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生】优等生了不起啊 二十四

再虐一下下,以后就不虐了
“醒了,沈巍醒了!快去叫医生!”
“是,少爷!”
沈巍双眼只觉刺痛,要睁眼却睁不开,大概意识到是眼睛肿了,所以只在朦朦胧胧的视野里听到沈面的声音。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和模糊看到的头顶的输液瓶的轮廓,沈巍判断这里是医院。
他终于睁开了眼,眼睛痛得发酸,却仍死死地盯着横亘在苍白天花板上的黑色裂纹。那裂纹就像谁的伤口,似乎正不住地往外吐着黑色的血。
好痛。沈巍后知后觉地抬起一只手腕,觉得好痛。
沈面按住他要乱动的手,只问:“要不要喝水?”
沈巍却呆滞住,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沈巍看得出来沈面也哭过了。
“哥哥对不起你,面面。”沈巍抬手要擦沈面脸上的泪,却被沈面躲开。
他只是颤着声音:“哥,你别说话了。”
沈巍是没有力气说话了。他嗓子干哑,头也晕得厉害。可此时他若不说一些什么,便感觉要喘不上气了。

“我……我很想他。”沈巍只说这一句,泪已经从眼角划下来,那一刻眼睛又涩又痛,痛到几乎不能再睁眼。沈巍只能闭着眼,任由眼泪把枕头打湿。
沈面看着他,将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他知道,将沈巍这条命捡回来,可能是与沈巍的愿望相悖了。
尽管作为弟弟,偶尔吃醋,但沈面很清楚罗浮生对沈巍来说意味着什么。当初,沈巍以为沈面去了美国就能过好日子,于是在公司董事来接人的当天来了一招狸猫换太子——沈巍留在孤儿院,沈面则前往国外。沈面年纪小,却知道哥哥这是为自己好,所以很快地将被哥哥骄纵出来的坏脾气收拾好,乖巧地顺着他们的意愿。只是后来一切事与愿违,他越长大越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群怎样的虎狼。他不想牵扯沈巍,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面对这些真是太害怕了,最后选择向沈巍求助。
沈巍义无反顾地来了,抛下了罗浮生。
可沈面知道,哪怕是这样,罗浮生仍是沈巍心中最重要的人之一——或者说,沈巍这辈子能放在心尖上的,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罗浮生了。他与沈巍是胞弟,血浓于水,这肯定无可辩驳;可罗浮生呢,只是与沈巍相识三年。短短三年,就让沈巍朝思暮想了长达十年。

罗浮生于沈巍而言一定是不一样的。没有弟弟陪伴的沈巍,无父无母的沈巍,发奋读书,成绩优越;可他同样孤苦伶仃,也会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家长来开家长会。罗浮生没有妈妈,有一个爸爸,可是爸爸却常常不管他——罗浮生说,他宁愿没有这样的爸爸。
两个孤独的孩子抱团取暖,两个少年各自剖开自己,将一颗鲜血淋漓的真心献给对方。他们在各自最孤独难过的日子相依为伴,在最需要艰苦奋斗的日子里并肩作战——沈面不懂得这会是怎样的感受,但那一定是刻在沈巍骨血里的人了。
沈巍和他说这些的时候,沈面是没什么概念的。但沈面会看到沈巍捧着一个旧手机,在他藏身的地下室偷偷看五分钟时,是他最轻松也最痛苦的时刻。沈面从没见过沈巍这样的表情。
罗浮生倒也真的每天发信息给沈巍,或是怨怼,或是挽留认错,或也只是倾诉思念。沈巍每一条每一条地看,每一字每一字地记在心里,却什么也不回复罗浮生一句。沈巍只敢用一个表面是广告地址的邮箱,以一种官方的口吻给罗浮生“回信”。沈面知道,沈巍这是怕牵扯罗浮生,可看他每次都翻来覆去地难过犹豫,沈面看着心里也不好受。

后来罗浮生发信息的频率短了,大概是读高三了吧。再后来,罗浮生发过来的最后一条短信,大概是说他考上了公安大学,要去做警察。
沈巍苦笑了一下,为他高兴。沈面却看见沈巍抱着膝盖低着头,难过了一下午。因为他记得沈巍和自己说过,罗浮生曾与他约定一起上美国的那所大学的。
沈面觉得是自己拆散了他们,负罪感令他沉默,沈巍很细心地发现了后,安慰他,并把一切过错揽到自己肩上——如果不是他当初把沈面推出去,沈面就不必这样受苦。
沈巍就是这样的人。吃尽所有的苦,不敢渴求一点应得的甜。
而罗浮生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沈巍回来,罗浮生明明心中有他,却仍装作冷漠地拒绝,拒绝很多次——沈巍那时候的欢欣都被冲得一干二净了。那个中午,沈面还在酒吧里玩闹,就接到沈巍打过来的电话——沈巍哭得一塌糊涂,说自己赌输了,说罗浮生喜欢上别人了。沈巍说要回美国,沈面说帮他订好了机票,明天早上九点钟的飞机。

所以如果不是罗浮生那晚上突然找到沈巍住的酒店里,他们就真的错过了。分开又重逢,险些错过才再一起,沈面以为他们够苦了,应该让他们一对好好生活的时候,他的人又查到罗浮生和毒贩有往来。
那时候他们只念罗浮生是被人蒙骗了,退一步来说,罗浮生只是个被送出去探路的小兵小将,掀不起多大风浪。沈面和沈巍一样,都相信罗浮生不会做那种勾当。
只是他们没料到,罗浮生会是那件重大缉毒案里的关键人物。沈巍昏迷的几天里,沈面已经派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摸得清楚。
那个窝点在这里已经埋藏了几十年,可对沈面来说,一切得从二十年前那场车祸说起。
那时他们的爸妈打算回国内发展,也认为东江发展潜力大,准备在这儿发展国内产业。沈氏集团在国内没有名声,国外却是风生水起,那个毒贩集团打算找相应的企业提供资金,组建基金链,到时大家都分一杯羹。沈面父母不同意,而林家又渴望和那毒贩集团合作,自然视其为本地竞争对手,一山不容二虎,就火速派人酿造了一场车祸。

车祸发生时,沈父沈母各自将一个孩子高高托举,最后连同司机在内的三个成人身亡,而沈面两兄弟幸免于难。林家人做得很绝,买通当地警局的关系,沈面兄弟自此成了不知父母的孤儿,被送到孤儿院。
后来是沈氏集团的老董事争权夺势,需要一个“法定继承人”的名头,才派人来国内接回其中一个孩子。
沈面回美国后,当然被软禁起来,除了一些重大会议时他被那个老董事撵出去做做样子。沈面知道一旦这群人把公司彻底蚕食掉,他就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也是他的将死之日。
他向沈巍求助,沈巍就来美国找他。沈巍在这里装作“沈面”,这里便出现了两个“沈面”,只不过他们做得很绝密,通常一个先扯住对方视线另一个就去行动。尽管配合默契,可也是经过了十年,沈面才和沈巍一起把势力重新清洗一遍,公司才重新真正回到他们手里。
事情成功后沈巍便决定回国——他要找罗浮生,也要找到当年杀害父母的凶手。在这里,他逐渐调查出林家当年的勾当,也逐渐搜集到林家和毒贩集团联系的证据。他本来准备好一切,将它们上交公安机关,就算是大仇得报了。然后他就可以放下心中大石,和罗浮生好好在一起。

倒也是命运捉弄人。沈巍为什么能那么快弄到林家的资料,就是因为背后有推手帮他——包括罗浮生在内的,针对这个团伙的缉毒小组。
沈面听到的下面这些,他不敢和沈巍说,至少是现在不敢。
罗浮生大学毕业后直接去了省的缉毒大队,而且由于能力出众,本来就要当上副队长——但东江一个窝藏多年的毒贩集团这两年露出了马脚,罗浮生就成立了一个针对它的缉毒小组。罗浮生据说代号“豹子”,担任组长,也是组里最关键最危险的角色。
其他人只是配合,罗浮生却要去和毒贩直接接触——他将伪装成一个不得志的小民警,在利欲熏心的情况下和当地小毒贩联系上,最后再一步步向上摸到大鱼。然后,由他提供最直接的信息,使得上级将大鱼一网打尽。
罗浮生就这样死了。沈面不敢告诉沈巍的是,他们查到罗浮生当天离开沈巍后,直接前往了一个厂房。在那里,罗浮生见到了犯罪分子头目,借机将定位器夹在了那人的衣服上。罗浮生会跟着那群人走,于是也真的跟人走了一趟,走了几百公里,甚至出了省。罗浮生本来伪装得很好,等着大部队打进来他就里应外合地应对——但没想到那个团伙那么疯狂,疯狂到选择在海边高崖这种显眼的地方,和下一单大客户对接。据说是境外的。

其实这时候罗浮生就应该发信号给组里的人了,但罗浮生想再等等——有更大的鱼。所以几乎是在交易前几个小时,罗浮生才将信息发回组里。
他们将包括境外的一批人员一网打尽。可是罗浮生呢?
“死了,他被我们捅死了。”
“对了,心脏还被我们开了一枪哈哈哈……”
“尸体?哦,扔海里去了,你们捞一捞肯定有的。”
明明罗浮生已经投奔他们,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他们的解释只是:罗浮生在警队里混过,脏,不配和他们一起被抓。而且保不准罗浮生会再次背叛,那不如先杀掉好了。毫无逻辑,血腥残暴又疯狂。
沈面看着视频里,那群人坐在铁窗里嬉笑地说这些话,心脏骤然缩紧,悲痛,愤怒。他不敢想象沈巍看到这些会如何。
但警队的人将罗浮生的死讯瞒得很好。直到那晚的新闻要播出,他们才将信息告诉罗勤耕和沈巍。沈巍第二个被告知,而一晚的沈巍居然还以为是罗浮生回来了。
其实沈面也是那一晚才知道罗浮生的死讯。他担心沈巍,打电话过去却没人接,跑过去敲门却没人应。

他怕沈巍做傻事,于是踹门。于是一进门看到沈巍脸色苍白地躺在沙发上,左手手腕以下满是鲜血——地上都是沈巍的血。
沈面这辈子没这么慌张过。他跑到浴室里拿毛巾给止血,又慌慌张张叫救护车。
守在手术室面前,沈面腿软到连站起来都难。医生出来之后虽是蹙眉,但说:“幸好早赶到。再晚来五分钟人就回不来了。”
“罗浮生不希望你死。”现在沈面看着病床上的沈巍出声道:“如果你死了,你到下面要怎么面对他?他会愧疚难过的。”
“我看到你桌面的信了。他让你好好活着。”
“你不想为他做点什么吗?至少实现他的愿望。”
“他的墓还没建好,你就放心走了?那以后呢,谁为他扫墓,谁为他烧纸钱?你就忍心他在下面什么都没有?”
沈面终于不说话了。沈巍重重合上双眼,沙哑的声音传出:“好,我会为他活着。”
二哈晚宁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