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一昙花一羡赴情深(中)
2023-09-15 来源:百合文库

阿羡没有离开成都,虽然曾经的江指导员,现在的江书记来电多次,阿羡还是婉拒了去京任职的邀请。
这个城市像是从梦中醒来的少女,处处散发着新意和生机,但同时,旧时的痕迹好似被遗忘掉不可追回。阿羡没有阿湛的任何消息。
两个月过去了,拖延了很长时间的阿羡,也开始跑东跑西的办起了他在军部的一系列退伍手续。
这天,怀桑来电,说是下午火车就到成都,到时晚上喝两杯。怀桑和阿羡一样,是孤家寡人,当年他哥哥战死,他就在成都再无亲人,如今荣归故里,总要找故人纾解情怀。
阿羡一大早在办事处办完手续,已经临近正午,空气中潮湿又焦热,但思及怀桑下午就到,阿羡打发走了司机,准备就地去置办些吃食。
阿羡一人住在不大的阁楼里,没有请人照顾起居,他的厨艺又不敢恭维,前些年被阿湛照顾,全无进步空间,如今犯懒,总是在外解决。
从办事处出来,便张望找家熟食店。这个街区在城北,不是阿羡常来的地,阿羡一时不知去哪,便停驻在办事处门口。
在办事处斜对面,是一个刊物编辑部,办了很多年,战时就存在,出版的刊物在成都乃至西南地区都颇有名气。
一个穿着月牙白袍子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正对上在张望的阿羡。
“呀!”男子不自觉叫了一声。

“阿婴!”阿湛隔着街道,对着阿羡喊道。
……
阿羡突然遇到寻找许久,无比思念的人,嘴里的情意和质问还没宣泄出口,便被眼前正浅浅微笑跑向自己的人噎到。
“你来这做什么?”
“办事。”
阿湛抬头望了望办事处的牌匾,“哦,那你这会儿干嘛去?”
“找些吃食。”
“哦……陪你去,请你吃午餐!”
阿羡没有解释自己是给怀桑准备的,跟着阿湛,自然地并肩走在街上。
阿湛犹如遇见了许久不见的朋友,在阿羡耳边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街道上近几年新开的餐馆,绘声绘色的讲着哪家的酱鸭地道,哪家的炖鱼好吃。
看来他过得很好,阿羡有些气结,阴阳怪气的问道,“你不是说,外面的吃食都不如你自己做的来的好吗?”
阿湛献宝般的话,急急的停了下来。
“阿婴,我已经好久没下厨了。”
……
是啊,阿湛曾经自诩君子远庖厨,但却为自己做的厨艺精进。
“嘿嘿,张妈在,哪需要我。”
阿羡转头,看阿湛一脸贵公子娇宠的样。越过他的脑袋,看到了街旁店铺反光的壁窗。窗户上,反射着他们两人的模样。
他因为多年习惯,穿着一套板正的军装,而曾经不是西装就是西装的阿湛,却穿着一套浅色袍子。

阿羡破天荒的审视自己的面容。阿羡一生大半的不幸就来自于自己的容貌,而现在红颜已逝,自己的面容也被常年的风吹日晒,没有过去的绝艳。
而眼前的阿湛,正午的日头在他脸上似是泛着光晕,归去来,这人仍是少年。
阿湛看阿羡莫名盯着旁边的店铺停下来,“这家?那进去吧。”
这原是一家洋餐厅,以前都是接待驻守此处的洋人,现在改了不少,但保留着过去的装潢。
算是留过学的阿湛,自然地坐在红木软椅上,翻开菜单浏览起菜名。坐在对面直直望着的阿羡突然觉得面前的人可恨又狡诈。
一路来没有开口,这时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你为什么离开?你现在想怎样?你不愿再陪伴我?
你……想不想我?
阿湛读着菜名,在阿羡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下完成点餐。
“你现在住在哪?”
“城郊,怎么?你去找过我了?”
废话,阿羡眯了眯眼。
“咳,张妈身体不好,城郊有一处外公的宅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在那里偷喝过酒。”阿湛敏锐地感觉到了眼前这人心情不好,话语都软了不少。
“你还偷喝过酒?”你不是一杯倒吗?
“嗯,看你爱喝。”
所以都说是背着我偷喝,我怎么知道!一向精明的阿湛现在在阿羡眼里,像个傻子。

阿羡知道少时,阿湛对自己的感情,虽然从不言明,但为自己做过不少傻事。抄书、偷鸡、约架、受罚甚至是离家出走,现在再加一项喝酒。但当时,自己在苦难的泥泽里,除了在外,家里的继父和赌债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自卑下的自傲,让他顾不得很多东西。
“和谁呀?”
“嗯……江澄,怀桑也去过。”
所以这家伙就在一个只有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活着,而自己找了两个月,愣是不知道。
“江澄在台湾,怀桑晚上才过来。”
“啊?”
“所以我找不到你!”阿羡突然想起自己这两个月苦涩的心情,觉得有点愤恨。
“阿婴……你真的有在找我啊。”阿湛轻声的说。
阿羡显然从阿湛的话里感到了一丝的伤痛,一时无言,气泄了大半。
一顿饭下来,两人默契的没有再提任何心事,而是真的像许久未见的朋友,相互聊着现状。
阿羡无牵无挂,就是从军队里退下来,拿着军部的补贴独居。
阿湛身后一大家子,在战火中,死的死,退的退。亲近的叔父回了老家的庄子,从小照顾他的张妈近年身体不太利落,但她唯一的儿子因当年的事保护阿湛,旧伤复发,早早去了。现在和阿湛住在一起,由阿湛照料尽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蓝氏一大家子散了,但阿湛手里还有两处宅子,不少积蓄,加上他自食其力,在编辑部写写文章,翻译翻译外文,比起阿羡,不知富裕多少。

餐厅里的服务员已经来来回回添了两次茶水,看这里坐着一位军官,便没有出言赶客。
阿湛抬头环顾四周,发现他们聊得太久,餐厅里客人已经换了几波,再坐下去,就要吃晚餐了。
“糟了,我把怀桑给忘了。”阿羡抬手看了眼表,二人意识到得离开了。
“你去吗?你们也许久未见了,怎么之前都算是'酒友'。”
“我得回去……去药店给张妈取药。”阿湛起身,从手提的包里翻出纸币放在桌上。
“哼,是吗?”阿羡看了眼阿湛似是要逃的动作,从军装侧面的口袋里取出钢笔,递到阿湛面前。
“给,把住址写下。”
虽然晚上,阿羡完全可以从怀桑那里得知,但那样他觉得既没有面子又不能欺负欺负眼前的人。
阿湛老老实实地接过笔,翻包里的书,看哪一本都舍不得撕下一页当便签,便拿了餐桌上的纸巾,细细写好住址。
阿羡起身接过纸巾揣到兜里,和阿湛一同出了门。
两人没说什么告别的话,阿羡便搭了辆黄包车,赶往火车站。
忘羡蓝湛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