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破雾 [三]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雪原纷的父亲站在他面前。
“这么远的距离要砍中这边的我，准头要特别特别准，但这对于1999年飞镖大赛冠军来说岂不是易如反掌？”
“哼，亚军的实力也差不多，为什么指定是我。”
“这浓浓的香草味，我现在才闻出来，是雪原纷葬礼上的吧，隔了这么多年，居然只是臭了点，但防腐作用还是很好的。”
“这能说明什么？我有什么理由把我女儿从坟地里搬出来吗？”
庄子离拿起那本羊皮书，说：“你看到了这本书上的复活方法对吧。”
雪原纷的父亲似乎开始颤抖。
“只不过书中讲的是妻子，而你要复活的是女儿，你抱着不管怎样总得试一试的想法开始了你疯狂的犯罪。要喝下自己女儿的血不是容易的事情，虽然有香草防腐，但也并非人能入口的东西，于是你吃了鸭血来代替。说吧，那个人是你从哪里杀来的。”

雪原纷的父亲跪在地上说：“考不上重点高中并不是我女儿自杀的直接原因，最直接的原因是她在学校因为成绩好被校园欺凌，我们尽力维权，但是欺凌者背后的背景我们无法想象，根本没法让他们受到处罚。那个人，我问了所有在校学生，他就是当初的领头者，于是我将他杀害，拖到客厅，花了很久给他整理出安详的态度——这是书上的一部分。我的女儿暑假割过一次手腕，我们没想到因为这个，她九月底竟然往自己胸膛上刺了一刀，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厨房里的祭品，也都是按照书上所写，东方是死者所爱，南边是死者最伤心之时，西边是死者的希望，北边是死者最伤心之事的符号。雪原纷所有的梦想和绝望似乎都在中考前后。”说着，庄子离的眼角已经干了的泪痕又流下了泪水。

“还有那该死的中考！我女儿平常每天努力学习，仅仅三天的考试就否定了她苦读三年的全部成果！这合理吗！恶霸无人惩治，警察来了都无能为力，这合理吗？我真的，好想再看到她在我面前微笑啊，真的好想。”
“但很可惜，不论如何点燃尸体这点你还是做不到，是吗？”庄子离说。
“不不不。”雪原纷的父亲突然站起来，笑着说。
“只是还没开始而已，但就快了。”
庄子离回头一看，附近的居民楼已经火光冲天。
“刚刚飞出去的菜刀经过我的瞄准，已经成功穿过对面的防盗窗，砸到了里面的铁片，激起的火花引燃了我早就灌满整个房间的汽油。”
庄子离刚走出一步，雪原纷的父亲就说：“逃跑是没用的了，早在五分钟前就开始燃烧了，现在整个小区已经被火包围了，你们一起留在这里吧。”

“庄子离，我女儿的日记里似乎透露出她对你的喜欢，所以即使无法复活我的女儿，你也去天堂陪着她吧！”雪原纷的父亲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已经几近癫狂。
庄子离先跑到卧室，抱起雪原纷的尸体，和云丽一起跑出这栋单元楼，云丽还想拉上雪原纷的父亲，但雪原纷的父亲说：“别碰我！你们这些连校园暴力的不能处理的警察！我要去见我的女儿了。”
庄子离和云丽从窗口看外面时，周围已是一片火海，火势顺着地上的苔藓不断蔓延。
庄子离仔细看着，看到火势不算高，没有高过小区里的电线杆。他赶忙带着云丽上到楼顶，从口袋里拿出刀片，对云丽说：“失礼了。”
没等云丽反应过来，云丽的长发就已经掉落，庄子离把头发分成两捆。

“听着，云丽，我们现在拿着头发，从电线杆上划过去。”
“不会断吗？就算头发不断，这电线不会断吗？会触电吗？”
“头发不会断，也不会导电。至于电线，不赌一把怎么知道？”说罢，庄子云用头发包住电线左手握住，然后右手抱住雪原纷的尸体，站在边缘，说：“我先过去了，你赶快跟上来。”
庄子离纵身一跃，飞速滑动在电线上，路上，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午后。
……
“我的话……我想……当个摄影师。”
“为什么？”
“你看今天的风景，这么漂亮，不记录可惜了。”她看向远处紫色的云霞，确实，这的确是庄子离所见到的最美丽的风景了。
夕阳隐藏在薄云之后，紫色的梦幻中吹来微凉的晚风，天色渐暗。

……
回过神来，他已经到了火海之外，现在要从这么高的电线杆上下来确实不容易，但容不得思考，稍有怠慢就会碰上高压电，庄子离抓住电线杆往下滑，左手要承受巨大的摩擦力，右手要单独抱起一个尸体，难度可想而知，快落地时，庄子离的左手受不住了，脱离了电线杆，整个人在空中转起来，他抱紧雪原纷，这时雪原纷紧紧扎住的头发散开了，柔软的发丝在夜空中飘舞。
快要着陆了，庄子离翻了个身，把自己朝向地面，重重地摔了一下，但他睁眼一看，雪原纷还好，他就安心了。
云丽很快跟着他过来了。
两人都累了，就一起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地时候，烈火已经将市郊花园焚烧殆尽，晨曦穿过废墟洒过来，染色了周围的云彩。

庄子离把雪原纷抱回原来的墓地，安葬好，眼角再次流出了泪水。
若是一切能倒流，该有多好啊。
……
“我…真的不想再考试了。”雪原纷突然蹲下来，眼角流出了泪水。
“啊，这不马上就要考完了吗，考完了就好了啊！”庄子离安慰道。
“嗯，是啊，好，太好了……”雪原纷说。
“侦探，就是在黑暗的迷雾中破出一条光明的，对吧？”雪原纷说。
“嗯，是的。”
“那你可一定要当好啊！”雪原纷哭着说。
……
几天之后的下午，庄子离的事务所接到了电话。
“庄先生？还记得云丽吗？”
“嗯，怎么了。”
“我这里诚邀您加入我们警察，我相信你的推理能力和反应能力都是一个当警察的好材料。”

庄子离没有犹豫，拒绝了。
“因为我不想辜负她。”
说罢，挂断了电话，看看窗外，紫云萦绕，夕阳金辉，习习晚风吹来。
庄子离叼起烟斗，学着侦探的样子吐出一团烟雾。
“你说，我挺有范儿的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