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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风】第二十九章 疑云(上)

【国风】第二十九章 疑云(上)


时间慢慢逼近正午,周围也不断有其他的客人走上了三楼,使得全楼上下都逐渐热闹了起来,刘易斯点的三碗牛肉面也很快就被用托盘端上了桌:
面条被宛如线轴般整齐卷好、浸润在酱色的牛肉汤中;七八块有筋肉、有瘦肉、有肥瘦的大块牛肉“上者挂罥面条上,下者漂转沉碗底”。除此之外碗中并无别物,一小碗芫荽和一小碗油菜被精致地随托盘摆放在碗边。但即便是尚未加芫荽这种提味的香料,肉汤的挥发性香气就已使人如醉如痴。
刘易斯轻车熟路地将芫荽和油菜倒入碗中,与面条共同搅拌,拉起,吹凉,放入口中——面条弹粘适中恰到好处,而肉汤的咸鲜之味已是与面条充分混合,形同一体;尽管可以猜测如此一来汤料会变得偏咸,但只要待到面肉具尽,再向店家讨要一碗面汤浇至其上,立即便会重新化为一碗美味的牛肉汤了。
刘易斯尽情享受着牛肉面带来的欢愉,忽然发现自己行走在天洲大地,竟然无时不刻都浸润在美食的滋养中,以至于发出了这样的感叹:“难以置信的美妙!这是水国平均水平?”
狐暮雪抬起那闷头吃面的头,笑了一声:“哈……这是天师门的平均水平。这家店的店主就是天师门的云游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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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刘易斯十分惊讶。
狐暮雪介绍道:“天师门除了以弟子形端表正、武功高强著称之外,最值得夸耀的就是门内的厨艺,就连跑堂烧火的拉出来遛一遛,也能把坊间的老厨师比得七荤八素。而出来云游的弟子若要囊中羞涩要谋一份生路,为厨者十有六七……在他停留的那些日子,都会对当地的其他餐厅造成嗯……毁灭性的打击。”
“言过了!”尹随良当即反驳了他的说法。
狐暮雪自是不会在意尹随良的反驳:“据我所知,‘府畔食坊’是水国领主特邀天师门开在这里的,看起来低调但其实是梅京数一数二的高档餐厅。因为天师门的弟子必须立誓不从政才能拜门,而去做领主的御用厨师‘司膳’是被算作做官从政的。所以水国领主想要吃天师门口味的菜,就只能呃……劳务外包。”
“所以说这家其实才是真正的‘贵族餐厅’?但贵族餐厅还能向民间提供餐饮的吗?”刘易斯问道——在卡斯佛伦王都,城堡以东、社会服务区以西的贵族SOHO区,其中不少餐厅都必须持有贵族证件或邀请才能出入。
狐暮雪便解释道:“你想啊,要是他不允许对外经营的话,这间餐厅就变成了领主府的‘外部模块’;这店主不就又有‘司膳’之嫌了吗?所以他只能公开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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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不过这个位置……”刘易斯笑了两声,注意力被引向了西侧的窗外。
待到三人吃饱,开始眼神迷离,刘易斯起身来到西侧的露台,手扶栏杆向下望去——在这个位置竟然可以看到领主府的内部,而且可以算得上是“俯瞰了”。由于天洲建筑普遍盖有长长的防雨长檐,即便是在三楼的高度,也只能看到领主府内犹如海涛般一片一片的蓝色青瓦和几块白色地砖的院落。
忽闻远远一声镲响,将刘易斯的视线引至领主府南门外宽阔而显眼的广场。其间人头济济,旌旗飘舞,正在举行什么仪式。刘易斯连忙招呼尹、狐二人一同观看,一些路人听罢也纷纷挤到栏杆边——邻近几家别的高楼窗台亦因着镲声而变得人头攒动。
广场两侧卫兵林立,手持枪旗;领主柳严——一个身着水国代表性淡蓝色华服的半须中老年人——正襟危坐在靠北的屋檐下,受人拱卫。左右松散地站立着一些可以分辩或是不可以分辩的人:刘易斯分辨出了高程——应该是晚些时日受邀到达——正站在原地,一脸尴尬傻笑着听身旁的一位将军在自己耳边低语;而尹随良指出那位铜色面容、头戴凤盔的将官便是赵家族长、刑部尚书、水国的车骑大将军和领主的太尉——赵芳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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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的正中央,竟有一白发老者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身旁刀斧手蓄势待发,另有一小隶站于领主与罪人之间;面向罪人,手持长卷,宣读着什么。
“这是在处刑吗?”刘易斯并不能听得清晰,连忙拿起魔杖,对准那个方向施法:“采音之术!”声音立即以其原本的嘹亮之声响彻自己的耳边,顺带分享给尹、狐二人。
原来那个小隶正代替领主悉数这名老者的罪行、连同他的姓名:“……海运司徒吴长水:寡人将天子圣旨转交于尔,命尔运送谷物、衣裳两千吨于火国,以解火国干旱饥荒之灾,如今船队再度覆灭已是三回!寡人念尔年迈,误判天气、海情,已予尔二次、三次机会,如今三支舰队依尔所言‘尽数倾覆于风暴’,乃使千名健儿命丧九泉,万金辎重悉数遗失。已是草菅人命、挥霍公财的大渎职之罪。现上告天子,下抚民怨,寡人处尔……斩立决之刑。”
听完了自己的罪行,那个老者连忙伸冤:“老夫冤枉啊!出发前海况都是晴空万里,到地却是——”在领主的挥手示意下,刀斧手没给他这个机会。
一时间万籁俱寂,每个人都惊恐而困惑的面面相觑、手足无措;随后或远或近便传来了幼儿受到惊吓的大哭声,使得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围观的众人回到屋中,该晾衣服的继续晾衣服,该吃面条的继续吃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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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易斯便见领主挥了挥手,一副另有所思的模样背着手踱步回屋中了。
而近旁的卫兵也在领队的高喊:“齐步——走!”中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院东和院西的小门走至看不见的地方了。
“我们走吧。”见证了这怖人的一幕后,刘易斯招呼尹、狐二人快快离开。结了账,便顺着中轴路前往城东南、第一名线人的所在地——“大青楼”。
刘易斯自然不忘在路边的糕点店买上三个月饼形状的桂花绿豆糕,用那香甜微苦的绿豆糕缓解紧张的同时,还给鲜咸爽辣的牛肉面盖个盖儿。
尹随良夸赞道:“你的魔法可真厉害,就凭着当事人的血液就能找到她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那岂不是一切的疑案都可以立即侦破吗?”
刘易斯得意地解释道:“科斯穆相信‘过去’发生的一切都被定格存储在‘世界的存档’中,只要能够读取‘世界的存档’,我们就能目睹甚至体验‘过去’。‘鲜血寻主’算是其中比较好用的一种,好用到被光王教会列为禁术,从而让他们可以后顾无忧地杀死那些……找不到理由杀掉的人。”
“那为什么不一直使用这个魔法来追踪,还要一步一步找呢?”尹随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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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易斯回答:“我施展的这个魔法只能追踪半径二十米以内的区域,而且每次施展都会消耗血样,不能用多;要是我朋友的话……呃,大概能在一公里范围以内找人吧。嗯,她教的我这招,我只学了个皮毛。”
尹随良起了疑:“那为什么国王不叫你那位神通广大的朋友来找罗娜,而选择了你?”
刘易斯答道:“她病了。病到几乎没法施展魔法。我被叫出来一方面是因为我是罗娜亲女儿,另一方面也是让国王帮忙送她去北方治病,以此为交换。”只是想起这段往事,不由得悲从中起,连忙说:“啊,不提这个。刚刚的处刑,你们有人知道什么吗?处决的那个……海运司徒又是谁?”
狐暮雪耸肩摇了摇头:“我就知道海运司徒就是你们所说的海运部长。”
尹随良则摸着下巴考虑了一会儿——刘易斯很少见他这么思考,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混久了被迫学会了思考——说道:“我倒是听父上生前有唠叨过什么火国闹干旱的事情,第一年就饿死了不少人;这已经是第二年了……要是就连运粮船都沉没了的话,恐怕今年连种子也要没有了。”
“火国经常闹这么严重的干旱吗?”火国闹旱——这倒是从未听说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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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随良说:“……不然为什么叫火国呢,虽然是海岛,却常常闹干旱。要是在以前,天子会使用御水灵珠平衡水国与火国的降雨,几乎可以立即化解这样的灾情。如今御水灵珠连同哲香一并一去不复返,救灾只能靠人堆。”语气中戴着无奈与斥责。
刘易斯点了点头,暂时没有回话,却听尹随良自顾自地抱怨了起来,宛如刘易斯是他唯一一个“公正”的倾听者:“你说哲香这么一个伤天害理的人;我们尹家怎么可能会跟她有关系!又凭什么要做唆使她出逃这种祸国殃民的事情!啊!见鬼,要不是她,我们家怎么可能沦落至如此田地!”
“是赵家诬陷的你们家,不是人家哲香好么?”毕竟那是自己的师父,刘易斯出于情理上尝试反驳尹随良的说法。
尹随良愈发执拗:“那她要是不逃走,领主就不会生气!赵家怎么会找到这样的可乘之机!”
“就算没有哲香,赵家若是想害你,一定也会有别的办法害你的。或早或晚而已!”如是这般一说,才让尹随良的头脑略微清醒下来,不再说话。
只是刘易斯其实并不愿意为这位师父辩护——那是一个骄傲的武圣:自大、腐朽、孩子气、不知变通。而如今那些火国因灾荒而死的人,也着实应当算在她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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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赖在天师门作威作福不肯走的哲香,刘易斯只求这个灾星留下宝珠,快快返回卡斯佛伦——“此乃烫手紫薯不可久留,快快想个办法,快快想个办法。”刘易斯两手掐了掐太阳穴,好在她从来不愁想不出办法,就算这会儿想不出来,晚一些也能想出来了。
不一会儿,狐暮雪一句“到了”,将刘易斯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抬头一看,感觉周围忽然变暗了;尽管仍身处户外、周围依旧是车马,但头顶竟然是一座天花板!
“这是被带进房子里来了?”好在左边便是马路,疑惑的刘易斯连忙探出头去,向外张望,才发现这里既是大青楼的外墙,又是一片沿街而建的骑楼。
骑楼,也就是建筑本身将二楼及以上的部分盖得向外探出,依靠立柱支撑“骑”在人行道上,在人行道上形成了一片阴凉的屋顶。骑楼通常一楼做生意,二楼以上住人。如此建设,可以使得底商与人行道时刻处于舒爽的环境当中,对于夏季炎热的水国尤为有效。
这片骑楼被刷得通体漆红,青地砖,蓝瓦片,一条街下来风格统一,稍微思索一下,便可以猜得整片区域皆是大青楼的拥有者统一建设。
若是从对街望来,还可以看到全街建筑使用的都是条带状的玻璃窗;窗间偶尔可以看到艳丽的年轻女子三三两两:或是穿戴齐全、急匆匆地往主楼而去;或是边卸妆、边慢悠悠地遛弯回屋——想必这片沿骑楼一楼用来租给底商,二楼以上全部都是工作人员宿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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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狐暮雪的带领下,刘易斯和尹随良从大青楼的东门进入:东门唯有一个开在骑楼之下的小门,这显然不是正门——天洲人又称“宅子不坐北朝南会死星人”——只是因为赌场靠东才从这个门进入。
进入小门,立即进入了一条小巷,顺着小巷可以看到那座二十层巨塔的基座。在近处观望,竟然还令人觉得有那么一丝丝威严——即便那是青楼。
未来得及细细观察,刘易斯便在狐暮雪的带领下经过一段九转十八弯的小道,进入了赌场。
复式的赌场造得金碧辉煌,其中的赌客亦是歌舞升平不亦乐乎:麻将的哗哗响声,轮盘的哒哒减速声,坐在官人大腿上的妓女的嬉笑声和输家的叹息声不绝于耳。
“欢迎来到大青楼赌场!大吉大利,今晚吃鸡!三位今天玩点啥?”
刚刚张望一番,便听到那兑换筹码的吧台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喊声——一个身着条纹衬衫和黑马甲的天洲男人站在其中,长脸而面色尸黄,两颗大龅牙嵌在他嘴中;嘴受两撇纤细如针的小胡子拱卫;眼睛更是小成了两条缝。
天洲人居然还有长成这样的——看惯了狐暮雪、尹随良乃至张王师兄这种齿皓唇红的天洲正男的刘易斯竟一时感到有些不适。只是这番长相与鲜血的幻影如出一辙,想必这就是那位持有线索的大堂经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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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暮雪和这位经理比较熟,上前搭话说:“今天我们不是来玩的,是来调查一些事情的。”将刘易斯介绍到了吧台下。
“我想——”刘易斯上前一步,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想要调查?小妹妹,来,赢了就告诉你。”说着,大堂经理坏笑着从台下拿出一副扑克牌,大有和刘易斯“切磋一番”的架势,“来,抽三张。第一轮我请。”
刘易斯看着一脸坏相的对方,摆了摆手:“不了,我会用魔法调查。”刘易斯尽管没亲身经历过,但可是没少在那个时代的闲书中读过类似的桥段:靠诱骗未成年少女涉赌,把少女赌没钱了然后被迫下海——当年奥匈也确实有这么干的。
刘易斯是卡斯佛伦人,这种金发赤眼相貌又可爱的女生在大青楼里肯定是稀罕货,恐怕预定的排队人数就要超过上百人——这个大堂经理的把戏刘易斯一个眼神就能看出来。若是跟他赌,他一定会像猫抽厕纸一样疯狂抽老千。
求人不如求己,这样想着的刘易斯一边默不作声地走离吧台,一边将魔杖和罗娜的血瓶掏了出来。没想到刚要施法,便听到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再度响起:“如果你不想被警卫抓起来,我劝你最好把它放下。在这里施展魔法等于抽老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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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易斯恨得牙根痒痒,只得回到吧台,但戴着咒术手套的手仍背在身后,悄悄地搓了起来。
她即将施展的法术,名为“心灵震爆”,是一种依据施法强度对目标造成轻至头昏脑涨,重至精神崩坏乃至就地去世的魔法,但这个魔法却不会造成任何肉体损伤;意在默不作声,或者说无需发声地惩罚和处决那些图谋不轨者。
这是刘易斯在国王的宴会厅遭遇醉酒宫廷乐师骚扰之后,向伊碧塔请教、并在罗姆的帮助下将咒语转录成结印最终习得的魔法。
刘易斯准备用这个魔法让这个老奸巨猾的大堂经理好看。她唯一的犹豫就是,究竟是直接把这个“心灵震爆”糊在他脸上然后对他施展扭曲心智的“心灵控制”问话,还是先“心灵控制”到问话结束后,再补一个“心灵震爆”。
然而很明显狐暮雪将刘易斯的搓手意会成了她遇到了困境,猛地将沉重的手肘砸在吧台上,用那身高八尺的庞然暗影将这个大堂经理遮蔽,凶狠地说道——甚至那对犬科动物特有的犬牙都被暴露了出来:“我建议你最好配合这位小妹妹。你知道天子的禁令,‘未成年人禁止进入青楼及赌场等场所’吧?你明目张胆地让她进入这里,我们调查不成,离开这里,跟官家说了,你知道会有怎样的下场吧——今天刑场可是刚剁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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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堂经理这才胆怯:“好好好好!你们到底想调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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