩师,安顿好一切之后,再来收拾你们……”
赖凤罡见计筹等人开溜了,冲着他们的背影嘲笑道:“喂!官威呢?喂!计师爷你说的官威呢!诶!计师爷……”
只听陈文瀚劝说:“好了!凤罡!民不与官斗,你小心惹火烧身!”
赖凤罡哂笑一声,道:“理亏的是他们!真要计较,受王法制裁的,怕是他们吧!”
他说着,转而赞傅天华道:“天华,你的武功又精进了!”
傅天华取下汗巾,擦了把脸后,笑道:“哪里……是他们不堪一击……我这还只是学到师父的一点皮毛而已……”

赖凤罡羡慕地道:“只一点皮毛就这么历害!诶,天华,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呀……”说着,忍不住去摸嘴角的伤。
傅天华见状,莫奈何地笑道:“你忘了赖伯母叮嘱你的话了……”
还没等他说完,赖凤罡即气鼓鼓的打断:“我娘说、我娘说,什么都是我娘说!我都是大人了,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就算我从小体弱多病好了,这么多年的药吃着,也没见有事啊!再说了,我跟三哥不一样。我会想、会走,我还没有弱到什么都不会的地步!”
傅天华摇摇头,笑劝道:“好了,凤罡。你不能学功夫,但你文采好啊!你可是九岁神童,将来考上状元,可是前途无量啊!”
但听赖凤罡问:“那你呢?你不想出人头地?你不想有大好前程吗?”
只见傅天华的眼中,隐闪着灼灼异芒,微咬着牙道:“我,我当然想要出人头地啊!我娘抚养我长大,受尽艰辛。而我自己也……只要有机会,我当然要出人头地!我断不能让他们小瞧了我傅天华!我还要让我娘有好日子过……”
转而,他恢复笑容提醒赖凤罡:“对了,你受伤了,走,我陪你回去上点药吧……”
只听赖凤罡大呼一声道:“不好,今天是爹外游回来的日子……”

傅天华遂急忙催促:“那还不快回去啊!”说完赶紧推着赖凤罡走。
陈文瀚正自寻思着什么,见傅天华跟着赖凤罡走了,遂喊了声:“天华!”
但傅天华已随赖凤罡走远,没听到他的喊声。
只见陈文瀚微皱着眉,自言自语似地道:“方才……是我看错了……不可能会这样的……一个人的济运,再怎么会有变化,也不至于,会这样……难道,是……”
他说着,脸色不免有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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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赖凤罡,和傅天华一路谈笑着回到家。
已在门口候了许久的方荣,一见赖凤罡回来后,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门内,随即,迎向赖凤罡,轻声提示:“凤罡少爷,你怎么才回来啊!赖老爷都到家好一会儿了……这会儿,正在花厅里呢……诶,赖老爷的脸色,看着可不太好喔……”
赖凤罡微咽了下口水后,嘟囔了一句:“爹向来都没什么笑脸的,都见怪不怪了……”
这时,方荣瞧见了赖凤罡嘴角上的伤,急忙问:“凤罡少爷,你怎么受伤了呀?”
赖凤罡摆了摆手道:“没,没什么,我这就去见爹……”
转而,他对一旁的傅天华道:“天华啊,你先去我房间里坐会儿,等我见了爹,我就过去……”

傅天华点点头道:“噢,好,那我先过去给你准备伤药……”
方荣一听,急问:“凤罡少爷,你不止脸上那点伤啊?身上还有伤?”
赖凤罡白了眼傅天华后,对方荣道了句:“你听天华乱说,我没事……”说着便往花厅而去。
方荣莫奈何地摇摇头后,便管自己去做事情。
傅天华对此,只是嘴角微撇了撇,随后顾自去了赖凤罡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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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里,赖澄山冷着张脸坐在藤椅上,一旁的赖夫人显得有些不安。
赖凤罡进厅后,先向父母行了叩安礼。
但听赖澄山沉声责问:“这又是去哪里惹是生非去了?”
赖凤罡怕被父母看到嘴角的伤,低着头闷声回道:“孩儿哪有惹是生非……孩儿就是在家待得气闷,出去走……”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只见赖澄山气恼地一拍桌子,训斥道:“你就不能让爹娘省点心了吗!?你从小到大,体弱多病,你知不知道,爹娘为了你,费了多少心血吗!?”
赖夫人见丈夫气得脸红脖子粗,赶紧劝:“老爷,你别动气,有话好好说,小心身体啊……”
赖澄山挥了挥手,示意妻子不要多言后,继续教训儿子:“是,你的文采是出众,不仅没让爹娘失望,更让爹娘为此引以为傲。可是,你人大心也大。终日里,不好好读书,总喜欢跑到外头去惹是生非!你要逞能,替人出头,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扛下后果!还有,就你这身体……”

但听赖凤罡忍不住顶嘴道:“说理靠的是嘴,是口才。只要据理力争……”
赖澄山没好气地指着儿子的嘴打断道:“好口才是让你这么用的吗!口才再好用,也敌不过人家的拳头硬吧!”
赖夫人闻言后,才发现儿子嘴角上的伤,立时心疼地追问:“啊呀,凤罡,你怎么受伤了呀?谁打的呀?”
赖凤罡心虚了一下后,否认道:“娘啊!我没像爹说的那样惹事,也没人打我……我是跟天华学功夫来着……这点伤算什么……练功嘛,哪有不受伤的,没事……”
赖夫人在心疼之余,责怪起了傅天华:“这孩子也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凤罡的身子,怎么还这么没个轻重!”
赖凤罡有些不耐烦:“娘啊!都说没事啦!拳脚无眼,这也不能怪天华,是我自己没用嘛……”
赖夫人遂又念叨:“凤罡,你跟天华不一样。他是吃惯了苦的,但你……”
只见赖凤罡的脸上掠过一抹反感,冲口就是一句:“娘,您天天都说这些,您不嫌烦的吗?!”
赖澄山一听,立时怒斥:“你个不肖子!胆敢顶撞你娘!跪下!”
赖凤罡赌着口气,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赖夫人见状,着了急:“天气渐凉,地上这么冷,沾了寒气怎么好!快,快起来啦!”

转而,她劝求丈夫:“老爷,你教训归教训,也得顾着点孩子的身体啊!凤罡他是有错,但他都已经是大人了,好好说,他会懂的……”
她说着,自责起来:“也怪我,我不该老念叨的……”
赖澄山莫奈何地看了看妻子,又气咻咻地瞪了眼儿子。
转而,他缓和了一下情绪后,示意儿子道:“你先向你娘认个错!”
赖凤罡也知道不该失态顶撞母亲,遂赶紧向母亲叩首认错:“娘,请恕孩儿不肖……”
赖夫人笑着摇摇头后,将儿子扶了起来。
但听赖澄山,语重心长地教导起儿子:“凤罡,正如你娘说的,你已经是大人了,做事做人,都不可以像小时候那般的任性妄为了……你该跟你三哥好好学学……阅览群书,作画遣怀,修心养性……”
赖凤罡知道父亲一说起大道理和三哥,就会没完没了,遂道了句:“爹的教诲,孩儿已领受,定当竭力遵守……”
赖夫人随即提醒道:“凤罡到时辰服药了,青梅应该已经准备好了……老爷外游归来,也疲累得很,不如先回房休息休息……”
赖澄山看着妻儿,无奈地轻叹一声后,点点头,站起身,迈步出了花厅。

赖夫人遂忙拉起儿子道:“走,娘替你去上药……”
赖凤罡拒道:“啊呀……娘呀,您都说孩儿已经是大人了,怎好让娘给孩儿上药呢……天华跟我一起回来的,让他替我上药就行……”
赖夫人寻思着道:“也是,你是大人了……好吧,那你让天华帮你吧……”
赖凤罡遂向母亲作了个礼后,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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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凤罡的房间里,傅天华已经捣好了敷外伤的药,正坐在书桌前随意地翻看着书。
只见赖凤罡,一脸懊恼地走进来。傅天华遂站起身,略带打趣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又被你爹训诫了?”
赖凤罡憋闷地吐了口气后,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傅天华微摇摇头后道:“凤罡,赖伯父也是为了你好……其实,我挺羡慕你有爹……”
他说着,语调变低,脸上随之露出些许黯然。
赖凤罡尚未留意到傅天华的神情,顾自气恼地道:“我当然知道,爹是为我好……可是,他老拿我跟三哥比。三哥是三哥,我是我嘛……是,我是个药罐子!是让爹娘费了不少心血。我也想强起来啊!可我的身子骨就是不争气!三哥倒是没病没灾的,却痴痴呆呆的,整天就知道躲在他那个方寸之地,不停的画画。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听。有时候,我真想跟三哥调换过来。反正我是个病秧子,痴了不更好!亦或是,不要生下我……”

傅天华忙劝止:“凤罡,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这要是让赖伯父知道了,可是会气坏他老人家的,更会伤了赖伯母的心的……”
赖凤罡声明道:“我不是要气他们,我是气我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你明不明白?”
傅天华安慰道:“我明白,但这也不是你气一气就能转变的嘛……你也别太心急,你现在的身体不是比小时候好很多了嘛……都能出去走动了不是……”
说着,调侃起来:“不仅能出去走动了,还能抱打不平了呢……”
随即,在赖凤罡的背上拍了一下,正中他伤口。
赖凤罡呼痛“嗷”了一声后,责备傅天华:“你是不是我兄弟啊?明知道我受了伤,还这么重手……”
傅天华耸了耸肩后,走去茶几前,拿过伤药,笑着催促道:“好了,不跟你说笑了。快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天色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去给我娘做饭呢!”
赖凤罡遂龇牙咧嘴地脱去上衣,让傅天华给自己上药。
这时,只见方青梅端着两碗药汤径直走了进来。
赖凤罡先是被吓了一跳,跟着,边匆忙穿衣服,边责怪方青梅:“青梅!你怎么总是不懂得遵守礼仪!门也不敲,就这么进来了!真是……”

方青梅看到赖凤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凤罡,你怎么又挨揍了呀!”
赖凤罡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压低嗓门斥责方青梅:“你这么大声干什么!你想让整个宅子都知道我受了伤,好让爹再打我一顿!让我伤上加伤,你就开心了是不是!”
但见方青梅杏眼一瞪,小嘴一撇,道:“要我不大声说话也行,那你就给我把这两碗药乖乖喝了,不许再像之前那样推三阻四,不然……哼哼……”
赖凤罡没好气:“你这是威胁我!”
方青梅翻了个白眼道:“你说是就是吧……那你是喝还是不喝呢?”说着,将托盘往前一送。
赖凤罡置气地一侧身,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不肯低头的样子。
方青梅遂耸耸肩膀道:“行,你不喝呢,我也不能强灌……那,就只能去请你……娘了……”说着作势要走。
赖凤罡怕被父亲责罚,但更怕被母亲念叨个没完。
他一听方青梅要去惊动母亲,便立时服了软,双手合什,求道:“青梅姑娘啊!求你别闹了好不好!”
方青梅没言语,只是将托盘往赖凤罡面前一送,以眼神示意他喝。
赖凤罡没奈何,唯有不情愿地道了句:“好!我喝!我喝!”

说着,一手捏鼻子,一手拿起碗,艰难地喝起药。
但听在一旁一直憋着笑的傅天华,忍不住出言调侃:“哈,如果不是早了解你们俩,真以为你们是两夫妻,老是斗嘴……”
赖凤罡闻言,冲口就是句:“她就想了!我肯定不会娶她这种老婆的!”
方青梅随即反唇相讥:“你想娶,我还不愿意嫁呢!哼!就算我没人要啊!也绝对不会嫁给你这种人的!”说着,扭头就要走。
却听傅天华叫住她问道:“诶,青梅啊……你刚才送鱼去我家,我娘在做什么啊?”
方青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了句:“婶子在绣手帕……”跟着,转头就出去了。
只见傅天华皱眉道:“娘怎么就是不听劝呢……又做活儿,一会又……”
赖凤罡遂问:“怎么,素蕊婶子的身体又不好了吗?”
傅天华一脸愁容地道:“娘最近几个月,老说头晕。而且,咳疾又犯了,我真的好担心她……”
未等他说完,就见赖凤罡随手从桌上拿过盒人参,塞到他手上道:“这个是老参,你拿回去,给素蕊婶子补补身子吧……”
傅天华忙推辞道:“这是赖伯父重金买回来给你服食的,我,我不能要……我娘知道了更会说我的……”

赖凤罡却执意要送:“诶,不就是株人参嘛……我从小到大,不知道吃了多少,也没见得对我有多见效,还是给该补之人吧……”
正当赖凤罡与傅天将人参推来送去之际,走在过道里的方青梅,冷不丁被母亲揪住了耳朵。
只听方青梅发出尖声的叫嚷:“啊!疼疼疼疼……娘!你干嘛呀!放手啊!疼死我了!”
翠芬揪着女儿的耳朵,将她扯到过道角落里后,方才松了手。
方青梅捂着痛得火辣辣的耳朵,委屈地冲着母亲问:“娘,好端端的,你干嘛揪我耳朵啊!疼死我了!”
但见翠芬气咻咻地道:“疼?哼!你还知道疼啊?我道你已经是铜皮铁骨了呢!原来还是凡胎活人啊!”
方青梅反驳道:“娘,我当然是胎活人啊!自是知道痛的!你且揪揪你自己的耳朵,看疼不疼死你!”
翠芬气得不行:“好你个臭丫头!竟然跟着凤罡学会了顶嘴!”
方青梅不服地甩出一句:“什么叫我跟他学!就他!他跟我学还差不多!”
翠芬气笑一声,道:“噢,那你是不打自认为不肖女啦!”
随即,她用手指戳着女儿的额头,教训道:“你呀你呀!你不是经常跟天华学功夫嘛……你怎么不学学天华,你看他,多孝顺他娘……”

只听方青梅反将母亲:“那,娘,您怎么不跟婶子学呢!您看婶子对天华多好!你对我呢……不是骂,就是……”
翠芬闻言,气得抬手要打女儿。方青梅躲开后,还不忘说上一句:“您看,您说着又要打了不是……”
翠芬双手叉腰道:“臭丫头这嘴还挺厉害的啊!一套一套的,谁教的?”
方青梅嘚瑟地道:“当然是书上看的啊!”
翠芬卷着袖子反问:“噢,书上看来的!好!那书上可有教你如何遵守男女大防?可有说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方青梅木愣地挠挠头道:“好像,好像有吧……可这跟您无缘无故揪我耳朵有关系吗?”
翠芬这下子火气更盛,近乎是吼一般的痛斥:“无缘无故?你当娘我是瞎子吗?你当这宅子里的人都是瞎子吗?一个黄花大闺女,大喇喇的进男人房间,人家还没穿衣服……你,你你你,你知不知道羞耻啊你!”
方青梅先是晃了一个神,随即辩解道:“娘啊!没您说的这么严重吧!凤罡是没穿好上衣,那是因为他受伤了,天华给他上药。他平时不会这样的,他也不敢……再说,这不是爹让我负责给凤罡送药的嘛……”
翠芬有些搞不懂眼前这个女儿,是真不懂事,还是动了春心。

她莫奈何地抚着额,压着火气,道了句:“都是让你爹给惯的!好,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也不跟你扯了,回头,我找你爹论去……”说着,转身而去。
方青梅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向母亲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而后,她俏皮一笑道:“爹,我可没说错哦……本来这事,就是您让我做的嘛……不然,你以为女儿我,愿意天天泡在厨房里闻药味儿啊……爹啊,你自求多福吧……”说完,顾自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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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赖凤罡的房里,傅天华推却不了赖凤罡相赠的人参,遂在收下后离开了。
另一边,赖夫人忙完了些琐事后,见天色已近黄昏,本想着去房间叫醒丈夫,却见丈夫愁眉不展地坐在桌前。
赖夫人似是知道丈夫在愁什么,轻叹一声后,迈步入房劝慰:“老爷,这次没找到,不要紧,来日方长,总能找到的……”
赖澄山摇头叹道:“来日方长……来日苦短啊……都这么多年了……这么下去,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啊……我怕再拖下去,对他们百害无利……万一,我的命数到时,都不能做到……那之前所做的,不仅一朝功溃,更会令他们万劫不复……”
赖夫人闻言,脸露凄然之色,但仍低声劝道:“老爷,你不是说,只要未到最后一刻,都是有希望的……我相信老爷你可以的……我也相信,老天爷不会这么苛待我赖家的……”

赖澄山调整了一下心情后,微展愁眉,点头道:“是,夫人说得对,等我修养几日后,就再去找找……”说着,站起身,走到窗前,抬头望着天,掐指盘算起来。
赖夫人不敢打扰,遂道了句:“那我去叫人准备晚膳……”说完,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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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下的镇东小院里,做了半日绣工的素蕊,正步履蹒跚的向厨房走去。
侧面看去,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脸庞清秀的素蕊。
多年来的艰辛,以及病痛的折磨,令她老于同龄妇人许多。
鬓边的白发错落,有几根垂在额前的发丝,随着她的咳嗽声颤动着。
她的背脊,也因为常年咳嗽,显得有些弯曲。
就在她慢慢靠近厨房,想动手做饭之际,只见傅天华,抱着参盒,拎着篮水果进了门。
他见母亲在厨房,赶紧进去阻止母亲做事:“娘,你怎么不好好休息呢!您要渴了,就喝我给您做的酸梅汤,饿了就先将就吃些点心,饭菜等我回来会做的……”
素蕊笑着摆摆手道:“你娘我还没病到动弹不得,做饭什么的,本就该是女人干的。你一天到晚的,在外面劳作,辛苦得很,娘心疼啊……娘要是不帮你做点什么……娘心里不好受啊……”

傅天华一边将母亲扶出厨房,一边安慰道:“娘,干活儿哪有不辛苦的,孩儿身强力壮,又会武功,那些活儿,算不得什么的……倒是娘,就当是孩儿求您了,您在家就好好歇着,不要忙这忙那的了……万一,磕到碰到的,孩儿又不在身边,您让孩儿怎么安心啊……”
素蕊握着儿子的手,疼爱地道:“孩子啊……都怪娘没用,让你受苦了……这本不该是你过的日子……”
傅天华笑着摇摇头道:“孩儿不苦,只要能跟娘在一起,就不苦。再说,日子虽然清平,却也安乐,自给自足的,没什么不好的……”
转而,他岔开话题问:“对了,娘,今天捉的鱼,想怎么吃啊?”
素蕊笑道:“你怎么做,娘就怎么吃喽……”
她说着,指了指儿子手中的参盒询问:“天华,这是什么啊?”
傅天华将母亲扶到房中坐定后,回道:“噢,这是凤罡送的老人参王,给您进补的……”
素蕊摸着儿子放到桌上的参盒,念叨:“这可是千金难求的,你怎么能收人家这么重的礼啊!”
傅天华微显为难地道:“孩儿也婉拒来着,可是凤罡盛情难却……”
随即,他向母亲表明:“娘啊,您放心。孩儿不会欠下这人情的,等孩儿有能力了,一定会偿还的。”

却听素蕊轻叹道:“都说报仇短,报恩长……赖家对我们母子俩的恩,怕是我们母子今生还不尽了……”
傅天华一听还恩两个字,便有些烦躁地搓搓手道:“娘,孩儿知道,孩儿会尽可能还清的……”
继而,他略显得意地道:“今天,凤罡惹了那个计师爷,挨了通揍。不过,我已经替他把计师爷那帮手下教训了一顿……”
但听素蕊提醒:“你不要以为,这样就是还恩了……凤罡和你,是从小玩到大的。与情义,与恩情,你帮他,都是应该的……你可不要仗着自己有一身武功,就压着凤罡,知道吗?”
傅天华闻言,有些气馁,又有些不服,却不想顶撞母亲惹她动气,遂闷声应道:“娘,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做饭了……”说着,转身往厨房忙碌去了。
少时,傅天华做好饭菜后,又细心地将鱼挑去刺,这才端去给母亲。
桌前,烛光摇曳,母子俩对坐着用膳。
傅天华不停的跟母亲说着在外干活时遇到的趣事,素蕊则一个劲的给儿子加菜,催他多吃。
菜不算丰盛,灯烛也不算太明亮,映衬得屋内的陈设,显得有种淡淡的清冷。
但母子俩有说有笑的画面,却让整个屋子弥漫着温馨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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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月明星稀。
山间竹林中,廉九龄正仰卧在竹屋的屋顶上观星。
但见傅天华,一手抱着坛酒,一手提着盏灯笼,向竹屋这边走来。
待他走到屋前,放下灯笼后,足尖轻点间,已然跃上了屋顶。
谁知,还未等他站稳身形,就遭到廉九龄的突袭。
傅天华心知是师父又要试探自己的功夫,赶紧做出反应。
只见他一个侧头转身,顺利躲过了廉九龄的一招蟠龙绕柱。
廉九龄紧跟着以指为剑,一招剑击昆仑,直袭傅天华前胸。
傅天华遂以手中酒坛为盾,并出声提醒:“师父,这可是您最爱喝的桂花酿哦……”
岂料廉九龄并未买账,抬脚就将酒坛往空中踢去。同时,向傅天华使出排山掌。
傅天华以为是师父知道了自己白天打衙差的事,要处罚自己,心虚之下,没能招架住师父的掌力。
就他在踉跄几步,眼看就要摔下屋顶时,幸得被廉九龄用软鞭套住。
而那坛被他踢向空中的酒,此刻已稳稳落在了他的手上。
随即,他一扯鞭子,带着傅天华飘然飞下了屋顶。

二人落地后,廉九龄收回套在傅天华身上的鞭子,跟着打开酒坛喝酒。
傅天华定了定神后,刚想要探问师父,但见廉九龄摇头道了一句:“唉,还是欠火候啊!”
傅天华当即冲口道:“怎么可能,老板明明说是年份已足的……花了我大半年的积攒呢!”
但听廉九龄气笑:“为师说酒了吗?为师是说你!”
傅天华不禁懵愣:“啊?我?我怎么欠火候了?我又不是酒……”
转而,他反应过来:“噢,师父是说徒儿的功夫欠火候……是徒儿疏懒了,望师父息怒……”说着,跪了下来。
廉九龄有些莫奈何地看了看傅天华后,摆摆手道:“行了,起来吧……为师又没怪你……”
傅天华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般,偷瞄了师父一眼后,确定师父的脸色还算温和,这才站了起来。
这时,但听廉九龄语气微显沉重的对傅天华道:“以你的功夫呢,已经够扎实了,也足以有,与大部分江湖人士交手的实力。只是缺少临阵对敌的经验。而为师说的欠火候,是指你的防人之心欠火候,这将会是你的致命伤啊……”
傅天华露出憨笑道:“多谢师父的提醒,徒儿以后若有临阵对敌的时候,一定会加以防范的……”

说话间,只见廉九龄,以略带审视的眼光看着傅天华寻思:“为什么总觉得这孩子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呢……小时候挺机灵的,怎么越大越木讷了呢?难不成,真是应了那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亦或是我期望过高?对他太严苛了……”
但他转念一想:“也难怪他了,小小年纪,就要替母分劳。多年来,又为了生计,吃苦受累,有所分心,也是难免的……唉……”
想到此,他抬手向傅天华示意,让他随自己走到竹屋旁的石桌前坐下。
落座后的廉九龄,喝了口酒后,向傅天华问起一个郑重而直接的问题:“天华,你想不想家?有没有想要回去?你总归是傅家的子孙,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流落在外吧?再说,都这么多年了,想必你爹的气也已经消了……说不定,他正在四处找你们母子呢……”
傅天华乍一听到家这个字,脸上的表情立时变得复杂起来。
随即,他冒出句怨言:“他心里若还有我们母子,早就该找到我们了!”说着,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眼中闪着异芒,傲然地道:“回,是要回去的,但,不能就这么回去!如今,我功未成名未就。回去,只会被人瞧不起。”

廉九龄点头称是道:“嗯,有骨气!就冲你这份骨气,你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的……”
转而,他又提出一个问题:“诶,那你得先考虑成个家了。这样,你娘有人照顾了,你就无后顾之忧,可以出去闯一番事业了。待功成名就后,带着你娘与妻儿,风风光光的回家,看还有谁敢小瞧你……”
傅天华先是露出了希冀的神色,跟着,红着脸害臊道:“师父,您怕是喝醉了吧……说什么呢……”
廉九龄一本正经地道:“说什么?当然是说你的终身大事啊!你都二十好几了,难道就没想过……”
但见傅天华腼腆地打断道:“就我如今这样,有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我……再则,若只是为娶而娶,我宁愿不娶。我不想误了别人,又累了自己……我要的,是能与我灵犀相通,苦乐与共的知己良配……”
廉九龄听后,冷不丁冒出一问:“你该不会对青梅那个丫头有意思吧?你俩从小就喜欢在一起玩的……”
傅天华错愕地打断道:“不,不是!没有!我跟青梅只是朋友……”
廉九龄笑道:“好了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青梅那丫头,论样貌,是不错。手脚也算勤快……不过,这论起性情来,就不适合你了……”

只听傅天华发出一声苦笑后,自嘲道:“我是阴年阴月阴日生的阴命人……一个刑克六亲的不祥人,谈什么知心良配……只怕今生注定孤独终老……”
廉九龄不予认同:“什么话!我命由我不由天!管他什么阴命阳命的!再说了,姻缘三生定,你也不必如此灰心丧气嘛……”
这时,从远处走来一名披发于肩,身穿水墨色衣衫的年轻男子。
随着他走近竹屋,容貌逐渐变得清晰,原来是赖凤鸣。
如今的他,已近而立之年。清瘦的脸庞,更显得他的五官棱角分明。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抹淡淡的孤冷,给人有种不可靠近的感觉。
廉九龄见赖凤鸣来了,也是挺开心的,笑着说了声:“你来了……”
赖凤鸣点点头后,将手上的食盒放到桌上,简洁地道了一句:“爹带回来的糕点,您尝尝鲜。”
廉九龄一边去开食盒拿点心,一边念叨:“你爹又外游回来了啊……诶呀,你爹每去一个地方,就会带当地特产回来。你呢,每次都会送些过来给我,不错不错……我看看,这次是什么……”
只见赖凤鸣瞥了眼来路,道:“外面有人,鬼鬼祟祟。”
傅天华一听,待要起身去查看,却被廉九龄阻止:“诶,不用管他们,几个探子而已……”

傅天华讶然问:“探子?师父怎么知道是探子?”
廉九龄轻笑一声道:“到底还是让他给查出来了……看来,也是我该离开的时候喽……”
傅天华闻言,急道:“师父,您要离开?为什么要离开?您要去哪儿?”
但听廉九龄叹道:“好……你我师徒一场,也是段缘法。既然,你都将你们母子的身份告诉给我知道,那我这个当师父,也是该让你知道我的事了……”
他说着,抚摸着脸上的伤痕,讲述起自己的过去:“三十年前,我本是西莱镇的镇民,家里是做染布生意的。只因在生意上得罪了王吉,遭其迫害。爹娘不幸葬身火海,我自己,则被烧成了重伤。幸得一位游方郎中相救,才保得性命,却容貌尽毁。于是,我便进戏班学变脸。机缘巧合下,得江湖高人传授武功。苦苦等待多年后,终于找到机会,让王吉得到了报应……当时,我以为,设计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还是被王均了查出来。”
傅天华听后,大为震惊。赖凤鸣的神色,也显愕然。
只听廉九龄坦然道:“我倒不怕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只是怕会牵扯上无辜……”
转而,他拍了拍傅天华的肩膀,歉然道:“天华,为师怕是要连累你了!”

傅天华连连摇头道:“不,是徒儿拖累了师父才对。当年,要不是徒儿再三挽留师父,师父早已远走高飞……”
廉九龄笑着摆摆手后,问:“天华,你可愿随师父走?”
傅天华先是点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身为徒儿的,当然是要侍奉师父左右……”
随即,他为难地道:“只是娘,她总说欠赖家很多,总念着要还……怕是不肯离开西莱镇……”
但听赖凤鸣道了句:“慢慢劝,会走的。”
廉九龄寻思了片刻后,言道:“王均的目标终究是我,他目前还忙于在讨好他的恩师秦桧。他手下即便查出我设计寻仇的事,一时半刻的,也不能有所行动……这样,天华,一方面,让为师出面,以你的前程为由,劝劝你娘。另一方面,为师去找寻帮助……以前,我带着戏班四方游走时,路过一个叫南雄镇的小镇。镇上有位叫欧承川的员外,为人仗义疏财。他的公子欧孝棠,是岳将军的麾下,常年跟着岳将军守卫边关。因此,欧家在当地很受官民礼敬。为师不求自保,只求欧家庇佑你们母子。”
傅天华情绪激动地道:“不,我不要什么人庇佑。我可以保护娘,保护师父的……”
廉九龄训道:“天华,为师知道你不愿寄人篱下。可现在不是你展显风骨的时候。你要替你娘想想啊……万一,她有什么闪失,你能安心吗?再则,你出了什么事,你让你娘怎么办?”

傅天华也明白其中道理,遂点头遵从。
于是,廉九龄不再多言,催促傅天华和赖凤鸣各自回家后,自己则去打点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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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赖凤鸣到家时,夜已深沉。
宅子里静悄悄的,众人都已休息。
只见赖凤鸣,轻轻松松的翻墙进院后,散步似的回了自己的住处。
另一边,方荣夫妇的住处,翠芬正为了女儿的事,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连带方荣也没得好睡。
但听翠芬念叨似的问丈夫:“诶,你说,青梅这丫头,是不是对凤罡那小丫有意思啊?你看啊,他们俩从小就喜欢斗嘴。凤罡总是要青梅,可青梅每回都是,这头气,转个身,又会去找凤罡,这俩就是对斗气冤家嘛……”
方荣虽然困得不行,但对妻子的说法不怎么认同,遂甩出句:“未必吧!青梅不也经常去看凤鸣少爷画画。”
翠芬当即反驳:“那照你这么说,青梅跟那个傅天华也不错,老让他教武功来着……”
转而,她纳闷地道:“真是搞不懂这丫头,到底对谁有意思呢?”
方荣不耐烦地道:“你想这么多干什么嘛!这种事情,得顺其自然……”

翠芬立时来了气,坐起身来,拍打着丈夫埋怨:“我怎么能不想!你就知道惯着女儿,从不替她打算过什么。那她的终身大事,可不只能由我这个娘来操心了嘛!女儿如今这样,都怪你!若不是你当初的决定,我们方家即使不是高门大户,不能让女儿成为大家闺秀,但也是清白人家,是小家碧玉吧!就算找婆家,也能挑个秀才当女婿啊!可现在呢?我们在赖家,亲戚不是亲戚,仆不是仆的。青梅虽然不用干粗重活儿,却像个大少爷的使唤丫鬟一般,伺候着凤罡,还得受他的气!你也不知道好好教她,弄得她没一点女儿家该有的矜持。还真就当自己是丫鬟了,在凤罡房间跑进跑出的……”
方荣听到此,打断反责妻子:“那你呢?你说我没好好教女儿,你不是更过分。你要数落女儿,带回房间不行吗?就在过道上,又是揪耳朵,又是骂,你又何尝是对女儿好??”
翠芬一拍床板,嚷道:“说着说着,你倒有理了啊!我这叫恨铁不成钢!我是气急了呀!女儿都这么大了,难道真让她不清不楚的待在赖家虚耗青春?可若真要给她说亲事,又怎么说?你让媒婆怎么给她选人家?就冲我们跟赖家这说不清理不明的关系,想说高不成低不就,都没我们的份!”

方荣没好气:“你小声点好不好!你这些话让人听到怎么想?让赖老爷知道了,怎么看我们!”
翠芬最受不了的,就是丈夫对赖家的过分尊敬。
她恼火地拿起枕头和被子,劈头盖脸地往丈夫身上一扔后,斥道:“合着这么多年,我说了无数次,是白费力气是吧!好!外面凉快,你给我出去好好清醒清醒去!”
其实,方荣也不是不明白妻子说的话。只是,他不想食了当初对赖澄山的应承。
看着妻子气咻咻,又委屈的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遂一言不发地,抱着枕头被子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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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廉九龄以要去探望旧友为借口,去向素蕊辞行。
在与素蕊母子一起用早点时,廉九龄劝说起了素蕊。
但听他开门见山,直言重点:“傅大嫂,有道是,男儿志在四方。你总不能让天华这辈子都窝在这个小镇里吧?他若生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或可不必过多指望他什么。但他却是出身世家,不让他有所作为,未免对他不公平啊!”
素蕊起初对廉九龄突然提及儿子的将来,有些奇怪,但思忖过后,不禁心生焦虑。
廉九龄见状,遂说出昨晚自己询问傅天华心意的事:“我呢,已经问过天华了。他的意思是,他要做出一番事业,功成名就后回家。我很认同,男子汉大丈夫,当然要有所成就。”

素蕊闻言后,看向儿子。
傅天华有些不敢直视母亲,但眼神里尽是期待母亲的首肯。
知子莫若母,素蕊当然看得出儿子的心思。
她看着儿子,脑海中,充斥着种种往事。
这时候,只听廉九龄言道:“傅夫人也不必急于决定什么,九龄此去探望旧友,正是想替天华谋个小前程。傅夫人大可待九龄回来后,再做定夺。”
素蕊遂问:“那廉大哥几时回来?”
廉九龄看了眼傅天华道:“南雄镇离此较远,这一去一回,少则十几天,多则月余吧……”
素蕊点了点头后,叮嘱儿子:“那,天华,可要替你师父多备些干粮……”
傅天华感受出母亲似被师父给说动了,不由得暗喜,赶紧应道:“知道了,娘,我会的……”
廉九龄遂起身道别,他在走出门口时,回头看了素蕊一眼,似是有些许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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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傅天华,一路送师父出镇外,二人方才惜别。
在返回镇的路上,傅天华寻思着,若真要离开西莱镇了,那得尽量还清以前积累下来的欠账。因为,他不想走了还要再回来。
此时,镇里,计筹又带着衙差们在到处索取迎宾税。

一伙人气势汹汹的从街口挨家挨户收了钱后,来到街尾的老庞铸铁铺。
但听铺子里,不断传出叮咣叮咣的打铁声,和热铁入水后的哧哧声。
几个衙差遂走到铺子门口喊嚷:“庞老头!庞老头!”却无人回应。
计筹显得很不耐烦,亲自冲铺子里喊起话:“诶,庞鑫!你还没老到听不到声音吧!别装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劝你还是乖乖的缴纳了这迎宾税!莫要自讨苦吃!”
他话音未落,只见从铺子里走出来一名须发半白,打着赤膊,汗流浃背的老人,正是铸铁铺的主人庞鑫。
计筹见庞鑫出来了,鄙笑着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胳膊始终是拧不过大腿的……”
庞鑫似无奈又不屑地摇摇头,从腰间摸出两吊钱,甩到一旁的木桌上后,一边用汗巾擦汗,一边言道:“除却该给皇上他老人家的,能给你们的,就这么多了……”
计筹表示不满,待要再说些狠话相逼,但见傅天华走来。
只见计筹眼眉一动,示意衙差拿起那两吊钱后,便要离开。
就在计筹从傅天华面前走过时,冲他冷笑了一声。
傅天华一看到计筹这帮人就来气,忍不住又想动手教训他们,但被庞鑫给及时拦住了。

但听庞鑫劝道:“唉,算了算了,谁让他们是官,我们是民啊……”
傅天华很是不忿:“官如何?民又如何?是官就可以无法无天?是民就要逆来顺受吗?”
庞鑫摇头道:“如何?没什么如何!这远比家长里短,更说不清……”
傅天华表示不认同:“有什么说不清的!就算他王家是当地一霸,就算他王均是官,是秦桧的门生,不还有皇上,不还有王法嘛!”
庞鑫拍了拍傅天华的肩膀道:“天华啊,你还年轻。等你经历得多了,你自会明白……或者说,等你成了他们中的一个,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王法……”
傅天华闻听此言,不由心里一动,眼中随之闪过一抹异芒。
这时候,只听庞鑫询问:“对了,天华,你娘的身体怎么样了?”
傅天华收回心神回道:“噢,娘这段时间又不舒服了……”
庞鑫叹了口气道:“那又得花钱看大夫买药了吧……”说着,抬脚从裤腿上解下两吊钱递给傅天华。
傅天华原本是来要工钱的,但看庞鑫遭计筹诈取,就没好意思开口。遂赶紧推脱:“庞老爹,您也不容易,我那些工钱不着急,等您宽裕些了再说……”

庞鑫苦笑道:“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一日三餐,清平过活。哪有个宽裕的时候……不过,再怎么说,该给的工钱,还是不能欠的……再说,你娘看病吃药,开销不少。任凭你年轻有力气,做多了也扛不住啊……这钱,也不多,但好歹,能贴补着点,你就拿着吧!”说着,将钱塞进傅天华的手里。
傅天华动容之余,向庞鑫透露了自己打算离开的想法:“庞老爹……我可能会跟我娘去别处……”
庞鑫闻言,先是微一愣,随即点头笑道:“换个地方也好,年轻人出去闯闯是好事。不过,世道艰险,你们娘俩儿可要万事小心啊!”
傅天华点了点头后,告辞道:“庞老爹,我还有些事要做,先走了,您老保重。”
庞鑫挥挥手道:“行,你忙你的。对了,你们娘俩儿起行的时候,别忘了平说一声啊……”
傅天华应声做了一个礼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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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天华离开老庞铸铁铺后,先去还清了油盐杂账,随后去药铺给娘抓药。
几圈转下来,已过小半日。眼看着快要到午时,傅天华遂赶紧往家赶。
他正走着,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陈文瀚。

只见他醉醺醺的,打着酒嗝问傅天华:“咦,天华?好巧啊!你怎么……”
谁知,他话说到一半,脚软一个踉跄。
傅天华赶紧扶住他,并询问:“吊桶陈,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喝得这么醉啊!”
陈文瀚大笑几声,舌头打结似的道了句:“醉?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酒逢知己千杯少……”说着呕吐起来。
傅天华看他醉成这样,不好放任他在街上乱走,遂决定先送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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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傅天华连哄带劝的将陈文瀚送到他住处时,陈文瀚已经是烂醉如泥。
傅天华安顿好陈文瀚后,就准备要走,却被陈文瀚突然拽住。
但听他含糊不清地提醒傅天华:“天华……你……你最近时运有变……很奇怪……你要小心点……还有,你,你们俩不对太对劲……你们中,有一个会害死另一个的……”
傅天华听得是一头雾水,又急于回家,也就只当他在说醉话,于是安抚了几句后,就管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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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后,傅天华就忙着张罗饭菜。
母子俩用过午膳后,傅天华趁着母亲小睡,一边熬药,一边编竹篮子。

他编着编着,一不小心,竹刺扎进了手心里。
他在拿针小心翼翼挑竹刺时,忽然想起陈文瀚说的醉话:“天华,你,你最近时运有变,很奇怪,你要小心点,还有,你,你们俩不对太对劲,你们中,有一个会害死另一个的……”
他边想边喃喃自语:“吊桶陈说的是醉话?还是意有所指呢?”
随即,他猜测:“说什么我最近时运有变……会不会跟师父提议离开西莱镇有关……那是变好呢?还是变坏?”
转而,他疑惑:“那什么叫,你们两个不太对劲?你们中有一个会害死另一个?你们……指的是我跟谁?是我跟师父?难道是说,我会害死师父?不,我怎么会害死师父呢!”
继而,他自责:“傅天华,你忘了你是阴命人,刑克六亲!当年,若不是你缠着要拜师,师父兴许已远天边,哪还会让王均找到……”
他想到此,耳畔忽然响起庞鑫说的话:“唉,算了算了,谁让他们是官,我们是民啊……天华啊,你还年轻。等你经历得多了,你自会明白。或者说,等你成了他们中的一个,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王法……”
他不由得恼恨起来:“王均!是你那个爹,害惨了我师父一家。我师父单只让他一个人填命,已经是对你们王家仁慈了!”

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你想算计我师父是吧?好!我就让你先尝尝被算计的滋味儿!”
(未完待续)
冰帝和天梦乾坤问情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