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结）

3.
傍晚时分，是要比昨晚更晚些的时间。他出现在了村上道路的尽头，迷茫的眼中看不见疲倦。即将进入夜晚时的太阳依依不舍的眷恋着大地，在光茫能照亮的最后一个角落，它奋力的照亮了那片天空。尽管此刻是无比的清冷，其余的天空早已被深蓝色的夜空所覆盖。
今天是寒冷的一天，即便说将要入冬，也是不置可否地事情。可现在才却十月，是树叶还没落几片的时候。他缓慢的走在村庄的路上，昨日的炊烟今日已早早不见。没有了灯火照亮的村庄被黑暗笼罩，没有一丝风的吹过，彷佛进入了无声的世界。
那袋子金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金属块，尽管在如此黑暗可怖的夜晚，那块金属块也发着淡淡的光茫，彷佛寒冷大地上仅存的火种。
走过村庄，行走在田间的路上。可以问到的，淡淡的硝烟气味，以及人或者什么的嘶吼声。被黑色覆盖的画布，在极为遥远的地方，添上了一模火焰燃烧的光茫。
“啊啊，真想不明白，魔王大人为什么会派遣身为四大将之二的你我来这块穷酸的地方。”
在起了露水的竹林中，一身材高挑，背生双翼的女子抱怨道。而在其身旁，则是有着一魁梧的足足有四五米高的巨汉与其同行。随着二人的前行，无数青竹拦腰折断。竹叶上的水滴淌湿了地面，仿佛在哭诉着。

“魔王大人高瞻远瞩，一定有他的想法。”那巨汉声音如闷雷一般，倒是与其身形十分相符合。
“那为什么不派她们两个来？我还想去杀几个人类呢。”
‘大概是因为魔王舍不得那两个人死把。’巨汉想着，没有说出来。摇了摇头，这里怎么会有能斩杀自己的强者，就连号称王国最强者的三王子不也死在自己巨斧之下？
“不用多想，安心赶路就是。”
穿过田地，又走了不短的一段距离。他敲了敲房屋的门，伴随着陈旧腐朽的声音，屋内冒出了淡淡的蓝色光芒。有些潮湿的木门缓缓打开，大地有些略微的震颤，震下了些许尘土。
他望了眼依旧黑暗的天空，今夜似乎没有月亮。浑浊的眼里此刻更加的浑浊，看不清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进入了屋子里，径直的走向了墙面，手中紧紧握着的银色金属块已经沾满了汗水。他张开了手心，满是皱纹的脸上满是希冀。颤抖的手捉着那块金属块，缓慢的，将其放在了盔甲上，轻轻一蹭，只见原本被污浊和锈迹所覆盖的盔甲瞬间变得崭新如初，在被淡蓝色光茫笼罩的屋内，闪着银白色的光芒，而那块银色的金属块，已是肉眼可见的缺失了一些。
他张开了嘴，看着眼前的景象，直到过了好久，才从震惊中缓过了神。捉着金属块，将其抵在了盔甲依旧被污浊与锈迹覆盖的地方，直直滑下，像是匠人欣赏自己的艺术品一般，他喜悦的看着盔甲。在这之后，一次又一次的擦着盔甲与其后面的法杖。直到盔甲与法杖变得光亮，直到那个金属块消失不见。最后，在圣洁的蓝色光芒下，他取下了盔甲，走到了竹林前的一座坟墓前，紧紧的抱住了盔甲。在黑暗中，伊人彷佛又穿上了那俊美的盔甲，与其相拥在了一起。

“我说，魔王大人让我我们来找到，不会就是那个老头吧？”身材高挺的女子扑闪着翅膀，悬停在了半空中，嗤之以鼻的看着在坟墓前抱着盔甲的他。
“不会是又恋物癖吧？”
巨汉盯着他看了许久，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力量，只有深秋变成黄色的叶子一般的气息。巨汉松了口气，又望向了他身后，全是黑暗，空无一物的宽阔。抡起了巨锤
“谁知道呢，但这里就他一个人，杀了他再请示魔王大人就是。”说着，巨汉抡下了巨锤
他抬起了头，巨大的锤子笼罩了他与面前的坟墓，安静的如此时的天空，此时的一切。
“请问是勇者欧文吗？”前些天，有人找了过来。
“前代罢了。”他开口说道，因为许久没说的话缘故，喉咙有些刺痛。
“现在新任魔王组建了魔王军，正欲攻打我国，还请！……”
“找我来做什么，想要让我打倒魔王吗？凭什么?”
“啊……”那人看了眼墙上的武器，锈迹斑斑的武器早已没有了使用的人。
“请收下这个。”临走前，那人放在了桌上一袋钱。
“什么意思？”
“是牧师大人让在下交给您的。”
“她为什么不来？”

“啊……”那人摸了摸后脑勺“那在下就不清楚了。”
拒绝了去讨伐魔王，帝国的人将魔王军引来了这里，通风报信让新任魔王知晓了自己的存在。这一切，他十分的清楚，再早上少年说出魔王两字的时候。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他望着即将砸向自己的巨锤，摸索着光滑的盔甲。在此刻，彷佛伊人依偎在了他的怀中，一切彷佛，又回到了当年。
“真的要去吗？讨伐魔王？”少年时期的他，向衣着华贵的少女问道。
“嗯。”少女点了点头，她要保护她的子民，身为这个国家的王女。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她的身后。
到了如今，她躺在前面的坟墓里，而他摩梭着她的盔甲。这一切，值得吗？他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询问自己，眼角淌下热泪。
“哈哈，是害怕了吗？”那飞在空中的女人大笑道“魔王可真是恶趣味啊，居然让你我二人千里迢迢的来这里杀一个平民。”
“哎”巨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落下巨锤击碎空气，响起阵阵的破空声。“下辈子投胎，投成魔族吧。”
他看着距离自己不过一米的巨锤，浑浊的双眼逐渐变得清明。瞬时间，一股风吹过。巨锤停了下来，停在距离他头顶只有半米的距离。

在巨汉与那女人吃惊的目光下，他单手举着那巨锤站了起来。而另一只手，则抽出了腰间挂着的锈剑。
两眼炯炯有神的盯着两人，手臂单一使力，将那巨锤推上了空中。双手捉住了剑柄，做出一副起身状。一时间，凝滞的空气随着他的距离而流动，剑上的锈迹慢慢脱落，原本的锈剑泛起了金光。
漂浮在空中的女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惊恐的看着他。“你，你不是被那位大人下了诅咒吗？”
“快，快阻止他！”女人尖声的吼叫着，双手也泛起了紫色光芒，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在手中展现，九道圆环如时钟的机关一般旋转。
那巨汉又重新抡起了巨锤，黝黑的巨锤上散发出土黄色的光芒，一道道阵法圆环在巨锤上环绕。
几乎是同一时间，二人的攻击攻向了他。
在二人的攻击逼近之际，他抬起了头。跃向空中，迎向了二人。
“我啊，曾经可是个勇者。”
这是那两人，最后听到的话。
4.
月亮不知何时冒出了头，洁白的光芒撒向了地面，瘦削的她屹立在竹林前，四座坟墓后的位置。身前是几乎全部折断的竹林，已经两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他微闭着眼，感受着清风。在风的吹拂下，他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不，并不是风的原因。细微的疼痛遍布全身，被压制了许久的诅咒如附骨之疽一般卷土重来。

他艰难的迈动双腿，走到了她的坟墓前，由心的笑了。这次，彷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这一切，值得吗？”
在意识沉迷之际，他想起了自己曾经问她的问题。而现在，彷佛有了答案——值得。当年或许并不值得，但现在，在迟暮之年，用最后的力量，保护了与她的最后回忆。
月下，一栋石像矗立在四座坟墓前。在那石像苍老的脸上，彷佛还洋溢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