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生】优等生了不起啊 第二十四章

预警,有一点点虐。我来填坑了。
沈巍当然不会被几条绳子束缚住。不过半小时他便自己解开了——在美国的十年已经教给他足够多东西。他一直想告诉却又不敢告诉罗浮生的,便是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干净的好学生了,他学会勾心斗角,学会欺骗和作秀,学会对敌人痛下杀手,也能做到波澜不惊了。他成长得足够多了——但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将这一切诉诸爱人。
他瞒着罗浮生,就像罗浮生瞒着他。他们有心照不宣的默契,都沉溺在用谎言堆砌的梦想城堡里,似乎只要谁也不开口,那么童话主人公便永远活在幸福里。只是现在一切来得太突然,沈巍的王子用利剑捅破糖纸,只剩下他一个呆在房间里,空空荡荡,固执地要守着一个家。
沈巍有直觉,但他选择相信罗浮生。
可是一天,两天,三天……空的房间,空的客厅,和空的心。沈巍失眠越来越严重,患得患失的错觉总是潮水般涌来。回公司办公也无法集中注意力了,将自己的名字签成他的名字。

罗浮生。
你去哪了?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了?记不清了。
沈巍早将祝福变作祈祷了。每日清晨,他凝视着初升的太阳,心里默念,罗浮生平安回来就好,迟一些无所谓,哪怕与他分手此生不见他都愿意接受。
他只是要一个确切的消息,可这难度竟这么大——他派出去的近一百号人,没一个搜寻到有效的信息。除非有人刻意要瞒住他,否则不会这么密不透风。同时,沈巍派出去调查林家的人传来的消息也越来越频繁——林氏集团在不断地转移国内资产,沈巍下了死令全力阻挠,明里暗里给他们使绊子让他们留在国内。潜伏在林家的内应也不断将证据递到他手上。林家涉嫌贩毒已是无疑,沈巍派人匿名递交了证据给相关部门,也算是放下心中一块大石。
只是他很疑惑,林家的水那么深,不是谁能轻易推翻的。从回国以来,从决心为父母报仇以来,沈巍就想过要和林家斗个鱼死网破。可不够仅仅一年时间,仿佛所有都是别人推着他一样,一切顺利得让他不安。

沈巍不想再多疑,因为他还在等爱人回家。
那天晚上七点半,他做好饭菜,端上桌,却坐着不动。饭厅的灯光不算刺眼,沈巍只是无端觉得眼眶发酸——忽然有人敲门。
沈巍惊喜得几乎要跳出来。
可是不对,节奏不对。不是他。
会是谁来找他?
沈巍走到玄关处拿出一把手枪,上膛,别在腰后。他一只眼从猫眼内往外瞄,看到一身警服。
沈巍忽然就不想开门了。可为什么,仍有人在一直敲,一直敲?
沈巍几乎是颤抖着将门把手拧开,对面穿着黑色制服的两人就立正站好。沈巍第一次觉得,在他心里如同沙漠里的活水一样撑着他在异国他乡过了十年的旗帜,此时工工整整叠好放在精致的木盒上——那抹红竟然如此刺眼。
“沈巍先生,您好。”
沈巍第一次没有礼貌地应答。
“你们来找我……是他出事了吗……”沈巍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只是突然心被挖空,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恍惚,眼前白了一下,对面的人已经把他扶住。

“抱歉。”捧着木盒的那位似乎也有些哽咽,“罗浮生同志,在参与重大缉毒行动的过程中,英勇牺牲。请您节哀。”
怎么会?
沈巍像被雷击一下——对,那次的人回来说罗浮生和一个毒贩有牵扯,沈巍从没有怀疑过,甚至也有想过罗浮生只是……只是被上级派去试探的,又或许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那个毒贩蒙骗了?再不济……罗浮生一个小民警,哪怕真是被派去试探,又何至于丢了条命。
“现上级对罗浮生同志正式追授二级英模荣誉称号!”
沈巍却不去看那个勋章,只是伸手摸摸那个木盒,双眼失了焦,蓄在眼里的泪突然就涌出来。
“浮生。”他轻轻地叫。没有人回应。
两位警察同志递给他一个信封,说罗浮生剩下的遗物已经交给他父亲。他们临走前又请沈巍节哀,沈巍却像木头一样一点不回应,只是盯着那信封,手一直颤抖。
“先吃饭。”他将信捏在手里,走回饭厅,在餐桌前坐下。抬眼看看钟表,已经八点多了。

“今天,做了糖醋排骨,你一直很喜欢的。”沈巍一边夹一块排骨放进对面的碗里,一边又抬手抹眼睛,“也不知道你怎么一直吃这个菜不厌。”
“等了你好多天啦!”他语气里好似抱怨,“每天给你备好的饭菜都凉了,我没办法只能倒掉,浪费了多少粮食?”
“冬天快来了,有没有好好穿衣服?和小孩子一样天天任性是不行的。还有,不要总是喝酒,你胃不好,上次喝得那么烂醉难受了多久,嗯?”
“我又给你织了条围巾啦,就放我们家衣柜里。知道你喜欢红色,特意买了红色的毛线球回来的。”
“冷了吧?在外面还要待多久?回家吧,好不好?”沈巍终于倒在桌上,死死咬着自己的腕不让自己哭出声,“回家吧,浮生?我一直在等你……”
沈巍不相信。
不可能。他的浮生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轻易殉职?他的人也没有传回罗浮生的消息,怎么可能……
沈巍的手机震动一下。有人给他发一条信息。是沈面。

“这是罗浮生的蝴蝶刀吗?我们的人在海边发现了。我好像看你们朋友圈看到过一次来着。”
配图一把刀。
那当然是罗浮生的刀。罗浮生后来在那把刀上面刻了一个“生”字,还炫耀给他看过。
“上面好像有血迹。哥,要不要我去找人验一下?”
沈巍发了条语音过去,“不用了。”
然后将手机关机。
他和罗浮生的小家,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封罗浮生的信。沈巍接信的时候就看到了信封上写的几个字了。
“吾爱沈巍亲启。”
多么深情款款的几个字。可这分明不是什么情书,而是遗书。什么时候写好的了?沈巍不敢再想,想将那封信撕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他还是拆开那封信。
一张薄薄的信纸就在他手里,透着光。沈巍却觉得千钧重。看不看?
看吧。
沈巍将叠的工整的信纸展开。他以为罗浮生会有很多话要说的,然而只寥寥几行字。

“吾爱沈巍:
年少青涩不知你苦,想你也怨你,等你十年。守得佳人归,早该团圆,奈何义情难两全。我为国定家宁死,死得其所,心甘情愿。至死瞑目,此生遗憾,独你一个。‘身以许国,再难许卿’,此生对你不住了。然你既生于斯世,望你勿枉此生。早寻新欢,早忘旧情,成家立业,你我两清。
若你不厌嫌,仍心有挂念,那么欠你所有,我来生偿还。”
没有了。
连落款都没有。连名字都不愿再提,是吗?
沈巍不懂,罗浮生怎么可以这么狠心,那么决绝?十年里他几乎是花费了所有力气才重新回到他身边,他本以为只要大仇得报,便可以和爱人好好在一起了——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当初罗浮生和他说,最讨厌警察。
现在沈巍可以理解当初罗浮生的心境了。是啊,看自己最亲的人去外面冒险,被恶劣分子威胁,甚至追杀残害……年少时的罗浮生待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等着一个被许多罪犯同僚盯着的爸爸回家;现在的沈巍拿着一张所谓遗书,接受罗浮生死亡的事实。

要他怎么接受?
说得真是轻描淡写,寻新欢,忘旧情……沈巍有些好笑,笑罗浮生怎么会这样轻视这段感情,或者说轻视了自己于他而言是什么。如果他沈巍真放得下,便也不会苦了十年也要回到他身边了。罗浮生,你是不是木头?
我多爱你,还要说几遍?
他是该愤怒,然而又该对谁发火呢?就是现在罗浮生好好地站在他面前说这一切不过是个玩笑,他也不舍得责怪。
他倒宁愿是个玩笑。
沈巍以为自己现在应该很悲伤的。但他似乎没有。他站起来抹一把脸,把饭菜收拾好,洗碗,然后看了一会儿书,处理了公司的一些业务后他走进浴室里洗澡……然后就要上床睡觉。
很平静地处理这一切,不是吗?沈巍心里想着自己有些薄情,却在倒牛奶时不小心手抖,玻璃杯碎在地上,反射冰冷的灯光。
很好看的玻璃碎片,沈巍想。他伸手捡起来,等视线被红色闪了眼才后知后觉有人流血了。

谁流血了?沈巍低头看,原来是自己的手。但是为什么没有感觉到?他费解地摇摇头。
沈巍将玻璃片放下,两指搭在左手腕上,感觉那里有鲜活的力量在跳动。曾几何时,他待在那个冰冷的地下室,也是这样坐在地上数着脉搏,等着人来开门给他送吃的来?
是活着的感觉。沈巍不禁想,如果用漂亮的玻璃片把它割开,是不是里面的力量就能跑出来,分给罗浮生一点?
他想,这是好事。他特意又选一片没有沾血的玻璃片,那一块很晶莹剔透——沈巍想起,就在罗浮生离开的前一周,他偷偷跑去定做了一对钻戒,上面的镶钻也像这个一样,干净透明。
玻璃片抵上手腕的时候,沈巍终于察觉到一丝凉意,笑出来。
血已经冒出来了。沈巍觉得有点累,有点困。怕血会弄脏他们的床,于是到客厅坐着。
方才打开的电视现在正播着新闻。
“重大喜讯!本地重大毒品窝藏点已被拿下,警方缉拿多名制毒贩毒违法人员,目前更多详情仍在调查中。”

“恭喜浮生。”沈巍笑着说。
他有些失力了。所以沈巍就势躺在沙发上,手垂下。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开出好看的红梅花。
沈巍在合眼之际,听到有人敲门,然后是踹门声。
是不是有强盗?沈巍恼怒,但也没有力气。
算了,算了。沈巍任性地想,反正他今天这么伤心,就让他睡一觉吧。
晚安,浮生。
二哈晚宁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