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侦探学院】无罪说 C19

北京市第三监狱，位于北京怀柔西南角，建立刚刚满17年，被关押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情节恶劣的连环杀人犯或是曾经位高权重的政治犯。
而此刻，监狱办公楼的狱长办公室里，转个不停的椅子上坐着的却不是第三监狱狱长王春彧，而是一个个子不高，举止斯文的中年人。
他的身上穿着灰白色犯人囚服，上衣左肩处有属于他的编号：12D3025714。
“不愧是我们得意的门生，你做的很好。”男人扯扯嘴角，脸上是他招牌的和煦微笑：“接下来怎么做，一定不用我再说了吧？”
站在男人对面的少年攥紧拳头，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办公室没有开灯，那位他曾最熟悉的最崇敬的长者，因为昏暗的光线而看不清面容，少年便油然生出一股巨大的陌生感。“…老师，她还好吗？”
“当然。”中年人点头微笑：“在你们加入双北时我就和你们说过——双北代表绝对的正义，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当然也不会伤害一个好人。”
“可是小齐哥他不是坏人啊！还有蒲熠星，郭文韬，周峻纬……不是说不会伤害好人，为什么突然要下达赶尽杀绝的命令！”唐九洲情绪激动，一开口眼眶不由自主泛红：“一开始，我也觉得如果没有小齐哥，那我们四个，我们所有人就还会是之前那样....可是相处之后我发现我根本就没办法真的讨厌他！我在想...我在想会不会不管齐思钧有没有出现，我们四个都注定要走到今天这个结局？”

中年人似乎是被唐九洲的眼泪所触动，身体微微向着他的方向前倾，语气也变得缓和起来：“九洲，你还年轻，其实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孤独前可能是迷茫，孤独后便是成长。你一定不会时时刻刻身边都有人陪伴，但却不得不顶着风前行。从与你们第一次见面，我俩就常常忍不住在你们的身上寻找我们的影子，其实和我最像的反而是那位齐思钧。”
唐九洲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点头：“哦哦哦，真的很像诶！”
“可是周峻纬却不是他。”男人重新坐回转椅上，目光变得冷静没有一点温度：“你们四个中，从始至终只有周峻纬是不可控的，他没有太多的感情牵绊，没有不幸的原生家庭，他自信又残酷，温柔又冷漠，他加入双北不只是为了报仇，更是天真的想要与罪恶做抵抗....所以当他遇到了齐思钧，一个可以温暖他的人，了无牵挂的人有了牵挂，还拥有可以抵抗世界的力量，就像是扔下一个炸弹——砰的，改变了你们所有人，你，阿蒲，文韬，你们不再想继续除恶扬善，你们只想回归人间！当然，每个人有了牵挂都会变得不一样，就像你，九洲，你不想和那个女警察在一起吗？”
“.....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唐九洲沉默了一下，红着眼眶点头：“您答应过我会放她回家的。”

打车到第三监狱大门门口，看着高高的铁门，一层一层的电网，以及层层电网后那些高高低低的小楼，明明这里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可郭文韬没忍住打了一个寒颤。
“韬韬，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觉得这里变陌生了。”
伸手牵住郭文韬的手轻轻握了握，蒲熠星目光坚定：“走吧。”
监狱的铁门没有锁，平时坐在门房笑眯眯的王大爷也不见了踪影，偌大的第三监狱一片死寂。
穿过狭小的羊肠小道，走过监狱小路旁的宣传展架，视线豁然开朗，眼前是监狱办公大楼与一个小小的操场。操场中央站立一人，那人披着黑色斗篷背对着他们，高高瘦瘦，斗篷下隐隐绰绰似乎还拿着一个闪寒光的长兵器。
尽管看不到那人的脸，但蒲熠星还是瞬间认了出来：“九，唐九洲？”
黑衣人回身，甩掉斗篷，拿着一柄长刀做出攻击姿势。那柄长刀，是当初做搭档时郭文韬花了自己当时所有的钱给他专门打制，放在古代也算是斩铁如泥的宝刀。
“九洲，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郭文韬有些急，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无法接受唐九洲对着他和蒲熠星做出攻击的姿势。

唐九洲没有回答，只是冲着蒲熠星的面门猛地一刀劈过来，蒲熠星吓了一跳，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嗖的蹦开，却很快又迎来唐九洲的第二次攻击。比起近身攻击，蒲熠星是不如唐九洲的，他随手抓起歪靠在一边的铁锹挡在砍下来的大刀面前。
“唐九zou你疯啦！做做样子就好了干嘛ze么认真，你被抓起来做狂犬病毒试验了？看清楚我是谁！你到底想干啥子嘛？！”
“我，我本来就和你们不同，我想要和两位老师一起审判那些法律无法处决的人！而你们，优柔寡断，每日只想着情情爱爱，根本忘记了我们当初决定行动时发出的誓言！当年的惨案还有很多受害人没有得到应有的补偿，两位老师还在狱中，而你们，却与警察狼狈为奸！所以，我要——杀了你们！”说着双臂使劲，那刀就重重压了下来。
蒲熠星似乎是被唐九洲的话惊呆了，竟然任由那刀压向自己的面门也不做反抗，一旁的郭文韬着急，飞出小石子打在唐九洲的虎口，九洲手腕一酸，刀猛地向旁边劈开。
“好。”蒲熠星回神，脸上露出伤心的表情抬头看向少年：“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这样，我也就不用再留情面了。”他拖着长铁锹，一路小跑奔着唐九洲而去，抖动手腕用锹头狠狠砸向他。

“阿蒲！九洲！”
因为要带着周峻纬的原因，齐思钧并没有把见面地点约在公安局和小区附近，而是找了闹市区一家普普通通的茶水摊，露天桌椅板凳，一把大伞，三个小碗。
“这位是......”齐思钧尴尬的笑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给两人做介绍。
“我知道，周峻纬，曾经咱们警队的心理顾问，现在的....711凶杀案嫌疑人。”
“你好，小王警官。”周峻纬并没有因为这位女警察的无礼而恼怒，依旧是优雅的微笑点头，倒显得这位王警官有些无理取闹。
“齐哥，你！唉，你当真不回警队了？你不管咱们特别调查小组了？”女警察拉住齐思钧的手臂，有些泪眼婆娑：“那里才是你的家啊！”
齐思钧手臂缩了一下，无奈的笑笑：“小王，哥不回去了，现在有他在的地方才是家。”
女警察黯然，却也知道齐思钧冒着极大危险联系他们的原因，不敢浪费时间，她不情不愿的开口：“我做了调查，赵星儿的确有些日子没有出现在警局里，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她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出现在后海边上的一家小酒吧里，大家以为她是在执行秘密任务，便也没有人问起。”
齐思钧打开手机地图给她看：“是这家吗？”

“不是，地图上没有坐标，是那种酒吧。”
周峻纬与齐思钧对视一眼，起身就准备离开，王警官没忍住喊了一声：“齐哥，你.....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或者需要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咱们特调小组的伙伴们都惦记着你呢！”
齐思钧的身体一僵，他没回头，只是应着：“好嘞，多保重。”
目送着周、齐二人匆匆向着后海的方向离去，小王警官才抹了一把泪，挥了两下手：“齐哥，多保重......”
赵星儿失踪的那家酒吧严格来说已经不算后海那一块，周围也远没有后海那里热闹，窄小的胡同，只能一人勉强通过的巷子，忽明忽暗的霓虹灯招牌，不知道在哪里汪汪乱叫的猛犬.....周峻纬和齐思钧推开店门，时间还早，酒吧没有正式营业，零零散散有几个酒保歪靠着吧台与卖唱的大波妹调情。
“没营业呢！”周、齐二人突然进门打断他们的调情，酒保显得十分不耐烦：“出来泡吧不知道规矩啊！”
齐思钧上一次来这种地方还是为了破获一起招待女郎奸杀案，如今脱去警服看这帮欠揍的小子们，还真有点不习惯。就在齐思钧还在愣神的功夫，周峻纬已经从善如流地靠了过去，笑着摸了一把那大波妹的大腿，从她过膝皮靴里揪出一个透明小袋子：“啊，是中枢神经兴奋剂啊，这算软毒品吧，啊？我不太了解，但我这人就是喜欢不懂就问，这算软毒品吗？”

酒保和大波妹的脸一下子绿了，酒保面露凶光，暗暗拿起手边的酒瓶就准备伺机而动。
“老实点儿吧我劝你，我家这位，有时候脾气不好。”齐思钧上前一把摁住酒保的胳膊，同时掏出手枪抵在他的腰间。
“你，你，你们是警察？”
周峻纬撇嘴：“猜错了。”
“那，那你们，你们要干啥！”
“不是警察，当然是来做生意的，带我们去见你老板吧。”周峻纬还在对齐思钧说他“脾气不好”而耿耿于怀，一边摁着酒保的胳膊一边扭头委屈巴巴：“老齐，我脾气不好吗？”
齐思钧懒得搭理周峻纬间歇式的幼稚，有时候他真的赞同蒲熠星“孩子不乖就该打一顿”的育儿观点，但可惜，他俩谁也打不过这位臭弟弟。
酒吧的老板是一个扎着低马尾留着络腮胡的胖男人，一开口地道京片子：“呦，怎么茬儿啊？”
“久仰大名，来和老板你谈谈生意。”周峻纬微笑，自觉地坐到老板对面的小沙发上。齐思钧知道这种场面周峻纬应对起来绰绰有余，便也不操心，只是押着那酒保，防止这小子搞什么偷袭或者出去叫人。
“生意？我一酒吧那就是酒的生意啦？”
“不止酒吧，我听说这里可以买到毒品，怎么样，谈谈吗？”

“毒品？哈哈哈不可能，我这人最遵纪守法了，那东西我绝对不碰。”
周峻纬低头嗤笑：“不巧，忘了介绍——我毕业于加拿大麦吉尔大学的心理学专业，心理学特别有意思，它能测谎，你知道一个人撒谎的表现是什么吗？”
“频繁眨眼，摸鼻子，对吧，这些我刚才可都没做啊！我可是一直坦荡的和您对视来着！”
“还有一点——撒谎的人会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他们是在确定对方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谎话。”看着酒吧老板肥硕的脸上滴下一滴冷汗，周峻纬收回压迫的气场笑眯眯：“你说我又不是警察，你骗我干啥，毒品嘛，挣钱，钱！谁不爱？我也是想发点财。”
老板干笑两声，态度放软：“哈哈哈哈哈这不是和您逗着玩儿吗哈哈哈哈，毒品啊，我这儿是有这个买卖，但都是他们自由交易，我很少插手的，不知道老弟你想做哪一方面的啊？”
“我想先了解一下，唉，我也是刚入行什么都不懂，您得多关照我们兄弟俩....哥，我听说现在咱们做毒品生意的都会专门修建一个密室用来存货，我呀，对那海洛因什么也不感兴趣，就看中’软毒品‘这个市场，风险小，你说我这个想法对不对？哥你家也有密室吧？”

“啊有密室。其实我觉得你要做毒品这一块儿，我还是建议你.....？”老板侃侃而谈的脸突然一僵，随后懊恼的一拍大腿，指着周峻纬气的说不出话。这小兔崽子一开始就没准备和他谈毒品生意，他打的就是密室的主意！结果这半天顾左右而言他，还状似无意的谈起密室话题，给他造成了心理引导，让他毫无防备透露了密室的存在。
“前两天在你酒吧失踪了一个女孩，我知道你为什么绑架她，我也知道是谁让你绑架她，所以你不能伤害她，又不敢贸然转移她，无奈之下你只好把她藏在密室里.....让我猜猜你的密室开关在哪里，是——这里吗？”周峻纬用手轻轻摸索着老板身后的木书架，见老板神色如常，便遗憾摇头：“不是。那，是这里？”他又摸向书桌上的摆件，老板依然面不改色，只是目光短暂的飘向了书桌角落一瓶落满灰尘的墨水瓶上。
“哦，是这个啊。”周峻纬用手轻轻转动那个墨水瓶，暑假果真整体移动起来，老板面如死灰，被齐思钧摁着的那个酒保见状不管不顾拼着满身力气跳起来想要扑向周峻纬，却在跳到半空时被齐思钧一拳打在脑门上，啪的摔回去昏古七了。
“唉，自不量力。”周峻纬看向齐思钧：“可是不得不说，老齐你刚才简直a爆了，我觉得被你保护的感觉真好~”

酒吧老板：我谢谢您两位，赶紧进密室吧，我不配看您俩秀恩爱！
解救赵星儿比他们想象中容易，容易到周峻纬忍不住怀疑这一切都是两位老师的计中计：“他们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让咱俩救到人。”
齐思钧看了一眼车后座的赵星儿，欲言又止。
“老齐，怎么了？你说，没关系的。”
“也许他们真的没想伤害赵星儿，你们不是那些真正的穷凶极恶，你们出发点都是为了给那些真正的受害者讨回公道，严惩那些逍遥法外的狂徒，所以他们可能真的没有咱们想象中那么坏？”
周峻纬的眉头紧锁：“在进入那家酒吧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事实证明我还是想的太好了——他们也曾是公安的人，怎么可以，他们怎么可以和那些贩卖毒品的人勾结在一起？”
“所以他又安排咱俩去救出赵星儿，去端掉这个贩毒的网点.....我已经给小王他们打过电话，很快警察就会查封那里。“
“但愿吧.......”
一路闯着红灯摁着喇叭，周峻纬、齐思钧、赵星儿三人火急火燎赶到北京市第三监狱，只见铁门大敞四开，门房空无一人，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三人心头。
“他们在里面！”三人疾步奔跑着，越跑近，打斗的声音越清晰。

周峻纬几乎快疯了，一边跑一边默默祈祷：“九洲，快停下！那个让你背叛我们与我们对立的理由已经消失，我和老齐带着她来见你了，千万，千万来得及！”
小操场里，打得正难分难解的郭蒲唐三人同时被由远及近的呼喊声吸引了注意力，唐九洲听到那呼喊声中似乎还有他熟悉的声音，有些发怔，手下的刀不由自主松懈了力道。
“去死吧叛徒！”蒲熠星回神，高高举起铁锹由上而下砸向唐九洲的头颅，唐九洲也迅速回神，抽刀直直冲着蒲熠星的胸口刺进——
“啪——”
“噗——”
赵星儿身体一软跪坐在地上，周遭吵吵闹闹，她看到周峻纬和齐思钧从他身边跑过，与郭文韬一起围了上去，不知是谁大喊着蒲熠星与唐九洲的名字。而她的眼中只有一片血红，和躺在地上的唐九洲。
玥，不是说好要来娶我吗？怎么这次又食言了......
操场旁的办公楼里，狱长办公室的窗边正站着一位身材娇小的中年男人，他显然也是被操场上发生的一切吓到了，手里端着的咖啡晃了几晃，洒在地上。
“九洲和阿蒲....怎么会？这不是我的计划啊....”他看上去有些悲伤，但很快就又狠下心：“春彧，你派一辆车送他们出去吧，记着跟紧点，我要时刻掌握他们的动向。”

监狱长王春彧沉默，没有回答。
“......钱，我会直接打进你的账户。”
王春彧转身，却在离开前问了一句：“何老师，我知道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小喽啰，可我还是想替那些孩子们问一句——您还记得当初的初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