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定文】流光之桦

我是谁？
苍白的光点充斥着视网膜，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耳边徘徊几声冰冷的电子音，在相机眼对焦后，我才看清周围的事物。
人类，至少在我的数据库里是这么记载的，他对我一系列行动进行测试，包括简单的跑跳，还有抓取电子猎物等操作。
我这么做着，他也这么记录着。
动机？目的？我不知道，我也不清楚，只是机械的按照这一切去做，只要这么做就够了，至少电子音是这么告诉我的。
人类露出满意的表情，实验报告里也是一笔带勾。
结束实验后，他走了进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不知为何，我的其他构造都是冰冷的刚骨，唯有头部用了柔软的PVC材质，还植入了些仿生毛发，听人类说，那是为了他们抚摸时感到舒适——至少他是不喜欢硬硬的铁块，所以这么设计。

又是那种刺激，我也是多次有那莫名其妙的感觉，电子音无法识别，大量的算法解决不了我心中的疑惑，面对这种刺激，我唯一表现的只有茫然，就是无法识别，只能呆呆的端坐着，等待他下一步的指示。
“白桦，今天的表现还是那么优秀呢....”人类这么说，我也点着头。
 “我这辈子的业绩，就只能靠你了....”人类咬紧牙根，表情变得扭曲，“一直压压压，在公司根本没有出头之日，在那头肥猪面前，我永远抬不起头来，他妈的....”
他一拳打向钢化玻璃，虽然那玩意儿打不破，但是我还是跑过去，用柔软的那一块轻轻蹭他，因为电子音提示我要保护人类，这么做会令他感到“舒适”，我当然要照着正确的算法走，不能无动于衷。

“谢谢你，白桦....”他这么说着，又望了望四周，希望这小小的震击不会惊到其他人，但现在是子夜十二点，我在实验仓里瞥到过人类的日志，在这个点人都走光了，震击是不会造成影响的。
“我要走了，再见，好狗狗。”
仓门关闭，镜面库门倒映着我的全身，我并不是他说的“狗”，我的样子应该是一匹狼，电子眼，机械爪，从数据库里调出来的，也只有“狼”这种生物与我最像了，不过为了加强战斗和机敏的能力，我的电子尾设计的粗了点，这样能提高扑咬速度。
通体银白，带着些黑色条纹，这就是我，第三代机械犬，公司的骄傲，听人类说，因为技术发展，还有人道主义的呼吁，现代战争正由机械化向智能化转型，人工智能才是战场上的神兵利器，我的原型是市面上的机械狗玩具，因为设计独特，被公司拿来批量改装，目前是1.0版本，如果表现良好，就能得到上头的重视。

得到重视，意味着批量生产，意味着人类能够升职，如果这能使他高兴，那也是正确算法的一部分。
“机型：M0728，关机倒数，5秒，”电子音提示。
我盘踞身子，闭上双眼，一切又会回归于黑暗，所有的情感一一关闭，唯有那独特的刺激依然没有在脑海里消去。
“人类，祝你升职成功。”
这是今天日志的最后一句留言。
我快死了....
嘴角流着鲜血，舌头吐在外边，内脏破碎了，是被肋骨刺穿的，冰冷的雨水冲刷血液，瞳孔收缩，我的大脑非常迟钝，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敏捷身手。
我是一只白猫，夜晚路过街角，偶然见得马路中央一块被丢弃的面包，出于心急就扑上去，后面的铁疙瘩赶路，没看见我瘦小的身影，只听见骨头断掉的声音，肌肉一瞬间失去了活力。

白光冲散我的瞳孔，人类在我眼里只有一片黑影，本想着他会一脚踢开我，出乎意料，我被抱了起来，没有力气抓咬，我的生死全部在这个人类手中——也许是找个垃圾桶丢进去吧。
但是没有，他自说自话，好像是可怜我这个流浪汉，我被放进车内，数小时后，又带到了一栋大楼，这里我闻到了许多同类的气味，还不止一只，最后，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我被放在平台上，面前的人类从一个变成了多个。
“都快死了，也没得办法，公司里的义体计划正好缺一个实验品，你看她行不？”
 另一个冷眼看去，丝毫没注意人类谄媚的神态。
 “流浪猫？”他眯起眼睛，“义体项目弄了多次，都以失败告终，也不敢往人类身上做实验，这崽子倒是可以，只是.....”

“头儿，看在是我提出的份上，就给她一个机会吧，”人类的语气多了一丝祈求，“这计划不久要被关闭，除了白桦，我就再也没有能拿出手的业绩了，反正也是个流浪猫，成功就是成功，失败也没人在乎....”
他的头儿漫不经心的点起一只烟，人类见了，再三恳求，“头儿，反正当最后一次实验，就让我来做吧！”
“行，经费从你薪水里扣，”头儿弹了弹烟灰，“所有的项目你一人来做，后果你一人承担，答应这个条件，我就让你折腾。”
“是、是、”人类连忙答应，甚至没注意到弄脏白衣的烟灰。
我最后的记忆止步于此。

我的四肢被替换，半截尾巴被锯掉，疼痛阵阵钻心，血液顺着平台引流。
接下来换上的，是通电的四肢，尾巴处被强制接驳， 我的脊椎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金属钢骨，神经连接电子元件，编程影像在脑海漂浮，未知的数据如潮水般涌入大脑，我读不懂，但是又读的懂。
等这一切折磨完了，一个机械的电子音提示着我。
“新的DNA确认，生物识别码已生成，各项机能完好，代号：LE，启动。”
屏幕点亮，隔着镜面玻璃，我看见了自己：还是白色，只是带着金属外壳。尾巴不知是什么材质，总觉得很有力道。
“成功了....”门开启，人类走进来，他带着幸福的泪花，自己的心血终于有了回报。

“我可不喜欢用代号称呼你，太没人情味了，”他摸了摸我，幸运的是，我还是保留了一部分有机体，对生物的那种感情还是有的，蹭了蹭人类的手，因为我的大脑里，“逃离人类”这一词被删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报答人类”。
“流光，从今以后你就叫这个名字好了....”他这么说着，又把我抱起来，出于本能，我靠在他怀中，一直来到另一区域，在那里，我看见了和我同类的动物，只不过他是一头狼，而且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流光，白桦，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朋友了，”
他这么说着，我这么望着，那只犬科动物的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温情，也没有愤怒，甚至冷漠都没有。

“你俩是我最杰出的成果....”人类说，“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你们！”
“呐，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吗，”流光问着白桦。
 “外面，是什么？”白桦的回答还是那么机械，但是比以前好多了，他以前一直以命令为主，唯一对我抱怨的就是那时不时而来的刺激，刺激他的神志，使他没办法专注的完成命令，甚至想反抗这日复一日的生活。
 流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刺激，这叫本能。
“外面的世界很美的，”流光靠着镜门，“我总是会梦见那副画，有一天我路过商店的橱窗时，看到了那副让我终生难忘的画，流云，松柏，环绕着碧绿的群山，我多想到那里去，那个没有人类的地方。”

 “你和我说了很多遍了，”白桦盘踞着说，“如果外面，真有你说的那么美就好了。”
“只可惜，我们一辈子都要待在这里，”流光靠着镜门，镜面倒映她墨蓝的双瞳，“没有那个人类，我现在已经待在地狱里了，不能四处奔跑，更不能到那里去了。”
 白桦一直听着，离待机只有几分钟了，每天他都倾听流光孜孜不倦的讲话，没有厌烦，只是心里觉得痒痒，计算机自主的学习能力激发了他的好奇心，也引发了对未知的向往。
“呐，我说，如果我们有一天能到外边去，你会去哪里，”流光这么问着。
系统正在关闭，白桦的意志正在变模糊。

“我想，跟你一起。”
终于，人类迎来了出头之日。
他的情感爆发了。
办公桌的电脑被一把杂碎，所有仪器都被打烂，连着一些私密文件，还有那块记录日志的平板也摔成了蜘蛛网。
人类血泪满面，双手都在颤抖。
我和流光立在一旁，出于对人类的安抚，我走了过去，舔舔他的手背。
“.....白桦...”他抱住了电子狼，“我就是棵韭菜，从来都是被收割，可是这次，他们是要铲掉我的底呀.....”
虽说人类创造了两件成品，业绩也冲上来，可惜因为是上头的指导，所以这俩样成果的所属人是头儿，不是他。

唯一他得到的好处，是头儿丢来的两张一百元纸钞。
现在，白桦和流光将被批量生产，样品将被接受至另一研究基地。
人类的一切都要被剥夺，包括智力。
“....这几天我访问了下数据库，看见了你们俩的思想日志。”他捡起破损的屏幕，“流光和白桦，很想去外面，对吧？”
“....”两只机械兽歪着头。
 “我说过，我的什么他们都可以拿走，唯独你们俩，我不允许任何人夺去....”他丢掉平板，露出疯狂的眼神。
“今晚，你们即将圆梦....”
今天对公司的所有人来说都是平凡的一天，但是对人类来说，这一天对他意义重大。

 黄昏时刻，人差不多都走光了。
 实验室里基本被搬空，只有流光和白桦待在这，据说是那边的研究所还没筹备好环境，只能把两只机械兽关在这里，明早再来拿走。
 人类盘坐在实验室里，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看见他们了。
一旁的手机，是头儿的聊天界面，里面写满了粗俗至极的言语，他又拿起看了看，确定都发出去之后，再点击“拉黑”。
接着，手机又切换另一屏幕，上面是黑色的数字，电子秒针飞速行走。
“流光想去外面，对吗？”
流光歪着脑袋，白桦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白桦他呀，很多事也不懂，你在外面，要好好带带他....”人类又摸了摸白桦柔软的那一块。

“你说的照片，那个地方很远，但也不算远，如果你愿意去寻找，也是能找到的....”
流光有点听懂了他的意思。
人类看了看手机，秒针快走到尽头了，他把白桦往旁边一推，很大力的一推。
“流光，我说过，今晚你就能圆梦。”
秒针变为零。
“就让我用生命，为你们实现梦想吧。”
 一声巨响，漆黑的夜晚被醒目的火光点亮，整个实验室被炸开一个缺口。
烟雾弥漫，警铃声痛刺耳膜。
工司的保安出动，一边负责灭火，一边维持治安。
浓烟滚滚，突然从中窜出两道黑影。

“警告，警告，实验体逃离，请保安球速度前往捉拿！”
 无人机跟着他俩，发射密集电网。
 流光的尾巴是特殊材质构成，一尾横扫，无人机灰飞烟灭，白桦带头引路，他可分辨上百种气味，还能感知气味的浓郁成分，顺着浓烟少的方向一路奔来，他们终于赶到了公司大门。
然而铁质卷帘门正在放下，显然有人不愿意他们离开。
“你，稍微站我后面....”
白桦开口，露出里面的阳电子炮，紧接射出一道毁灭激光，大门接连爆炸。
火光点亮城市的夜晚，化为深红的幕布，遮挡两人离去的身影。
“流光...”

流光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走着。
“流光，请等一下！”
白桦咬住流光的尾巴，却被一下打开。
“我说了，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我们谁也不欠谁。”流光说道。
“可是我没法丢下你，”白桦说道，“我还想和你，一起去寻找那美丽的群山呢！”
“每个人梦想都不一样，我喜欢的不一定是你喜欢的。”流光说。
“可是我还是想和你一起，为了那个人类，也是为了实现我们共同的梦想！”白桦坚定的说。
 流光愣了愣。
 “真拿你没办法....”
两只机械兽奔跑在钢铁水泥之间，消失在夜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