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出卖世界的人
2023-09-15 来源:百合文库

先生:
您好,我们见了很多次,每次我都以礼相待,希望你们能以同样的方式尊敬我。
前天刚过完我六十五岁的生日,娃儿对我说“爸,你真该出去走走,哪怕你把六盘水的田地全部种完,我们也不会更加富有,该有的我们都有了”
我当然不会同意,我们年纪相仿,你应该更理解我。城市太吵了,住在那里就只能听到两种声音, 人的声音,走到哪儿都是人制造的声音。远不如农村宁静,我现在老了,更需要这种宁静了,如今我住在山里,早上能听见清脆的鸟叫声,田野里能听见蛐蛐的吱名声,溪流上有鱼跃出水面的扑哧声,多自由啊,多美妙啊!
有一天,世界出现了第三种声音,既不属于嘈杂,也不属于宁静,一种完全陌生的声音。他们和善友好,从不伤人,不伤动物,你们却拼命地调查,使劲地拷问,跟踪,监视,杀害它们。甚至要囚禁和监视它们接触过的人。
我已经失去了自由,无论我走到哪里,都能见到你们的人远远地窥视着我,现在我连上个厕所都恐怕有人拿高倍望远镜看着,你们剥夺了我的生活!你们真该踏实地在乡下生活一段时间,放下你们的录像机,手枪,还有不透气的帽子。燕子会在你们的屋檐筑巢,麻雀会渣渣的叫,鹃雀会喊着口号一般鸣叫。你们永远也搞不清鸟在说什么,然后你们会明白,你们在和平相处,至于他们在说什么,又关你们何事呢?

介于你这次的承诺,接下来我会尽可能地,怀着我对生命和未知的敬畏,对古代贤哲的诚恳,尽我所能地讲我所碰见的事,看之前请你起誓——
——今后你们不会再以任何理由和借口,干涉六盘水阿嘎镇城吴伪及其家人的生活!
这事情要从2030年说起,我经历第二次创业失败后,精神受挫,郁郁寡欢,我的女朋友,仔细地看着我的脸,就在刚刚,我才向他说出公司破产的事。这件合租房上厕所得跑到外边的公共厕所去,如果不是我,佳睿是不会住这种房子的,我用了她大笔的积蓄。我脚上那双两千块的皮鞋,沉甸甸的,昭示着我的自傲和罪证。
“我都知道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责备道,我没有吱声。
第二天,我们俩都不说话,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你把我当什么?!”她哽咽着,这句话像尖刺一般,我抚摸着她的脸,将她脸上的水珠擦去。
我们抱在一起,她的气息从我脖子下划过。
“这些天你看起来好可怕,这样不好,要不再我老家待上一段时间休养。”
就这样,我们便搬到了阿嘎镇,佳睿打小住的地方,山坡一个挨着一个,像海面上叠起的层层海浪,它的尽头,落日铺洒出晕黄的酒意,在一个初登此地的人看来,太阳便是在说“我就护送到这里了,请保重” ,在晕染的半边天上,像仙人骑马踏过,马背上驮着的盐洒漏在太空中,被微风惊动,拖着尾巴游动。

“我们的家在那儿”,佳睿换了一件宽大的T恤和碎花裙子,比往常更加亲切,他指了指山坡下的那地稻田,昏黑的稻田里,水稻只剩下暗淡的根茎伫立,秸秆脱过穗后,形成稻炬阵列在田野间,田野的对岸,是低矮的山丘,再往后,有两座山丘,人们叫它二龙山,两块山挨着,像骆驼拱起的双峰,从双峰间的沟壑中,可以毫无保留地望到天空,而这双峰之间,总觉缺点什么,不是该有的样子,至于它该有的样子是什么,当时谁都不清楚。
那段时间我常常提着板凳,偶尔会从忧哀的思绪中醒来,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看山,看天,看行人。一个佝偻的六七十岁老人背着竹篓从院子前走过,她惯常埋头,用棍子挑开路上的杂草,后边是他儿子阿勇。阿勇那年三十一岁,穿着衬衫搭背心,宽厚修长的裤子的裤脚卷起两层,刚好露出棕黑色的脚背。
“采石斛去!”他笑着,有时他会站在那里跟我聊天,后来我们熟悉了,他会来我院子里坐,他告诉我他有个弟弟叫阿部,告诉我他家里只有母亲,告诉我关于他的许多事情。我们不算朋友,他把我喊作老乡,后来我也这样称呼他,一这样称呼他,我就想到他毫无遮掩又友好的笑容。
我和佳睿借着闲置的空田空地,种小麦和大米,自给自足。自从来到乡里,我似乎再也没有回去的欲望,佳睿则不然,我就用想做农产业生意来搪塞她。

2032年2月,我们的娃儿出生了,我们在城里休养了三个月后便又回到乡下。 2033年九月九号,那件事情发生了。
晚上九点半左右,我和妻子三人已经睡了,孩子夹在我和佳睿中间,娃儿刚睡着还不到一个小时,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我们觉得孩子可能是热了,把毯子从脖子移到娃肚子上。没多久,娃一下子醒了,哇哇的大哭起来,我赶紧把灯打开,看娃儿使劲地瞪着腿摇着手,很不舒服。我们以为是尿了,准备换尿不湿,毫无征兆地,从外边传来“喑-喑的声音”,声音很平滑,没有一丝起伏的感觉,随后那声音越来越大。 我和佳睿们互相看着对方,她的嘴巴在动,但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娃儿也停止了哭泣,可我去看那孩子,她明明在佳睿怀里挣扎,张着嘴,眼缝里一颗一颗掉着泪。
那喑喑声慢慢变小,直到消失,又能听见娃儿的哭闹声,外头有人在喊,我赶紧跑到外边去。
山野间的狗们呜鸣,不绝如缕,天空竖着分割成两片,一片是铺天盖地般的薄积云,像浩大的雁阵北下;另一半像井水一样澄澈,有很多星星,月亮温润圆满,发出慈爱和救赎的光,我一下联想到有一次夜晚,我在山里迷路了,很着急,走到脚酸痛没劲,鞋也掉进山沟里了,我以为我再也回不去了,忽然,我看见远方有飘忽的光,顺着光走去,走到了一户人家,从玻璃窗户透出烛光,那烛光和我现在看到的月亮何其相似。

朝二龙山那边望去,在那山上停靠着的那物,是我从没有见过的,新闻,书本里,还是画中,任何地方都没有!它太大了,那东西大概有一架c919客机那么长,高度约是长度的一半多一点,底部背着光看不清楚;顶部泛着银色月光,好像是铁一样的东西,有金属的质感,呈现出一个对称等腰三角,三角顶端是一个弧形,整个外形看起像一只巨大的河蚌,但是形状却非常的规则,是直的地方就是直的,是弯曲的地方就是弯曲的,跟用尺子和圆规画出来的感觉,一眼就看的出是被精心设计的。
河蚌此时正严丝合缝地歇在奢香山两山之间的沟壑中,这一来,山间的那种突兀空洞感突然就没了,现在看着多么自然多么合适,好像这河蚌本来就应该在这里一样,多么高明的伪装啊!
老窦牵着他的老伙计在院边上的小路上,草坡的杂草盖住了他的脚踝,月光照在水牛壮硕的银背和老人家皮包骨侧侧脸上。
“我的嘛呀,快看哦,好大一个歇在山上哦”老人家用酒腌过的嗓子叹道。他的老伙计,死死地望着那荒谬的物,动也不动地,尾巴像蛇一样晃动,妄想从屁股上挣脱下来。
我将一支塔山递给老窦,他夹着烟,把牛拴在挨着小路的的一颗广柑树上,然后坐在院子坎上沉吟“我是不是喝多了,还是我太老了?”他猛吸一口,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直吐到他嗓子发痒,咳嗽起来。

“那是个啥东西?也太奇怪了”我小心地把手搭在窦老的肩上。
“老子也是第一次见到。”老窦说。
佳睿抱着娃儿出来,要把院子的灯开着,我让他别开,指着山上那物,于是她缩回门口。
山坡传来了议论声,我看到两人打着一支手电筒,光线在坡上栽的茶叶树穿梭,地上的树影飞快的拖长,很快,两人就走到院子下边,我认出了阿勇和阿部,叫住他。
"你们去哪?!"
“去看看那山上啥东西!你们来不?!”阿勇回应道。
“你不小心点!......我说你最好回来!别去了,等我们报案!” 我说道。
他随口应了声,却没有回退,两人直往山上跑。
我们寻着手电筒的光线,看到他翻过一座丘,又越过一座小丘,不见了。
半小时后,‘河蚌’的底壳上,一束白色光斑在其中游移,他俩到了。
“要是国家知道山里长了这么大一只蘑菇,会怎么做?” 老窦讨趣说。
“别讲这个了,阿勇他们到那东西底下去了,不是闹着玩的”
“狗日的胆子大,这两狗日的运气一直好,莫得事。”
那水牛困了,蜷在地上求诉。

“叫啥呢,等会儿再回!”他冲着那头牛不耐烦地喊“那瘟想回去。”
一个小时后,阿勇他们还没有回来。
我越发担心,打电话给阿勇。第一次我打过去,他接了,电话那头却没有任何声音。第二次我又打过去,他也接了,电话那头还是没有一丁点声音,为什么会这样?第三次老窦用他的手机打了过去,电话一样的接了,仍然是没有任何声音。这时,路上有过来了四五个乡亲,应该是去看新鲜的,我们即刻叫住了他们,让他们去找找阿勇和阿部。
约半个小时后,那伙人走到二龙山底下,唤着阿勇和阿部的名字,有野鸟惊乍,叫声在山谷间回旋。他们走到河蚌底下呼唤,用手电筒照映着这巨物,有个人爬到山顶,跳到河蚌背上去,好像是在俯身听着什么。
晚上十二点钟,阿勇找回来了,两个人把阿勇带到了到了院子里。
我们问他遇到了回事。
“我和阿部在那大圆盘底下遇到了小人。”他说
“那是什么?”
“这么大一个,两个胳膊两个腿,就像个人一样。”阿勇把手摆在自己腰部的位置,示意它们就这么大。
“它们就在大圆盘的下边,白得像柚子皮!有八个,整整齐齐分成两排!吓得我腿都软了!”阿勇就着水泥地坐下“我和阿部隔着层草笼笼看那些东西,它们顺着斜坡往山顶上走,怪事,我们走那坡都要爬着走,它们完全跟走平底一样,背老直的,阿部他坏的,捡了个石头朝它们扔过去,啪的一声,把最后排的打上了,一打上去,那个小人跟漏气了一样,一下松软下去成一堆皮......我渴,喝点水。” 他准备去我家里取水,正好佳睿把水递给他,他将杯子里的咕隆咕隆吞下去。

“那时真怪,耳朵一下子什么也听不见了,那小人们回头看我们,我倒吸一口凉气,它们没有嘴巴,整个身体像蝉的翅膀达一样颤动,我一看不对经,拉着阿部往山底下跑,阿部没有跟上我,掉在后面了,后来我就遇到了你们,被带到山底下来了。”
“离谱,我这辈子我啥事都碰上,今晚我们都撞鬼了! ”老窦说出鬼这个字,让我大为震惊,这对是今晚发生的这一切最粗暴的解释了,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能。
晚上一点多,阿部也被带了回来,他光着一只脚,鞋不见了。把他带回的乡亲说“他躲在一个山沟里,问他啥他也不开腔......有啥子你说啊,你看到了啥?”
阿部没有回答,痴痴地坐着,眼睛瞪得老大。
院子里来满了人,大家议论纷纷,月亮从靠山的那边移动到我们家屋顶上,人渐渐散去,阿部被阿勇和他母亲带了回去,老窦拉着牛绳说:“马上你就安逸了,快起来走!” 牵着回去了。我也困意来袭,回房睡了,这就是那晚发生的事情。
后来,你也知道,在2033年9月9号的这一天里,世界各地都出现了河蚌,有多达2100个,阿勇所说的小人也在世界各地频繁出现,而更奇怪的事情也出现了,凡是近距离看过河蚌和小人的人,行为上都变得怪怪的,随意在别人家里过夜,公然地拿走别人家的东西,把自己的粮食慷慨的让给小偷等等;阿勇曾经两次把我家的孩子抱走,阿部会若无其事地拿走商店卖的东西,他们变得没有财产意识和领地意识,这类人被你们称为“塞扣塞斯患者;并且这类人在全世界大张旗鼓的宣扬进行无国运动,私有财产共有化运动;举着人身共享,权利共享的牌子,在街上赤裸的游行,宣扬神已经派使者来到了地球,而去拜访这些使者(小人),人类的思想就能得到开化。因此,你们将这些人拘禁起来,因为人数众多,你们甚至新建了一个又一个大型集中营!阿嘎镇的多少乡亲,阿勇,阿部都被关押在那儿!

三十年了!
你们封锁了有河蚌的区域,不准人们前来,当你们认为这些河蚌给你们带来威胁时,你们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将一个又一个河蚌炸毁,将从河蚌里出来的小人杀害!要知道,这些河蚌和小人至今为止没杀过一个人!它们虽然无法与我们沟通,但它们是有生命的,你们这样做,不怕遭到报应吗?也许你们已经将世界置于十分危险的境地, 如果人类遭受灾难,你们得背负罪过。
我所知道的小人可并不坏,我想你应该对这段事情很感兴趣吧,尽管平时我一直避让小人,难免也有遇上的时候,2033年十二月的一天,我正在地里挖红薯,佳睿背着娃来帮我把红薯装进背篓,那小人从离我们五十米远的地方走了过来,并在离我两米的地方停住了,佳睿和娃躲在我身后。我对小人说“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你也别伤害我们。” 它站了有两分钟左右,便走了。奇怪的是,尽管我们离得那么近,而我们一家人却并没有染上塞口瑟斯症,我想,我没有染上塞口瑟斯症,可能是因为我太过愚蠢,还得不到他们的开化吧,而这样愚蠢的我们,又会给你们带来什么危害呢?我只是一个老老实实的农民。
就是我所有知道的,如果有半点隐瞒,我将受到雷劈,被万人唾弃!如果你已经看完了,别忘了你的承诺,解除你们对我的侦查!

贵州省六盘水阿嘎镇
吴伪 2049年4月
这封信此时正放在某个大楼的办公桌上,桌子外侧横放着一本世界地图大全,书角磨得褪皮,书头上是一架琥珀色的镜框,书右边有一架双筒望远镜,内侧放着袋子,袋子里是一册白皮文件,封面上写的“外-2033-99-贵b”。而那封信,连同信封斜放在袋子的右侧。桌子左侧靠着窗户的地方摆着一株菜豆树和一株太阳神,窗户的窗帘被合上了,风拉开窗帘一道口子吹来,阳光随口子漏了进来,菜豆树兴奋地捧着这丁点儿光渣。
他仰在椅子上朝那道细长的口子望去,外边是空的,白的,什么都没。风儿黯然离去,关注了窗帘,他深深地闭上了眼睛,长吁叹息。
倏然,他猛地起来打开窗帘,低藐着大楼斜下方。
下边是一座绵延五公里左右的水泥墙,整个墙面呈凸型,墙有半米来厚,有一头成年非洲象高,向围墙外极目望去,是灼人的,没有活力的土灰色山,孤舟一样颠浮在墙外。墙顶布满海胆形的亮色钢针,近一点的地方能看见黑猫做爬树的样子,前腿触碰到钢针,后退挂在墙上,没了动静。墙内有三十七栋两层楼高的水泥平房,房子分散,乍一看像一小镇,房子的旁边种的有雪松,雪松被黄沙所蒙层,没了生气。穿着军绿色T恤的,迷彩裤,腰间束着长棍的五个军人在路上巡视,其中一个手持着一本记录簿。向左侧望去,巨型凸墙的前突上是栅栏铁门,门外两个军人手握步枪挺立在两侧,栅栏门前面,五六十个光膀子汉子坐在地上,振臂呐喊着。

他掏出手机打过去:“把门口嚷嚷的全部抓起来单独隔离, 这样影响不好......饿他个五六天看他们吃不吃!” 说罢,他打开桌子上的那个口袋,将册子取出,翻开,眼睛在照片和文件中搜索,翻到一处,他仔细看着,这是一张照片,放在册子左边的胶带里。
照片是仰拍的,一张巨大的斜坝占据 下半张画面,斜坝由大的长形石块砌成,上面着上干死发黑,又被水浸泡的苔藓,石缝里长着杂草,顶部长的茂盛的牛筋草,由缝隙铺散开来;上半画面为冷白的天空,浅薄的乌云在之下小憩;那刻下着小雨,画面中心的位置,两个拇指甲大小的人坐在坝上,他们把腿搭在湿漉漉的斜面,左边的人身形肥硕,浅色的牛仔裤裤脚压在大而重的筒靴里。穿一件红色和棕黄色相间的细格子衬衫,外套一张黑色背心,肚子微微鼓起,肩膀圆润饱满,背部稍弓,戴棕黄色遮阳帽,面容碳黄,姿态轻松,右手平举着透明雨伞,雨伞向右倾倒,自己全暴露在雨中,倒不是给自己打的,在离他有一个身位的位置坐着另一个人。
这人像柚子皮一样白,上半身融合在天空,若不是脸上的阴影,很难辨认出头在哪里,看不清眼睛和嘴,胸部和腹部像一个坚硬的圆桶,两手撑在地上,小腿竖直地搭在斜墙上,贴近斜坝的地方皮肤像融化的奶油瘫软在上面,这个人的轮廓有残影,它可能在看着远处,又有可能是看着抓拍的摄影者,谁知晓呢,根本看不出它的脸。

照片的底部写着:吴伪和他的‘朋友’
他使出打井的劲把信塞进了照片旁边的那一页的胶带里,将装着册子的塑料袋放进身后的文件柜里。
他仰在椅子上,用手盖住额头,窗外传来一阵呼声,是那些光膀子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小,变得和黄沙一样细小,不见了。
文笔有限,我设想了来地球逃难的外星生物,在文中是以暗示的方式表现,又将这些外星生物写为一种友善,和平的甚至带点弱势的群体(与这些外星生物不可知的观念有关); 我想知道如果真有一天外星人来到地球,我们该怎样和他们相处,它们会不会和我们交流,而如果这些生物不愿意与人交流,为了防止人类可能的敌意,那么它们会怎样做,国、家会因此演变成什么,谢谢大家的观看。
凹凸世界众人看雷狮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