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生】不能说的秘密 第十四章

Chapter 14. 暧昧
其实罗浮生说了好几遍，自己让舍友出来接就行，不用麻烦沈巍亲自把他送回宿舍楼下。但沈巍总是一声不吭地摇头，罗浮生看他满脸乌云也自然闭嘴不说话了。
罗浮生倒是乐得享受这么一点偷过来的时光。高中读书时罗浮生就喜欢在放学后静静跟在沈巍身后，混在后面的人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走边偷瞥他两眼。他慢悠悠地走，等沈巍走到那个分岔路口，沈巍会乘公交车，而他会往反方向继续走。他们每天仅有五分钟不到的“独处时光”。可现在路上却只有他和沈巍两个人，风吹过来，他们肩并肩。
只是沈巍一直不说话，罗浮生便也不说话了。等到了楼下，他才悻悻地打电话回去。
“喂，然哥，在忙吗？没空？没空你也给我下来，我又崴脚了……什么理直气壮，你上次干了错事儿我还没翻账呢。”罗浮生听着电话那头的人哼哼唧唧地不答应，干脆挂了电话等人下来。

沈巍全程一句话不说，罗浮生干等着也尴尬，于是试探地开口问：“沈巍，这阵子一直忙着没教你打篮球，你自己练习之后学会了吗？”
“没有。”沈巍终于开口回答：“练到一半，不想学了。自己学没意思。”
罗浮生面露苦色，觉得沈巍这话语气不妙。
“怎么，对我半途而废的行为失望了？”沈巍轻笑了一声，“我其实就是这样，有很多不擅长的东西，也不是什么都会坚持去做……很容易急躁，很容易轻言放弃，为人悲观，也不是对谁都那么友好……我会记仇、小心眼、斤斤计较，我见不得人的地方多了去了。”
“是又怎样呢？”罗浮生蹙眉盯着他，“人人皆如此，世上哪有完美的瓷娃娃？但你明知道自己本意并非如此，你不是那种人，却偏要这样把自己贬低，是什么意思？”
井然在叫他了。
罗浮生被沈巍方才莫名其妙的一番话激得有些气闷，甩下一句“睁眼说瞎话，把自己乱贬低是最愚蠢的行为”就走了。他松开沈巍的手，蹦着往前挪。井然看不过眼来扶他，他才气哼哼地撑着人进了宿舍楼。

他不会看到沈巍站在那里久久未动，一直看着他进宿舍楼；不会看到沈巍竟然也无助地蹲下，像个孩子一样捂住脸；更不会看到沈巍把他今天看病的开药发票都叠得熨帖，再宝贝一样放进钱夹里。
罗浮生不会看到，因为他今晚不错的心情被沈巍莫名其妙的发作弄得一团糟。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沈巍情绪这样外露，然而这并不让他感到惊喜。
惊吓却也说不上，他只是担心。今天下午都好好的，吃饭时也只是话少了一点，却不像方才一样，他不过打了个电话的功夫沈巍就忽然发作。罗浮生想不通自己哪一句话触怒了沈巍，此刻却也不想深究。
罗浮生是担心他，却也难免不生气。换成谁蒙头蒙脑的就被人发子弹似的轰一顿，能不生气？这么多年来罗浮生从没对沈巍生过气，这回却真的恼火起来了。
所以他干脆把QQ退出了，眼不见心不烦，不想被任何人的信息打扰。
上号开黑去。
也许是带着怒气，罗浮生气势汹汹，打了两个多小时都是连赢，他甚至有点陶醉，沾沾自喜地截图了战绩并且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谁是最强野王？”
结果井然回复他：一个感情受伤，受了刺激的野王吗？
罗浮生当即扔了手机过去准备跟井然扭打起来，然后发现自己腿不利索，被轻松反制。
“然哥，我错了，放开我。”
“野王知道就好。”
那么一玩闹，罗浮生心情终于得到缓解，所以他又终于打开QQ，接着看到沈巍一长串的信息弹出来。
好家伙。罗浮生有些诚惶诚恐，但还是勉力忍着嘴角的上扬点开了对话框。
【浮生，我向你道歉，我今晚和你说话时语气不好，太失礼了。】
【今晚和你说的话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是说出来要惹你心烦的。】
【我只是自己情绪上有些波动，并非有意向你发火。】
【你回去之后洗澡记得不要碰水，可以找一张小凳子把脚垫着再洗澡，以防万一可以再找个塑料袋包着脚。】
【你这是二次扭伤，上下楼的时候要注意，尽量用另一只脚使劲。】

【记得要忌口，不要吃牛肉、鸡肉和姜，不要吃辛辣、燥火的食物。】
【我说这些也不是要管教你的意思，只是出于关心你的初衷。】
【你早些睡觉吧，我看你的黑眼圈也有点重。熬夜伤身。】
【晚安。】
罗浮生看着手机都傻了。他想过沈巍会对他道歉，为自己语气不佳的失礼道歉，也想过沈巍会温柔体贴，叮嘱他应当如何做不应当如何做，却没想过沈巍会注意到他的黑眼圈，叫他不要熬夜。这时候的心情，大概就像中了五千万彩票——罗浮生也会忍不住幻想，为什么沈巍会观察得这么细致。沈巍真的有对别人这么体贴入微过吗？罗浮生不敢多想，只愿意幼稚地把这一点柔情理解为私人占有。
旋即他又不甘心起来。为什么沈巍一句晚安，他就忍不住心软，什么生气就都烟消云散为了。他发现自己大概永远愿意溺毙在对方的温柔里，且一塌糊涂，不可救药。
等祝晨这厮提醒他嘴角不要咧到耳朵根的时候，他才“噌”地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不让人看。

祝晨三人已经开始调侃他害羞了，扯大山已经从他有对象来到了他的孩子应该叫什么名字，进度之快令罗浮生无语，且很快地选择屏蔽这无聊的三人，一头蒙被子里睡觉去了。
其实罗浮生没想好怎么和沈巍开口说话来着，毕竟他当时也对沈巍不太礼貌……他想着给沈巍也买点早餐回礼什么的，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收到沈巍两条信息。
【起床了吗，早安。】
【我买了生煎和豆浆，在楼下等你。】
罗浮生怀疑自己没睡醒，赶紧倒回被窝里躺下。愣了几秒才重新弹起来，打开手机，还是明晃晃的两条消息。
罗浮生已经不能形容这种感觉了。好像自己是疯了，产生了幻想，脑子里炸开了烟花，噼里啪啦地烧着。所以他着急站起来结果差点一个趔趄来个三次受伤，幸好扶住了床架。
然后把上床的井然摇醒了。
“罗、浮、生……”井然语气幽怨，大概能生吞八百个罗诚的恐怖。
罗浮生却只记得兴奋，“嘿嘿……然哥，你还记得我上次那根拐杖放哪儿吗？”

“就在你床底下。怎么，今天不用我们扶你上学？”
“不用不用。”罗浮生心说不要，不要让你们看见沈巍给我的早餐。他于是蹦去卫生间火速洗漱完，而后摸出拐杖趔趔趄趄地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罗浮生有点害怕自己摔下去，然后一摔毙命。然而并没有，他优秀的身体协调能力使他很快下楼，只是站在宿舍楼门口看见沈巍正看着自己，他突然脚下有点不稳。
沈巍跑过来扶着他，似是抱怨，“你的舍友怎么都不扶你一下。”
罗浮生笑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上课时间比较晚，他们就晚起一点。”
“那你……”
“我怕你等我太久，就先来见你了。”罗浮生抓起一个生煎开始吃，然后被烫得龇牙咧嘴。
沈巍马上扶着他的手递上去那杯豆浆，“喝这个。”
罗浮生猛吸一口温豆浆才缓过来，吐吐舌头，“谢谢，烫死我……”他垂眸，看见沈巍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而下一秒沈巍的那只手很快离开了，它在沈巍身侧轻轻垂下。
罗浮生一边吃东西一边能感觉到沈巍想说什么，结果等了三次沈巍都是欲言又止，所以下一次沈巍像要开口时他直接说：“闭嘴，我来说。”
“我先道歉，沈巍。我昨晚和你说话语气太不好了，而且没有及时回复你的信息，是我不对。”
罗浮生跟放炮似的噼里啪啦说完一整句话都不带喘气的，然后悄悄掀起眼皮去看沈巍。
他看到沈巍正盯着他。
他不敢对上沈巍眼睛，就只能低头盯着脚尖。
然后沈巍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好像抬了起来。罗浮生感到自己的头顶被摸了摸。
沈巍摸了他的头，然后说：“我没有生你的气。”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叹息。
却不是抱怨，而是一种浅浅的无奈。
罗浮生只觉得好像心里有泡泡，哔哔啵啵地升腾后炸开，晶莹的水滴散落，是甜的滋味。罗浮生甚至觉得，于他而言，这太暧昧。

他明知沈巍不是这个意思，却偏偏忍不住往那方面想，于是不禁觉得自己龌龊起来。但他表面还是装作浑然不知的模样，不说话，也不停下，只是和沈巍慢慢往前走。
和昨天早上不一样。这次他被沈巍扶着，他的肌肤与沈巍的肌肤是相触的。他离他很近，能闻到他衣领的薰衣草洗衣液味道。
罗浮生也是用的这款洗衣液，却第一次觉得这味道那么令人沉醉。
哪怕沈巍昨晚说了什么，他急躁、斤斤计较云云，哪怕他自己都和沈巍说世上无完人，可在罗浮生看来，沈巍仍然是全身都带着光的。那种光并不刺眼，它柔和而平淡，却足够吸引人往前走，踏出一条路。踏上这路许多年，不撞南墙不回头。
所以沈巍说了那么多，哪怕是沈巍用许多贬义词，用一种讽刺的口吻说这些话，罗浮生也只觉得气愤而从未认同。哪怕沈巍真的有不能完美之处，他也只觉得那是可爱而不是讨厌。
他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做。他只会默默看着，默默喜欢，祈祷有一天时间让一切过去，把一切都封存在心底。

这是罗浮生真正想做，又不忍心做的事。
正是知道未来渺茫，罗浮生才要像现在这样，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不让时间从指缝里溜走。他要偷偷地再继续爱一个人。
“浮生，以后我都给你买早餐，好不好？”
罗浮生正发着愣，却听见沈巍这样说。那一瞬间，他竟然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