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关灯·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户倾泻而下，汪绮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缓缓将仿佛黏在地上的上半身拔起来，环顾了四周一圈，瞪大了眼。
“几点了？我电脑去哪里了？我稿子还没收齐呢！”
怔了会儿，汪绮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编辑了。她开心地爬起来，差点又摔回地上。
“该死……怎么在书房地上看书睡着了，幸好这个身体素质蛮强，嘶，全身好酸。”汪绮橙好不容易站稳，伸了个懒腰，就被酸的缩了回去，只得一瘸一拐地走进起居室。

“唔，清洁一下。”汪绮橙试着使了个清洁咒，瞬间清爽了不少，就是该酸还是酸。汪绮橙无奈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努力使自己走得不至于那么奇怪。
终于将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了，汪绮橙心满意足地推开起居室的门，还没迈出去，就看到昨天新收的徒弟站在院子中，也不知道是站了多久。此时听到门的动静，那双蓝色眼眸看了过来。
“宋伶笛……？你醒啦？”汪绮橙努力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师父早上好。”
宋伶笛看起来略慌张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欲言又止地继续盯着汪绮橙。汪绮橙愣了愣，也盯着宋伶笛，双手不由自主地抠住了门框。奇怪的沉默气氛维持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汪绮橙眼神开始飘忽，飘着飘着注意到宋伶笛身上还是昨天那件衣服。
“怎么没换衣服呀？”汪绮橙松手往前走了几步，在宋伶笛面前停下。虽然走路的过程中脸狰狞了一小下，但还好宋伶笛在她走过来时头已经垂了下去。

“那件新衣服……被，被弄脏了，很抱歉，可能要洗一洗缝补一下才行……”宋伶笛突然抬起了头，眼睛水盈盈的，“所以想问一下师父，哪里能洗，还有针线有没有。”
所以刚刚才会欲言又止吗？汪绮橙看着这双眼睛，攥着拳努力抑制住自己，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于母爱泛滥。
“怎么弄脏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宋伶笛听到欺负两个字，眼神躲闪了一下，立刻否认道：“没有，都还好。是我不小心。”

汪绮橙总觉得这孩子反应不太对劲，果然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藏不住事。穿来之前才25岁的汪绮橙在心里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所以绝对不能让这么乖巧的孩子黑化了！
汪绮橙下定决心似的，轻轻握住宋伶笛的手腕，宋伶笛下意识想要往回缩，但还是忍住了。汪绮橙只感觉到宋伶笛的胳膊一僵，担心是碰到什么伤口了，于是变成虚虚环住他的手腕，僵着身子努力往侧室走。

“给我看看那件衣服还有你领的用品，如果你身上有伤也给我看一眼。”汪绮橙顿了顿，“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也没关系，告诉我是什么伤，我给你药。”
走进侧室，汪绮橙松开手，等宋伶笛把东西拿个她，宋伶笛磨磨蹭蹭了半天，才从里屋拖出来那一篮子东西。汪绮橙刚上前翻开篮子的盖子，就有一股尿骚味窜上来，她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嘶——”了一声，停下了动作。放了一晚上还有这么大味儿，这是多大恨多大仇啊。

“这都是谁干的。”汪绮橙语气冷了下来，“还有你的常服，怎么好多土，还被扯烂了，这又是谁干的。”
想起刚刚的尿骚味，汪绮橙强忍住内心的不适，蹲在篮子不远处，将常服拎起来抖了抖展开，细细看去竟然还有血在上面。果然还是受伤了吧！
“没有谁，是我不……”
“你要这样子，他们就还会欺负你。我是你的师父，我会很好地处理这件事的，但你要先告诉我是谁干的。”汪绮橙气得打断了宋伶笛的话，严肃地瞪着他。“还有你伤到哪里了吗？”

宋伶笛沉默半晌，说了那几个人的特征。汪绮橙认真回忆了一下，道：“今天训练的时候我会去看看他们，你今天就先不去训练了，我有些事等下跟你嘱咐一下。”
宋伶笛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个委屈的小兽，垂着脑袋。汪绮橙心一颤，该不会是自己语气太冲了吧？可是这事不能不管。汪绮橙将衣服扔回篮子，掌根撑着膝盖站起来，想摸摸宋伶笛的头，最后还是收了回去。等下一定要好好洗洗手，用清洁咒也没办法缓解这种沾到脏东西的恶心。

“先跟我去领东西吧。”汪绮橙提起篮子往外走，宋伶笛默默地跟着，刚走出院子，汪绮橙突然顿住了。“……你带路。”
宋伶笛乖乖地走到前面，带起了路，什么也没问。汪绮橙尴尬地挠了挠头，最终还是放弃了解释。
一路安静地走到了物管屋。汪绮橙看着物管屋这个奇奇怪怪的名字，噎了一下，拉住宋伶笛的袖子，示意她自己先进。宋伶笛便垂下头默默站在了汪绮橙身后。

汪绮橙深吸一口气，使面部放松，成功地得到了一个面瘫脸。她就顶着这张脸，踹开了大门，冷冷地冲着里面吓呆的弟子道：“我来给我徒弟领日用品了。”
在院内值班的弟子抖着腿上前躬下身，结结巴巴地回道：“昨日，昨日已领，领了。是，是哪里有，有问题吗……”
“有问题，很大的问题，他的东西都被弄坏了，不过这些事儿我待会儿处理，你先把日用品和常服都准备好。”

“好，好的。”那个弟子很麻溜儿地跑了，不一会儿就把东西集齐递了过来。“那个……之前旧的还是要，要回收一下的……”
汪绮橙将自己手里的篮子递过去，接过了新的篮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满意地点点头，冲着那个被吓坏了的弟子道：“打扰了。”
那个弟子边摇头边冲过去开门，嘴里还不断重复着：“不打扰不打扰，您请。”

看来之前高散绮很横的样子。不然这个弟子半点没怀疑，自己一个面瘫脸就把人家吓成这样，啧啧啧。汪绮橙感慨地走出院子，带着自己的小徒弟回去了。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汪绮橙连忙将侧室打扫了一遍，又将篮子里的东西都收拾到侧室中，最后她瘫到了椅子上，小声叹了口气，大概是活动开了，全身倒也没那么酸了。
“宋伶笛，接下来我要说的你记住。”汪绮橙停住，认真想了想，“你说的那个手上有个疤的男生，他虽然力气大，但是反应较慢，可以以快取胜。那个红毛，剑招使得不错，但是缺乏变化，都是按教科书的流程走的，很容易预测下一招。还有……”

汪绮橙努力回忆着当时看小说时，作者对这些人的具体描述，一一都说了个遍。宋伶笛侧着头，似乎是有些不解为什么汪绮橙要说这些。
“嗯，就这些了。”汪绮橙说完，目光这才回到宋伶笛的脸上，温柔且坚定地望进宋伶笛的眼中，“以后谁要是再欺负你，你就揍回去，只要不打死就行，如果揍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捏爆这个手串的一颗珠子，我就会被里面的阵法传送过来，一共十颗，捏完我还有。”

汪绮橙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手串，轻轻拉过来宋伶笛的手，将手串给宋伶笛带上。宋伶笛拨弄了几下，垂下了双手，认真地继续看着汪绮橙，似乎是在等汪绮橙解释。
汪绮橙伸手拍了拍宋伶笛的肩：“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练手对象啊。而且靠自己把他们打服了，他们才不会轻易找事儿。”
宋伶笛在心中暗暗嗤笑，都是不想管他的借口罢了。为什么她可以把“我不想帮你”解释得这么冠冕堂皇。宋伶笛咬了咬牙，把一堆负面情绪咽了下去，乖巧地笑着点了点头。

·见他好像是听进去了，汪绮橙便又放松地瘫回椅子里，略显疲惫地开口：“你受了什么伤，我先给你药，训练的安排我已经写好了，等下和药一并给你。”
“谢谢师父关心，并无大碍，只是擦伤。”
听到宋伶笛的回答，汪绮橙直接掏了掏袖子，将一个小药瓶和一张纸掏了出来。
“这是药粉，洗干净后撒到伤口上就好，一天两次，直到结痂。”汪绮橙说着，把小药瓶放在了桌子上，又抖了抖手里的纸，“这是训练安排，你先看看，要是有问题，明天训练的时候告诉我。好啦，基本上算是处理完了，你明天开始训练吧，我也不打扰你啦。”

汪绮橙晃悠悠站起来，边说着边往外走，宋伶笛就这样静静看着汪绮橙的背影，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汪绮橙回去后也没闲着，她研究了一下如何用灵力传话，直接给那几个臭小子的师父都亲切地“问候”了一遍。在不崩高散绮人设的基础上为自己徒弟报仇是应该的。汪绮橙得意地在床上翘起了二郎腿。
如果按小说剧情，接下来小半年都是日常了，接着是高散绮和清孓道奉命下山除魔，清孓道为了赶回去看自己徒弟的擂台赛，除魔时直接杀疯了，但是因为杀得太潦草，还漏了一只弱小的魔，还因为急着赶路，中了那只魔的梦魇咒，回去就昏过去，怎么也叫不醒，最后是女主进入了他的梦，才醒过来。

她还跟作者吐槽过这段剧情，好歹是个师尊，怎么这么菜就中咒了。作者当时回答说什么清孓道思徒心切，啥都没管只顾赶路了。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会怎么圆回来。
不过终于可以过一段安稳日子了，爽耶。汪绮橙在被子里比了个耶，安稳睡去。
第二天，响彻云霄的钟声直刺入汪绮橙大脑，汪绮橙绝望地睁开眼睛。前天因为睡太晚，昨天早上并没有听到这个钟声，今天一听，只要前一天别睡太晚，第二天真的是不用担心没闹钟醒不过来了。

“啊……即使到了异世界也要早起工作是为什么啊！”
无能狂怒过后，汪绮橙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打算去找点吃的。剑修和低灵力修仙者还是要吃饭的，这件事让汪绮橙更加得萎靡了。
好不容易摸到食堂，食堂里都是些清淡的食物，肉不是蒸的就是水煮的，汪绮橙有那么一瞬间想死掉一了百了。一定要想办法多出去除魔，这里真的没办法呆，一想到几十年如一日都是寡淡口味，她就生理性不适。

汪绮橙认命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戳着盘子里的肉慢悠悠地啃了起来。可还没吃几口，就有个人坐在了她的旁边。
“师妹早上好。”略显冷淡的声音响起，汪绮橙差点噎到，这声音怎么这么像清孓道？她缓缓扭头，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线内。
“师兄……？”汪绮橙咽下一口肉，一脸纠结地看向清孓道，顺便坐远了一些，“你不是不用吃饭的吗……？而且这里也不是万光山吧？”

清孓道倒是没怎么在意，端着杯茶靠在椅子上，也不看汪绮橙，慢悠悠地回道：“虽不是一个山头，但总归是一个门派不是吗？门派之间当然要多走动。”
汪绮橙悄悄翻了个白眼，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什么目的你直说，都是兄弟，不必客套。”
“无甚大事，就是来看看你的徒弟。毕竟这是你的第一个徒弟，师兄我有些担心。”清孓道抿了口茶，“而且师妹最近看起来精神和身体都不太好。我觉得我有义务来时不时了解一下你的状态。”

突然想起来前天出门遇到清孓道的事情，汪绮橙生生咽下没嚼完的肉，攥紧了筷子。这个人也不知道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究竟是之前就怀疑了高散绮的身份，所以一直在监视高散绮，还是最近碰巧来千刃山注意到了高散绮面色苍白，就盯上了她，怀疑是她取代了之前的高散绮。
“师兄有兴趣来我的小院细谈吗？”
“可。”清孓道放下了茶杯，“等你吃完饭。”

汪绮橙松了口气，看来还是有谈判的余地的，她戳了戳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肉，叹了口气把它吞了下去。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