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玉阶生白露15

“这个嘛……”司命小心翼翼地给润玉斟了一杯茶,道:“陛下切勿心急。”
“你诓本座?”
“不敢不敢。”司命擦了擦额际的汗水,继续道:“天命之书,虽非小仙能改,但大致走向已定。上元仙子原本当在百花宴上为罗生而死,以命换命,了却往日恩情再度新生。可陛下心疼上元仙子代替而为,也算完成了此次的天命。此役后,赵焕亦领悟良多,登基为帝、勤勉严明;叶凡冤案重审,得证清白,且得赵焕亦信赖重新踏入朝堂,虽终身未娶,但各方学子无数,也算颐享天年……”
“说重点。”
“是是……赵聪自缢随古嫣而去、陛下亦离开了,上元仙子备受打击,自此离开京都,修灯礼佛再也未见叶凡等人。按照命数走向,当是十年左右寿终正寝。”司命咽了咽口水,心里那句因对陛下愧疚思念至深、心枯而亡的话终究是没敢说出口来。左右天命之书已经合卷,任凭谁也无法打开,往生镜也将随天命之书一起尘封此段过往,纵使是陛下灵力再深,也无法再探。
“如此便好。本座且再等上一等。”润玉托起茶杯抿了一口。
“陛下……魇兽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她不在凡间看着罗生,回来作甚。”

“呃……”司命摸了摸鼻梁,小心的陪着笑,“陛下高见。”心里却想,“邝露仙子原本以身还恩的天命都搅成青灯古佛终了此生了还这么不满……,哎,罗生罗药仙主待您重回仙境可别来找小仙的麻烦啊,要怪就怪陛下吧。”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日复一日,年错一年。古冉白日花间礼佛,夜里泪染双鬓,清寂的竹屋里只有一坛骨灰相伴,临终前所叨念的只有两个字——“润玉。”
仙泽莹莹的星宿台上落下了一颗晶莹的露珠,不多时便化成了身姿窈窕的女子,她慢慢睁开了水盈盈的眸子,似乎有些不适地揉了揉太阳穴,回想了一番才恍然大悟:“我,回来了?”
“你早该回来了,邝露。”
与清冷压抑的声音不同,邝露被拥进了一个温暖又急切的怀抱。鼻尖充满了陌生又熟悉的味道,“是润玉的味道。”邝露安下心来,像在嗅一朵奇珍的昙花,贪婪又神圣。可下一瞬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地挣脱了出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道:“邝露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润玉被挣脱得有些错愕,还未曾如何温存,怀中的娇人便已离他几步之远,恭恭敬敬,疏疏离离,便生出些薄怒来,“上元仙子不妨说说,你何罪之有?”
润玉隐隐带怒的语气让邝露不禁打了个哆嗦,心道“不过是历了次劫,竟还真生出了些妄想,邝露,你要知足。”邝露告诫自己完毕后又压低了身姿,“邝露曾假借陛下口谕诓骗仙丹私用,曾不顾陛下圣体杯中下药为己谋私,曾不顾陛下名誉化作陛下容貌为所欲为,更曾……”

“更曾如何?”润玉向前迈进,他容不得邝露离他“如此之远”。
邝露低首,眼前是润玉青蓝色的长靴,认命的道:“更曾任由凡间自己诱惑陛下私许终身,还害的陛下为我殒命仓促渡劫。”
“认的不错。”润玉挑起邝露的下颚,看着她隐忍的表情问,“上元仙子熟知仙规律法,如此种种该当何判?”
“该……”邝露狠下心来,“雷霆之刑,贬黜仙界。”
“上元仙子对自己倒是向来狠心,”润玉摩挲揉弄着邝露的唇瓣,继续道:“可若本座说这一切皆是本座自愿呢?”
“自……愿?”邝露被揉弄的唇间话语断断续续,一时之间竟似未反应过来。
“这张唇,本座已经想了很久了。”润玉喃喃自语一般,垂首亲了上去。
“陛……陛下!”不过片刻,润玉再一次被邝露推开了,继而劝诫道:“陛下,凡间过往于仙者而言不过沧海一粟,劫既已渡,陛下自当忘却前尘、君臣如旧才是。”
“呵,如旧?”润玉问道,“如何如旧?还是说,你和罗生也要如旧?”
“罗药仙主渡劫功成后自将重掌药谷,重振药谷仙风,届时自然要……”
“倒是本座比不得了。”
“邝露不是这个意思,邝露是想……”

“你放心,本座派了魇兽跟着,罗生此生必会益寿延年,回归之日自然也需再等一等。”
“凡间境况若非妖魔乱世,仙界不可妄加干涉,陛下……”
“上元仙子,你我既为君臣,君臣之礼还是要守的。”
润玉清冷的声音自上而下,邝露立刻知晓自己逾越了,忙行礼道:“请陛下责罚。”
“罚自然是要罚的,但如何罚应由本座下令才是。”
邝露再抬头时,除了润玉清冷的声音之外,再也没瞧见他的身影。邝露伸手摸了摸方才润玉站着的位置,仿佛在摸他英挺的身姿,喃喃自语着,像是在劝说别人又像是在劝说自己:“邝露,他不可能喜欢你的,几万年了若是喜欢也不会拖到现在的。上苍垂怜,让你凡间得了一回妄想,难不成还真当真不成?别忘了,他那时是因你而死的。”
润玉气急败坏的返回了璇玑宫,他想过与邝露再重逢时的各种情形,无一不是温情又带着点色情,但事实却大径相庭。他走到镜子前有些怀疑的问,“本座长得不好看吗?”
“好看!天上地下,主人最帅了!”
镜子里不知何时冒出魇兽的身影,润玉有点着恼,转过身来问:“你怎么这时回来了?难不成罗生凡间那个不争气的身子,竟然就要寿终正寝了吗?”

“没,没,没,他好好的呢。”魇兽挠挠头,提醒道:“主人不是说,让魇兽得空回来取一枚朱果带下凡给罗生益寿延年吗?”
润玉一时无语,反手将朱果幻化而出,继而交给魇兽,“拿去,你且记着,务必好好护着,帮他挡灾避难,最好长命百岁。”
“魇兽定当尽量,主人放心便是。”魇兽将朱果赶紧收了起来,刚想走,却又被润玉喊住。
“等等,你看本座与罗生相比,谁上谁下?”
“那还用说嘛?必然是主人您啊?!”
“比他好看?”
“比他好看!”
“比他可靠?”
“比他可靠!”
“比他有魅力?”
“比他有魅力!”
“比他……”
“主人,您贵为天帝,何须跟罗生去比?”
“怎么?本座还比不得了?”
“不不不,魇兽的意思是您干吗要跟罗生去比啊?邝露姐姐不都回来了吗?”
“可惜她人在心不在,还总是推诿……”
“不可能!”魇兽一口否决,“邝露姐姐心尖尖上都是主人,不可能还有空地儿装下别人。而且,罗生此次回归后,就会回到药镜,即便我不去缠着他,那李小妖王也会去缠着他的。”

“本座自然知道她心里只会是我,但本座就是气不过。”对于邝露的心,润玉十拿九稳,“等等,你那时便该回来才是,为什么要去缠着罗生?”
“他做饭太好吃了,简直太和魇兽的胃口了!”
“你是说本座厨艺不佳,比不上了?”
“呃……主人,邝露姐姐若总是推诿您,您可怎么办呢?”
“凉拌!”
润玉一声吼,吓得魇兽立马消失不见了。润玉转而看向上元府,声音沉沉道:“本座自有法子让她再也无法推诿。”
邝露深知润玉的作风,既然他说要罚,那便绝不会就此作罢的,自己刚刚回来,仙法虽有提升却尚未稳固,也不知受罚时可还能撑得几道雷刑,若是撑不住,怕也活不了几日了。既如此,不如先回太巳府一趟,多少尽一尽子女的孝心。于是,第二日在璇玑宫等候邝露前来侍奉在侧的润玉天帝再一次被放了鸽子,殿前回禀的是临时掌座。
“回禀陛下,上元仙子此时应在太巳府修养,今日并不当值。”
茶盏被重重的磕回了桌上,润玉气极反笑:“这胆子倒是愈发大了,竟也不知会一声就回去了!”
“陛下何须动怒。”前来上禀事宜的司命劝道,“上元仙子侍奉陛下多年,偶尔才回太巳府一次。此前为陛下身陨也不曾给太巳真人留下什么,此刻重归天庭,自然是要回太巳府住上一段时日,以宽太巳真人悲恸,相信几日后便会回来。上元仙子如此忠孝,礼当嘉奖才是。”

“本座倒是想奖,也得她给你本座机会。”
“陛下何出此言?”
润玉将昨夜邝露告罪的事情简洁的讲述了一遍,司命先是点头后又摇头然后又再点头,八卦火焰熊熊燃烧,“上元仙子待陛下之心,六界之中无人不知。昨日如此推诿,定是心中有结。陛下若是信臣,不妨派臣去太巳府劝上一劝,说不定上元仙子便能解开心结,届时陛下再下召于太巳府,一切便水到渠成。”
“既如此,你便去吧。记住,不胜不归。”
司命脚下踉跄,差点栽了出去,“小仙定不辱使命。”
太巳府上,邝露正与太巳真人用膳,刚给太巳真人端了一碗羹汤,便听到仙使来禀,“禀太巳真人、上元仙子,司命上仙于府门前求见。”
“司命?”太巳真人不解,“他一个掌管凡间命格的,不猫在自己府里撰写话本,来我府上作甚?”
“爹爹,”邝露想,以前自己跟司命交情尚可,他或许是偷偷来告诉她关于她的责罚事宜的,便开口劝道:“司命这几年很受陛下青睐,或许与陛下有关,不如让他进来吧。”
“露儿说进便进吧.”太巳真人一改前貌,和颜悦色地回道:“爹爹听露儿的。”女儿重回乃上苍垂怜,他可不想再与女儿生分,只想顺着她的心意来,父女俩和和睦睦的度此余生。

不过片刻,司命便走了进来,向太巳真人行完礼道:“不成想太巳真人与上元仙子正在用膳,倒是小仙来得不合时宜了。”
“司命仙君无需多礼,入座即可。”太巳真人道。
“司命便恭敬不如从命。”
“司命仙君可曾用过早膳?”
“小仙……”司命刚想说已经用过,却听邝露又道“邝露在家中无事可做,便着手为爹爹做了几道小菜,若是司命仙君还未用膳,不妨一起品尝。”
“这可是未来天后的洗手羹汤,此时若不吃只怕以后也吃不着了。”司命心里嘀咕完毕,立马改口道:“既如此,小仙便蹭上一蹭了。”
邝露微微一笑,“来人,给司命仙君奉上碗箸。”
仙使领命将一应用品奉了上来。司命谢过后便先夹了颗五色素丸吃了,一时之间口齿留香,不禁赞道:“哇,太好吃了。”紧接着,每样小菜无一不落的全进了司命腹中。
太巳真人道:“好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司命仙君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等等……”司命将口中最后一口饭咽了下去,才道:“小仙能有什么事情啊,不过是想问问上元仙子大概何时返回上元府啊?陛下他……”
“露儿回来还不足一日,怎么陛下就派你来要人了?!”

“太巳真人不必动怒,小仙只是来问一问,陛下他并没有催。”
“陛下……”邝露顿了顿,道:“可是想好怎么罚我了?”
“罚?!”太巳真人怒了,“他还敢罚你?!他凭什么罚你?!我女儿为了六界为了他以身应劫,他不嘉奖便罢了,还想责罚?!我今日便要去九霄云殿讨个说法,看看他堂堂天帝有何颜面!”
太巳真人拍案而起,站起来便要走,被司命一把扯住了长袖,继而劝道:“唉吆喂,陛下哪是这个意思啊,陛下他……”
“我管他什么意思,我就要去替露儿清了这门差事,他以后爱找谁侍奉找谁侍奉,露儿乃我太巳掌上明珠,离了他能过的更好更逍遥!”
“哎呀,太巳真人您可别添乱了。清不清差事的事也轮不到您管啊。”
“我自己的女儿,我怎么管不了了?!”
“爹爹。”邝露出声打断了太巳真人的话,心里却苦涩不已,“司命仙君,陛下是决定不让我侍奉在侧了吗?”
“不不不,这哪能啊?”司命赶紧解释,“我这不是话赶话吗?陛下真没这个意思啊。唉唉唉,上元仙子您可别哭啊,您这露珠般的泪珠一颗颗的,小仙担不起啊。”
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从邝露的眼眶滚落,“别骗我了,若非如此,你来这作什么呢?陛下多少还是罔顾私情,罚我罚得如此之轻。”

“唉吆喂,别别别,陛下没说要罚您呐。”
“没说的话,你来这个作甚?总归不会来我太巳府编纂话本吧?!”太巳真人怒喝。
“我来替陛下说亲!”
司命一声大吼,震得太巳真人有些发懵,震得邝露泪珠戛然,“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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