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号日记（2）《红衣童子》

十年前，我认识了红衣童子，老实说，他的身份并不神秘，《尖叫山庄》上有他主笔的专栏，叫“一起来吃瓜”，看这名字你也就知道他每期会写些什么了，据说亮海潮和美犊的绯闻，就是被红衣童子实锤的。
我曾问过他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他说，因为“穷”。
多么质朴的理由。
当然，实锤别人是红衣童子的副业，他的主业是转生师，什么是转生师？就是自然界中有一些偶然得了灵性的动物，想变成人，就要拜到他门下，经他点化，那动物才有变人的可能。
你生活中，一定有那些看似通人性的动物，比如会哭、能笑，爱哄小孩子，主人说什么它都听，它们就是在“转生期”，如果你是个善良的主人，就应该把它们送到红衣童子这里。动物们在转生期期间会非常痛苦，他们要不停地“讨好”主人，才能求得一份安稳，在主人安睡或不在家时，它们就会开始修炼转生，只是这样的时间会非常漫长。
所以，能让动物的转生期从十多年时间缩短为一年以内，你就明白红衣童子的生意为什么这么红火了。
当然，如果能进入红衣童子门中，必然付出代价——就是要用“梦”做交换，凡是想得到红衣童子帮助的，就要把自己做过的所有的梦都交给他，并且以后不再做梦。
梦嘛，对很多人来讲，一生不做也乐得开心。你有时在某些地方一定会感慨：“哪来的这么多人啊？”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是因红衣童子的点化而转化成功的。

转生师不只红衣童子一个，在他居住的村庄里，家家都有一个转生师，但不知为什么，只有他的生意最好，据说是售后服务很棒，比如有哪些动物变成人后，三年之内，身体上哪个部分有“返祖现象”，再到他那里去，就会帮你修护。但三年之后，他概不负责。
大部分转生为人的动物都熬不过三年。
如果你在大街上，看到一个上身穿着黑色半截斗篷，下身穿着蓝色牛仔裤，无论四季都把自己的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就是他了。我曾问他：“你不是叫红衣童子吗？为什么不穿红衣服？”你也看不到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的头部微微颤动，从斗篷里传出来一个变声期时的男声：“鱼香肉丝里有鱼吗？夫妻肺片里有夫妻吗？”“灰姑娘灰吗？”“你去洗手间只为了洗手吗？”
如果你仔细观察，他脖子下面，有一点隐约的红色，但我并没有说破。好吧，我也不敢。
关于红衣童子的身世，《锦绣外录二辑》中这样记载：
红衣童子，姓红，名衣童子。解全山人，其父红彤彤，解全山山神的仆人的儿子，左手会“毛皮术”，可以控制一切有毛的物体。其母衣桂桂，解全山山神，右脚会使“谷成术”，擅长催化一切谷物快速成熟。当年“芦笛之难”，红彤彤断左手，衣桂桂断右脚，夫妻二人用尽全力，将其子红衣童子推进一颗火龙果中，保其性命，后来，世间的火龙果在白瓤之外，诞生出红瓤的品种，都是红衣童子精血化成。五年后，红衣童子被“吉祥卫”熟本儿发现，带回锦绣豁口。把他扔到精卫沼泽旁，不闻不问，任其自由生长。主业为“转生师”，副业为《尖叫山庄》“一起来吃瓜”栏目主笔。

我第一次看到这些记载时，最感兴趣的是火龙果，在北京动物园时我常吃，竟然不知道，它跟红衣童子有这么大的关系。
作为报纸主笔，因为其种瓜得瓜，赚了不少钱；作为转生师，因为其好手艺、好服务，赢得了不少好口碑。
但有一次，他失手了，就是在精卫沼泽。据他说，那是他自己心软的后果。
当年，他被熟本儿扔在精卫沼泽，面对恶劣的环境和可怕的雷阙，他却从来没有害怕过，被放在火龙果的五年中，因为继承了母亲的基因，快速催熟了果实，让自己快速成长，但也因此带来了负面影响，一、他从来不吃水果，二、体能后天不足。
五年后当天空打过第一次雷电之后，一直躺在地上的红衣童子，突然站起来，双手在半空中画圆，只看雷阙从沼泽中缓缓地出来，身上带着泥浆和腐烂的枝叶，伴随着震天的吼叫，四周的生物顿时鸦雀无声，天生飘动的云也停滞不前，树木体内正在进行的营养输送也不再运行。
天地间只有雷阙的叫声，仿佛它的叫声就是整个世界。
红衣童子正在给雷阙施行“转生术”！雷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个看不清长相的人在它们面前画圈，但它们知道，这人不怀好意，因为三百多年年来没有人会在它们面前手舞足蹈，这是对它们极大的侮辱，但他们的嘴还没有进化完全，两只翅膀也被泥浆粘住，无法施展。现在回荡在天空中的声音，就是它们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就在“转生术”将要有些气色之时，红衣童子头脑突然出现了一个场景：无数的绒毛向他飞来，粘住了他的手脚，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悦耳的音乐。恍惚间，他把正在半空中花圈的的双手停住，在绒毛的簇拥下，静静享受那段音乐。
不一会，他随着曲调轻轻哼唱起来：“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
当然，红衣童子失败了，这是人生中唯一一次失败。
与此同时，红衣童子脑中的广甬被雷阙的叫声吃了个精光，从此，他不会哭了。
这一次，如他所说，是自己心软所致，不想提起，但当时他为什么有这样的幻觉，总是个谜。
以后的日子里，红衣童子开始用突如其来的“转生术”招揽生意，这么多年以来，红衣童子收集了好多好多梦，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认识了他。那年我刚来到锦绣豁口时，一下子闯入精卫沼泽，要不是红衣童子正好也在，我就被雷阙吃了，就像我前面告诉你的那样，雷阙最喜欢吃貘，即便他们消化不了那些梦。
但据红衣童子后来说，他当时并不是想救我，阴差阳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