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乾庆传奇之前传 第十章 禁宫异闻

本多中正自与内藤岁、冲田千雪应召策马往金戒光明寺而去，从新选组屯所而出，只一盏茶的功夫，便可望见那立枝三叶葵的旗帜，旗帜下，就是金戒光明寺的大门了。
本多中正已经不是第一次到这里了，新选组作为守护京都的特别警察组织，亦隶属京都守护职管辖，按惯例，新选组局长、副长、总长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往金戒光明寺述职。
京都守护职松平容政是幕府御三家—越后松平家的家督，当今将军德川家禛的从弟，奉命提点京都一切军政要务，与京都所司代御坂雨泰一道代表了幕府在京都的权威，而幕府的本阵，就设在金戒光明寺。
尽管已经是熟门熟路了，可是本多中正的内心却有些顾虑：以往均是自己主动上门拜访，今日容政公却遣人来召，想必定有大事要商议。
门口的武士自然也认得新选组局长，恭恭敬敬地放行。从寺门进入，早有一个老管家引路，经过曲曲折折的长廊，就到了正中的佛堂，三人便在此等候召见。
少顷，一名武士躬身上前低声言道：“局长，可以觐见了。”
三人随着这武士穿过了中间的佛堂，到了后方，只见沿路均是半跪行礼的番头，道路的尽头便是寺中的大殿，里面赫然挂着立枝三叶葵的家纹。

本多中正等三人进到殿内坐下，少顷，内堂一声通报：“殿下到。”
中正等人伏下身行礼：“拜见守护职殿下！”
只听得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松平容政进入了大殿缓缓坐下，朗声言道：“本多大人不必多礼，请起，诸位也请起吧。”
本多中正抬起头来，数日不见，松平容政温文尔雅的气质依旧没变，穿着一身淡黄色的羽织，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看上去十分平易近人。
“殿下，我自新年始便前往淀城奉公，许久不来拜会，还望赎罪。”
“中正你真是太客气了，只是不知淀城附近情况如何，昨夜听说查抄了寺田屋，可有收获？”
“回禀殿下，根据您的要求，我已经秘密从清国购买了一批新式的后装线膛枪，这三个月在淀城秘密操练，已经初有成效，因闻京都有异动，故而提早回来。”本多中正叙述了淀城的事务，内藤岁则从怀里掏出了从寺田屋缴获来的密信呈了上去。
松平容政拿过信来一看，一封信的作者是西乡从道，写给长州高杉晋作；而另一封则是贤仁亲王写给岛津久光的，想来应该是没来的及送出才被截获。
松平容政看着信上的内容，言及大部分公卿已经站在萨摩长州一边，会鼓动朝廷不断给幕府施加压力，请萨摩和长州带兵上洛拱卫京都。

“购置了多少线膛枪？”容政的脸色渐渐凝重，若是萨长带兵上洛，恐怕幕府在京都的驻军不足以对抗。
“五百，士兵已经操练精熟。”局长回答。
“只有五百嘛...听说萨摩光是线列兵就有万余，加上长州...”
“殿下尽管放心，兵不在多而在精，有在下中正指挥，必然给萨摩的乌合之众迎头痛击！”
“那便拜托你了，将军亦曾言道：中正上马能治军，下马能筹谋，实是不可多得之将才，看来此言不虚啊。”
“是！”中正伏身道谢。
“殿下，还有一事，近来自西国到大坂往来货物流量大大增加，根据淀城的监视，其中有大量铁炮火药，以及粮草军械。”
“竟有此事，长野怎么说？”容政又一次来了兴趣。
“我早已致信含蓄询问，至今未有消息。”
“哦？这可真是耐人寻味，且静观其变吧。”松平容政下了指示。
大坂城的最高长官是幕府的大坂镇守长野忠实，手握关西符节，掌管大坂城一切军政要事，此人做事低调谨慎，又细致入微，若真是手下的失误不可能不知。
“中正，你久在淀城，或许不知，最近几天圣上的病情愈发严重了，你等会随我进宫问安吧。”

“在下明白了，只是...圣上龙体向来康健，怎么会越发严重呢？”
“我也不知，只听说上个月还生龙活虎，这个月开始突然头晕乏力，不能上朝，前日听说连床都不能起了。”松平容政也很担忧，当今天子孝明天皇的政治倾向是和幕府合作太平治世，其膝下只有十六岁的睦仁亲王一个子嗣，一旦一病不起，朝政必然被贤仁亲王把持，到时可大大不妙。
且说孝明天皇十分欣赏松平容政，其初到京都担任守护职时，因为性格谦恭温良，孝明一度十分器重，还赐了一缎赤锦给容政做成羽织。
无论是政治角度还是个人情感，松平容政都十分关心孝明的病情。
“千雪，阿岁，你们先回屯所去，好好审审抓回来的人，我随殿下进宫去。”本多中正吩咐道，松平容政十分清楚现在的皇宫已是龙潭虎穴，不可亲涉，奈何自己对孝明的感情太深，终究还是要去，可是自己也不想平白无故人间蒸发，有新选组局长保驾，总安心了许多，本多中正自己也心知肚明。
局长便随容政的队伍进了皇宫，佐竹宣义也应邀一起前往，局长虽然在京都也待了五六年了，但皇宫却是第一次来，也不知转过多少弯绕，终于到了天皇的寝宫前。

“这地方真是比江户城还绕。”局长内心默默吐槽。
“站住，天子居所，不得擅入！”把守宫门的武士拦住了去路。
“放肆，没有眼力的东西，这是京都守护职大人，你们也敢拦，不想要命了？”佐竹宣义也上前吼道。
两个卫士被喝住了，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松平容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放着刻画三叶葵图案的德川御守。
卫士终于放行，本多和佐竹清楚地瞥见卫士羽织下的盔甲上画着丸十字的图案，不由得吃了一惊。
三人进到屋中，只见孝明天皇躺在榻上，挂着幕帘，与外面的拉门隔了数丈远，还能时不时听到剧烈的咳嗽。
“哦，京都守护职来了，可真是勤呢，还记得天子大人，本王以为你日理万机都忘了咱家了。”一边坐着的贤仁亲王阴阳怪气的说着。
“王爷真是说笑了，在下住得远，怎能比王爷能朝夕相伴天子寸步不离呢。”松平容政波澜不惊地回应，在最后四个字还特地加了重音。
“呵呵呵。”贤仁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只能用尬笑掩饰，看到本多中正执刀侍立在容政身后，立刻岔开话题：“这穿着浅葱色衣服的人是谁，如此土气，皇宫禁苑岂是你这种阿猫阿狗能进的，还敢在天子寝所佩戴刀剑，真是胆大妄为，来人给本王拿下！”

“在下新选组局长本多中正，此行护送容政大人入宫，故配刀剑。”本多中正字正腔圆，气势不知比贤仁高出几倍。
“新....新选组？”贤仁一时也被吓得说话结巴，以前只是在茶苑学寮里听说过新选组杀人如麻手段狠厉，一直不以为然，没想到新选组的头子就站在自己面前，果然如传言中刚直英武。
“正是昨夜查抄了寺田屋的新选组。”本多中正又强调了一遍寺田屋，明显发现贤仁的脸色变得煞白。
“咳咳，是容政吗？”幕帘后传来声音。
“陛下，微臣来看您了，您身体如何？”松平容政走上前伏身行礼。
“咳咳咳…本月初就觉头昏眼花，四肢乏力，近几日又有胸闷气短，呼吸不畅之状，喝药也不见起色反而愈加沉重，想来离大限不远了。”孝明用微弱的语气说话，听得出在强撑。
“陛下切莫说丧气话，您正值春秋鼎盛，区区小疾，不日便可痊愈。”松平容政打了个圆场。
“朕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死生...咳咳…有命，不可强求，只是爱卿要对朝廷之事多费心了。”
“臣自当效犬马之劳，也望陛下保重龙体，早日康复。”松平容政再拜。

房间里传来了细微的抽刀声，松平容政亦是习武之人，只是此时为天皇病情担忧而未察觉，倒是本多中正听得分明，只见他环顾四周，确认声音的方向，右手握在虎彻的刀柄上，左手扣住刀锷，正是天然理心流拔刀的起手势，中正决定一旦有人发难，立刻拔刀挟持贤仁以求退路。
见传说中的杀人魔一直盯着自己微笑，贤仁被看的发毛，又见他握住刀，赶紧做了个手势，那抽刀声才停止，紧接着是细小的收刀的声音。
松平容政拜别天皇，快速离开了皇宫。
“真是好险！”佐竹宣义心有余悸：“守门的卫士都是萨摩人，想必皇宫里的武装都是萨摩的势力了。”
“不仅如此，我方才还听到抽刀的声音，是以做拔刀挟持状，那贤仁方才作罢，若是突然发难，我等性命定然不保，而贤仁敢在圣上面前行此大逆不道之举，恐怕圣上...”本多中正补充说。
“你是说贤仁他敢…”松平容政震惊了，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本多和佐竹点了点头。
“中正，你不必回寺了，当即回屯所，务必要严审西乡从道，揪出他们勾结的证据！”容政命令道。

“遵命！”本多中正自策马朝屯所狂奔而去。
且说贤仁后脚也出了宫，一刻不停的去了二条府邸，进了内庭，见二条长清、岛津久光和毛利敬亲正在商议事务。
“嚯嚯嚯，闲居殿来了，快请进，本卿正在和萨摩公长州公一起商议要事。”二条长清笑眯眯地拉着贤仁的手进来。
“左大臣大人，昨日之事你可否知晓？”贤仁担心地问道。
“我等正是过来商议下一步行动的。”岛津久光插嘴说：“寺田屋的秘密早晚会被新选组知道，现在只能希望西乡他能坚挺住。”
毛利敬亲慢悠悠的说：“岛津大人，您的手下真是不可靠呢，就这么被人逮了，身为武士不该有切腹的觉悟吗，应该把被俘作为羞耻。”
“哼哼，那长州公的手下肯定是精明强干了！”岛津久光一副轻蔑之色。
“好了好了，先来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办吧。”二条长清打了个圆场。
“左大臣大人，在下要先确认一下，若我们真和幕府撕破脸了，朝廷的大义名分肯定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吧。”岛津久光开了口。
贤仁打保票说：“那是自然，届时萨长的军队就是官军，朝廷会给予大力支持！”

“那就好办了，先在京都找一个据点，作为我等诸藩联络之用，再者以朝廷圣旨宣我等带兵上洛，积蓄粮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宣誓讨幕。”这次是毛利敬亲。
“土佐那边？”二条长清问道。
贤仁阴阴一笑：“放心，山内那家伙活不过这个月，我早已安排好了。”
“嚯嚯嚯，如此一来，大事可成。”二条长清笑了。
“卑鄙无耻！”岛津久光暗骂一句。
“人呢，怎么没人，人呢？人呢！”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何人如此放肆，还不赶走！”二条长清不悦。
管家来报说是一个叫山本觉玄的男人要见主公，声称有新选组的重要情报。
“那就带进来看看吧”贤仁做了主。
“鄙人山本觉玄，本来想投靠新选组，没想到他们狗眼看人低折辱于我，我誓报此仇，听说这里缺人才，所以主动上门自荐。”山本这次倒是开门见山。
“明明是你偷袭人家才被赶出来的…”旁边的铃子小声嘀咕着，立刻被山本瞪了一眼。
“那你有什么新选组重要情报呢？”岛津久光比较关心这个。
“那得要看你们能给我什么官做了，我想当太阁，你们能让我做吗？”

“啥？”贤仁一下没反应过来。
“无理取闹的东西，赶出去！”毛利敬亲喝道。
“算了算了，想来山本君不知朝廷官制，不知者不怪嘛，至于太阁嘛，朝廷没这个官职，不过本卿可以向圣上保举你做检非违使，不比他新选组局长差，如何？”二条长清笑着说。
“那先干着也行。”山本回答道，显然有些欣喜。
“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情报了吧。”
“好吧，根据我的观察，新选组表面强横，实则为感情所累，只要各个抓住弱点击破，不愁灭不了他们。”山本侃侃而谈。
“好，山本君，我现在任命你全权管理对抗新选组之事！”贤仁拍了板：“当然我还要向萨摩公借四个人。”
“敢问王爷要借哪四个人？”岛津久光也想看看山本能玩出什么花来。
“您手下的号称四大人斩的高手。”
“好吧，只是现下只到了两人，等另外两个回来了就派来。”岛津久光答应的很爽快。
岛津身后出来两个人，一个个子略高，叫中村半次郎，另一个是田中新兵卫。
“以后的一切行动就听这位山本大人指挥吧。”贤仁命令道。

“谢王爷，谢王爷！也请两位大人多关照！”山本笑开了花，自己终于有手下了。
“觉玄，我觉得新选组他们人都挺好的，你不要和他们作对好不好…”铃子插了句话。
“你懂什么！我是男人，听我的！”山本好不容易当了官，被扫了兴十分不爽。
“山本君，只是你当了官，有了身份，就不能娶平民女子为妻了，本卿会给你物色一个官家之女，如何？”二条长清眯着眼不怀好意的说道。
“这…”山本犹豫了一会，“那就有劳大人了！”
“你…你！”铃子眼圈泛红：“为了当官，你连我都不要了，好，就算我瞎了眼！”说着跑出了府邸。
“铃子！”山本想追出去。
“算了山本君，天涯何处无芳草呢？”贤仁看热闹不嫌事大。
“好吧，那在下便告退了。”山本和中村，田中一起出去。
“我等藩内还有事，也告退了。”岛津和毛利也带着随从一起离开。
见他们都已离去，二条问道：“你觉得山本真能对付新选组吗？”
“此人卑鄙无耻贪恋权势，只要给些小利就能为我所用，有时小人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何况用的也不是我们的人，拿去给松平容政找点麻烦有什么不好？”贤仁笑着。

房间深处走出一个身穿黑色大袍之人，以帽遮头，脸上带着面具，看不清神色，低声问道：“圣上那边可办妥了？”
贤仁小声回道：“已经办妥了，本王已经买通了太医和各宫嫔妃，圣上的身体越来越差，估摸大行之日就在眼前！”
“那就好，抓紧盯牢宫中之事吧。”黑衣人听起来很满意。
二条长清自信地回复道：“有我们办事，您就放心吧，天地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