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生】不能说的秘密 十一

Chapter 11. “自尊”是赢家
这几周校园论坛版头那个帖子雷打不动地飘了很久了……罗浮生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恶趣味，可能天生喜欢自虐，于是每天总要打开个三四回看看，然后又是自己气自己。
帖子标题十足十的UC味：“震惊！法学系校草沈巍竟是名草有主，才子佳人好不般配！”
帖子内容是一篇长达三千字的分析小情侣感情经历的小作文，以及几张图。罗浮生看见沈巍在打篮球，球场边的女孩看着他。
这当然不能说明什么。
可如果下几张图不是沈巍接过她递过来的饮料，不是他们肩并肩走在校园小道上，不是沈巍对她笑得很好看，罗浮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狼狈——不是早知道人家心有所属了吗，又何必现在这么矫情，连续失眠一个礼拜呢？
十二点半的时候他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开了王者，结果打了几把都连跪还被队友开语音骂是不是小学生。
本来没那么委屈，现在他又兀自委屈起来，眼看着又要不争气地掉眼泪，于是他又爬起来开小灯预习功课。

这种狗屁生活持续了一个多礼拜，先打游戏，被骂了就学习到天亮，上课的时候撑不住又倒头睡下去，五天里他被叫起来四次，诡异的是他又能把问题回答上来，于是老师们也没怎么说他。
就是好死不死，今天他睡在了李魔头的课上。上回他在人家课上摔倒就已经被记在小本本上来，这回他睡觉又被抓了个正着，他恨不得遁地而逃。
最尴尬的，还是沈巍就坐在他前面几排的位置。李魔头走到他面前把他晃醒的时候，他还浑浑噩噩地先站起来说了句“所以矛盾的斗争性和同一性在事物发展的过程中是相互结合共同发生作用的。”
彼时全场肃静。他看了看李魔头，李魔头也看看他，笑眯眯地说：“同学，这么喜欢马哲的课程，到了朝思暮想的地步啦？”
罗浮生在心里给自己捏一把冷汗，已经做好了挨批的准备，结果李魔头只说了句“你等着”，这让他更胆战心惊。
觉是彻底醒了。他软着腿坐下，对上前面沈巍转过头来的目光。
“没事吧？”沈巍对他做一个口型。

罗浮生扯着嘴角笑笑，摇摇头。
等沈巍转过去继续听课了，罗浮生才窃窃抬头，瞄一眼他的背影。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黑色签字笔在笔记本上胡乱划线，然而尽量平行而画以求没有交集。但手不稳，画了几笔罗浮生心里就烦躁起来。
他考虑过很多次，当沈巍有了喜欢的人他要如何自处。但从前也只是暗暗地准备，总有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侥幸，总想着到那时再说吧。他之前误会沈巍和林若梦，却也没现在这样难过——彼时沈巍和他还不算熟识，一切不过是他罗浮生单方面地注视，所以他和沈巍总还隔得远远的。罗浮生眺望远看，很多细节难免模糊。可现在，他算得上沈巍的“朋友”了吧。一起打球，一起吃饭，要让他离沈巍越来越近了，看见沈巍不一样的可爱了，才要告诉他沈巍是别人的，才要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面对一个喜欢的人沈巍是如何不同。更好笑的是沈巍接近他本就是为了追那个人，所以这段所谓朋友关系都是他们爱情的附属品。
太残忍了。罗浮生想怨，然而也不知能怨谁。他不怨沈巍不喜欢自己，但也绝不怨自己喜欢上沈巍。他们谁都没做错，只是彼此答案不对。

罗浮生低头，原来不知不觉，笔记本上已写满一个人的名字。他没有犹豫，把纸撕下来揉成一团。他不会扔掉，也不想把它带走。他第一次有些恶劣地做了个遗弃垃圾的不文明学生，一团纸被他塞到桌肚。
一下课他就拉着祝晨、罗诚吃饭去，风风火火的，那两个知道他最近情绪不佳，也都不敢发作。一顿饭，三个人，相对无言。
祝晨和罗诚都是不会安慰人的糙汉子，这时候两个人QQ私信商量着怎么把抑郁男大学生罗浮生拯救出来，正讲到不如趁周末带他出去散散心时，罗浮生的脑袋突然从他们两个之间冒出来。
“你们搞基吗？”罗浮生语气森森，“就在旁边还要发信息，是有什么瞒着我吗？”
“生哥！”罗诚终于是忍不住，“你最近到底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
“青春期又来了。”罗浮生冷哼一声，“谢谢你们关心，不过我真没事儿，安静待一会儿就行。”
祝晨就是看不得他这一副肾透支的样，想着让罗浮生找点事干排解排解郁结，于是以一副命令的口吻：“我们社团最近要和别人联谊，打算出几个节目，我呢打算弄个小戏剧，反正你之前演过戏，你过来帮我演戏怎么样？”想着要增加真实性，祝晨心一横，“事成之后，一个礼拜的生煎包。”

罗浮生心里一暖，知道他好意，当然也不会拒绝，加上他也想找点事做，“行。”
罗诚却想着没听过祝晨这个计划，于是问道：“晨哥，那你负责什么啊？”
“我是导演加编剧。”祝晨哼哼了一声。
罗浮生现在就想反悔了。
祝晨看他一脸嫌弃，立马把人按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们剧本演啥？”
“额……是改编了童话故事，改编灰姑娘。”祝晨眼看罗浮生的脸开始扭曲，马上开口补救，“其实你可以理解成小品，我们的修改空间还是很大的。”
“演员都有谁啊？”罗浮生更放心不下。
“嘿嘿。”祝晨挑眉，“肯定你都愿意搭档！”
……
当晚，祝晨用了五十块罗诚就答应了，却用了整整四十分钟求井然参演，最后井然苦着脸点头，条件是祝晨保持宿舍清洁。祝晨嚷嚷着这还不简单？罗浮生却摇了摇头。
你永远猜不到一个洁癖对于“清洁”的上限在哪。还有，祝晨你丫的，说好的演员阵容不必担心，敢情都是睡一间房的是吧！

罗浮生搞不懂为什么祝晨忽然就决定搞一个什么剧，仓促而且急切，问来问去，说是和他联谊的社团里有他的女神，他想表现一下他的才华。罗浮生之前也干过这种事，也就没和罗诚一起笑话他。
问到怎么分配角色，祝晨很仗义地说：“这样，王子、公主和公主她爹三个主角你们三个任挑！”
罗浮生、罗诚、井然三人纷纷争着要做公主的爹，最终没法子抓阄，罗诚出乎意外地如愿以偿，罗浮生倒也不算差拿了个王子，只可怜井然，拿到写着公主那张纸脸都黑了。
“然哥，可不能反悔啊！”罗浮生看热闹不怕事大，继续拱火，“你长得这么好看，到时候穿上裙子，口红那么一抹，妥妥的睡美人，这不得迷倒万千少女少男啊！”
井然笑笑，一巴掌呼过去，罗浮生痛呼井然没人性，竟也被同化成暴力分子。
宿舍里闹闹哄哄到十一点多，被人敲门投诉了才拉灯睡觉。罗浮生脸上还挂着笑，想着心里轻松不少应该会很快睡着。然而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矫情，但一想明天周四还要教沈巍打篮球，嗓子里就跟堵了块海绵一样，不上不下的——外人看来，他和沈巍是再正常不过的普通朋友，甚至只是普通校友；但以他的角度，以他时时揣着“小人之心”的处境，他面对沈巍的一举一动都让他觉得自己太有所图谋。

之前尚还有借口让他为自己开脱，那么现在，他只觉得自己特别“不要脸”——暗恋并不等于同卑微划等号。卑微与自尊并不是一黑一白的两个对立面，却是相互依存的。罗浮生因着卑微不敢开口，也因着自尊不愿开口，所以只能“暗”恋却不“明”说。许多时候，暗恋就在这两者相互博弈，相互滋长的过程中根愈扎愈深，也越来越高，高到罗浮生很多时候站在这上面，看不清当初那份情感。
他偶尔也会想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人，觉得自己这样做仿佛只是一个本能，或者是冥冥之中自己给自己的指令。现在他也想给自己真正下一个指令——不是不能喜欢，而是不要再喜欢了。
在这局决斗中，他还是将“自尊”判为赢家。
然而许多时候无论谁赢谁输，总会两败俱伤。罗浮生知道放下一份情感很难，但不是不能做到。他只是需要时间，和无比强大的自制力。
但要怎么做得到呢？明天，他还是要去见沈巍。
已经十二点半了。又是十二点半。
罗浮生又开了几局王者，当然又被人骂。罗浮生平时自称最勇野王，这周被骂的次数超过之前一整年了。他知道自己打得菜，没理，也不能喷回去。思来想去，还是爬起来看书。

六点，宿舍里的人终于幽幽转醒，罗浮生趴着桌子也被吵醒，撑着站起来结果脚下一滑，直接一个趔趄加三百六十度转体——来了个双膝跪地。
“生哥，不必行此大礼！”刚上完厕所回来的罗诚诚惶诚恐。
罗浮生瞪了他一眼，终于吼出来，“tmd罗诚！你的袜子为什么会在我的脚边！”
还是井然好心肠，好歹把罗浮生扶起来，祝晨却已经把照片发朋友圈了。
然后很悲催的是罗浮生发现自己脚崴了，而且微微动一下都能痛得他龇牙咧嘴。
“没事，问题不大。”罗浮生已经做好了部署，“早上有专业课，罗诚、祝晨你俩就先扶我去上课……下午我没课去外边医院包一下。”
“下午我也没专业课，只是不太重要的选修课。”井然说：“我请个假带你去外边医院吧，罗诚他们都要去社团。”
“行。”罗浮生吸一口凉气，揉着脚踝哼哼：“我最近点儿背，认了。”
于是整个早上，罗诚像只鸵鸟，被罗浮生一顿使唤却大气不敢出——是他的错，袜子不洗扔在桌角，而且怀疑是有些……汗液，使这只袜子摩擦系数低的布质更添一分丝滑，踩着就像踩了香蕉皮，不是罗浮生被滑到，恐怕也是井然发现后揪住他一顿痛批了。

其实早上还没疼得这么厉害，然而经过一个中午的发酵，罗浮生的脚彻底肿成猪蹄子。
“走了。”井然拿了把伞和外套往外走，一边提醒他：“记得拿手机。”
罗浮生才想起该给沈巍发条信息“请假”。
怎么发呢？说自己被一只袜子弄崴了脚……太丢人。
他只能含糊其辞。
“抱歉啊，我今天下午有私事要处理，就不能教你打篮球了，你自己去球场练习一下吧。”
然后就哭爹喊娘地搀着井然出门了。
结果是哪怕提前预约，他也弄到了下午五点多才回校。整个右脚被包成一块粽子，医院还给他配了个拐杖。罗浮生说什么也不肯用，就搀着井然一步一跳地走。井然嫌弃他要面子不要里子，罗浮生谴责他铁石心肠不顾舍友。
跳到半路，撞见沈巍，罗浮生恨不得地遁而逃。
“你……”沈巍蹙眉看着他，又看看井然，竟然说不出话。
罗浮生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就嘿嘿地尴尬着笑：“啊，我……我和然哥出去玩，不小心崴了一下脚，这么巧啊！”

井然向沈巍挑挑眉，并没说话。
“那你小心。”沈巍清清嗓子又开口，“扭了脚是要忌口的。”
“这个医生说过了。”井然道：“我都记着。”
罗浮生感激井然察觉到他的慌张，马上扶着人走了。
“怂不怂啊？”等走远了，井然才问罗浮生，“刚刚和我嚷嚷的时候那么大声，一到人家跟前就蔫了似的。”
罗浮生捏一下他的腰，井然吃痛，但凭着人道主义没有松开扶着罗浮生的手，只是淡淡道：“行，罗浮生，你会后悔的。”
“咋的，要报复我啊？”
井然摇摇头，“不，报复一下……喜欢你的人。”
“中二。”罗浮生谴责他。
井然则回击：“榆木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