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三十三 童镇赶来

“博儿？博儿？！”
童镇驾着腾雾一路狂奔到洞天结界外围，瞥见榕树顶端在雨里飘摇的千里风烟，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在树林外直接施展轻功，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焕溪河的结界处！
一见之下，饶是心里已有准备，还是骇了一跳。
奔到小孩子身边焦急地唤了几声，眼见没反应又探了探他的脉搏，才微微松了口气，四下一打量，却又是一惊，他顿然站起，直接用内力吐息放声喊道，“童战！你在哪儿呢？回爹一声——”
天地风雨潇潇，久久没有回应……
只有焕溪河洋洋洒洒地向东流淌，汹涌的浪潮拍碎在岸，像是在诉说什么。
童镇站在岸边，只觉得身体上每一寸神经都紧绷了起来，神志却不觉有些涣散，恍惚间六年前的那一幕好像又重现在眼前……
“镇哥，你这当了族长后，真是越发忙了。这几日容儿可常常念叨你。什么时候你得空儿，咱们三个去韶山顶看看日出？”
女子说这话的时候，恬静温婉，声音又绵又软，像极了早春山间竹叶上簌簌飘落的露珠——
他与童泷、童容自小一块长大，那时候少年意气，似乎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分离……
直到后来，他娶了童泷为妻……
似乎一切，都从那时候改变了……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究竟爱不爱童泷……

若非当时父亲因伤退位，长老会和各方明里暗里施压，他当时甚至并无娶妻之意。
但自从童泷有了身孕，一切，便成了定数。
再也无法改变……
“镇哥，你说，我们将来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该取个什么字好呢？”
女子抱着手里的一本《千谭掠影》，咬着支毛笔，细眉轻蹙，微卷的长发垂落在桌案的竹简上，似乎选了几个字又都不太满意，招招手朝他抱怨，“镇哥，过来看看嘛……”
童泷是个简单温柔的女子，他那时虽被迫接受，却也对她格外爱重，原以为，左右有了孩子，两个人就算不曾交心，也会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地走到白头……
可是……
“镇哥，最近容儿不知怎么和爹吵了一场，我瞧他们两个人情绪都不太好，问他们又什么都不说，容儿一向听你的话，你忙完长老会的事若是得闲，帮我劝劝她吧。”
是他错了……
他是后来才渐渐知道童容对他的心思，但凡他能早知道一些，他也不会向长老会妥协娶妻一事……
那么，就不会发生后来童容赌气出走的事，童泷也不会冒着大雨即将临盆之际出来，跌入河道，尸骨无存……
是他害了童泷……
是他害了她……
……
“爹爹！爹爹！”
童战！耳畔响起熟悉的呼唤声，隔着重重雨帘，声音极其微弱，却陡然把魂魄即将陷入泥沼的童镇唤醒回神，他几乎觉得眼前一亮，仿佛在重重黑暗中寻到了一丝光芒，不再是暗无边际的恐惧和绝望，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颤，“童战，你在哪儿呢？”

“爹爹……”
童镇细细分辨着方向，又听童战的声音响起，这会儿清晰了许多，“爹爹别怕，孩儿没事，孩儿在结界外面，爹爹能过来吗？”
“好。你在那别动，爹爹马上来。”
童镇这才安下心来，衣袖一飘，借着河面上飘浮的一截树枝一踩飘然旋身，蹁跹如鹤般从结界缺口闪了过去。小童战正在结界外靠近河岸延伸的一段树根处飘着，他一掠而过，看准方位，掠水抓住小童战的肩膀回到岸上，又费了番功夫回到结界内。
洞天结界建立之处，考虑到人与森林鸟兽和谐共生，结界所在是看不到人的踪迹的，在结界外看不到里面的人，同样，在结界内也看不懂外面的人。
小童战本来还想赖在自家爹爹怀里不下来，望见不省人事的小童博吃了一惊，想起在童镇面前保证的话又有些心虚，“欸呀！大哥他——爹爹，我不是故意没及时通知您的，出来得急没打伞，那枚千里风烟失效了。”他从童镇怀里滑下来，正想往大哥那边跑，童镇怔了怔，蹲下身来，伸手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