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九)SamYU

连理枝 SamYU
摄政王×小皇帝
非现实向 古代架空
重度ooc 私设如山 纯属瞎编乱造
——长阶漫漫路远兮,何苦天涯人咫尺。
距离那场红影漫天,只是过去数月而已,时间不长、却已经足够让一个人从桀骜不驯的昂扬身姿到形如枯槁的佝偻背影。
也终于是体会到了彻夜难眠,夜不能寐的感觉,不知在过往那么多个日日夜夜,杨宇腾是否也是这么独自硬撑过每一个寂寥长夜,望着天上残缺不全的月亮,守着一条浓雾弥漫的路,看不到尽头,找不到归处。

潸然泪下的故事不必多说,如今已经切身体会到,以前从未觉得情这一字如此绊人心,晨时的曦光是他、树稍的花苞是他、湖边的留影是他,夜时的微星也是他,这尘世万物、浩瀚无垠皆是他。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刻入骨髓、分离不开了。偏他还不以为意,以为只是可有可无的倒刺,拔了也不痛不痒,哪知牵一发而动全身,倒刺连带着血肉筋骨一同拔起,抽筋去骨,只剩下一副空空荡荡的皮囊,如行尸走肉无头乱转。
不过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那哪里是什么倒刺,那是要人命的心尖血啊。

那场火光刺伤了他的眼,留下的病根儿变成夜里的醉梦。是杨宇腾叩心泣血的沉痛眼眸,是他厉声诘问为何紧紧纠缠不愿放过,是他毅然决然转身的孤傲身影,不带走云,不带走风。
是噩梦吗,可梦里好歹还能再见到一次绮丽身姿。是美梦吗,可梦里那抹绮丽走的毫不留情,任凭他在身后如何追赶叫喊,也换不来一次回眸,他还是孑然一身。
毁灭后的断壁残垣里挖出的焦尸,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大火燃烧过后形成的灰黑色碳粉给身体套上厚厚的焦壳。身边的宫人们要么隐隐抽泣,要么低头哀悼,皇宫之中仿佛已经挂上了素花白缟,陷入一片低迷。

在看到之前、他竟然害怕了。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一向骄傲的心变得胆小怯懦,他害怕世事无常在自己身上应验,他害怕苦到最后也不能甘来。那熊熊烈火的灼烧该有多疼啊,当火舌舔舐到身上,杨宇腾一个人在寝宫孤掌难鸣,只能任由大火淹没。
他总以为日子还长,机会还多,慢慢来肯定会变好的,那料天不遂人愿,他的盲目自信、狂妄自大让他吃到了苦头。
没有人会一直等下去,不是所有故事都会善始善终。
当鼓起勇气看向那无声无息的人时,只一眼他就认定、不是。杨宇腾虽性情和顺但也机智聪颖,骨子里是带着韧劲的,一旦决定了什么事,那便是一条道走到黑了。要是哀莫大于心死,为了一走了之、不沾烦事,以如此计策脱身,也是他能想出的办法。

不管怎样,活着就好、活着还能有个盼头。
他也只敢这么想。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人肉皮囊的支柱,是最后的一根弦了,不能再崩断。
他下令将人即刻封棺,不入史谱,不入皇陵。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瞠目结舌,此等骇人听闻之事也是绝无仅有。都讲究落叶归根,死后要入了土才算死得其所,和睦安乐。
世人皆道、摄政王怕是恨毒了皇上,才会迟迟不让入土安葬。这场大火也来的蹊跷,皇上寝宫怎地刚好就只留一人,一应守着的宫人侍卫又都去了哪,平白无故的消失了那么多人,指不定就是摄政王一手策划的。

个个都在暗地里骂摄政王狼子野心,意图谋朝篡位。却又忌惮摄政王权高位重、手握重兵,不敢挑明了说。表面上还是风平浪静、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所有的骂名林子闳概不解释、统统一人背下,只为了心中那一点执念。
朝中之事林子闳暂且接管,有原来的铁血手腕的名声在外,一时间倒也没什么人敢造次,也没出什么乱子,算是有条不紊,一时半会还能维持下去。也没人敢提推举新皇之事,都以为那个位子摄政王迟早要收入囊中。
日子日复一日的过去,林子闳愈发清减了不少,眼底的阴郁也越来越深,凡是与之接触之人无不胆战心惊,生怕被没由头的迁怒。

林子闳从未放弃派人从暗地里搜寻杨宇腾的踪迹,可他身边的亲信却觉得,先不说茫茫人海,要找寻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就连杨宇腾是否真的还存活于世都难以确定,怕到头来只是王爷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可能是上苍垂怜,终于让他寻到一线风声。
手下来禀报,说在江南地带有相似之人,出现时机也都对的上,在那开了一间点心铺子,听闻杏仁蜜糖糕卖的最好。
只是那人并不是孤身一人,身边还跟着一位少年郎。
林子闳刚翻涌起的喜悦之情,在一瞬稍稍平息。他不敢多想,只是迅速张罗好了朝中事务,安排好身边周遭,便急急朝着江南去了。

只求是你。
南方的天气不似北方那么干冷,这山美水美之地最适宜养人,杨宇腾那孱弱的身子骨在这里倒也合适,近些日子看起来身子增添了一点,不似以往枯瘦的吓人。
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有着甘棠这么个顽劣性子的人在身边调剂着,也很难继续忧愁。每日做些点心随便卖卖,二人也不指望做这个能赚多少银两,也就是寻个乐子,好在也不愁吃穿用度,平日里过的也是有滋有味。
这样也挺好,总会放下的。杨宇腾想。
日渐西斜,二人关了铺子,一同走在回程的路上。甘棠是个收不住话的性子,嘴边总是各种趣事,今个讲的是不知哪家姑娘又偷偷扒在门缝边瞅,一个没站稳摔了个大跟头。

杨宇腾在一旁安静的听着,眼里满是纵容,听到有趣的地方也跟着轻笑上几声。两人就这么乘着落日,一路走一路笑。夕阳拂过那轻轻勾起的嘴角,落到身后,用余晖目送渐远。
快要行至府邸之时,杨宇腾原本明媚的笑眼突然一滞,盯着前方话语堵塞在喉头。
那人一身墨色长袍立与桃树下,眼神直直的望过来,那眸子里饱含了太多情绪,有哀愁、有欣喜、有留恋、有难堪,千百种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匹晦暗不明辨不清颜色的锦缎。
就这么撞入心坎,重新活了过来。从这一刻起,再次感受到血液的流动,风是冷的,心是热的。

林子闳向前几步,想要到杨宇腾身边去,可刚迈开步子,甘棠随着将杨宇腾拉至身后,眼睛轻扫一眼门口的方向示意。
“阿腾,你先进去,这里有我。”
杨宇腾看着林子闳期盼的目光,顿了片刻、轻点下了头。眼神扫过林子闳时,再没有一丝停留。
眼前的场景一瞬间与梦中杨宇腾转身离开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林子闳一下慌了神,连着快跑几步想抓住杨宇腾的胳膊。
“宇腾…”
却被甘棠一把拦住,衣袖从手中溜走,杨宇腾头也不回走的干脆。
梦里留不住,如今也留不住。

眼瞅着杨宇腾进了屋,甘棠一把拽住林子闳的衣襟。
“林子闳我警告你,离阿腾远点。”
林子闳这才正视起眼前这个矮他半头的少年,将人用力推开,整了整衣襟。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对我指手画脚。”
“你管我是谁,我只知道我的主子是阿腾,我自是要护着他不被欺负,也少在这跟我摆那副臭架子,我可不怕你。”
少年桀骜不驯的劲儿在甘棠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林子闳压根没把人放在眼里:“我怎会欺负他,再说了、我们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用不着你这个外人说三道四。”

“哼、你欺负的还不够多吗,阿腾如今会跑到这地方来,还不都是你逼的吗,这个时候跑来装什么深情啊,直叫人恶心。”甘棠嗤笑一声,言语里尽是讥讽之意。
林子闳眉头紧促,想张口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因为那少年说的每一句,都是实打实的,他辩驳不了,这个罪名,是他理应承受的。
看着林子闳哑口无言的样子,甘棠心中更是鄙夷
“林子闳,你还真是命好。”
“有贵妃做姐姐、一路顺风顺水的,还得了宁安王这个爵位。”
“你真以为宁安王的位子这么好坐呢,一路水到渠成的、你就能高枕无忧了,你倒是挺会乐享其成啊。”

“我告诉你,原先那皇帝老儿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他故意削减了军中的粮草用度,可到了你军营里的却一应俱全,甚至还翻了几番,你以为、是怎么回事。”甘棠步步紧逼、眼睛死死的盯着林子闳,怒火快要将眼前的人焚烧殆尽。
“那些恶意弹劾你的的折子,你又觉得、是谁帮你拦的。”
“他不欠任何的、这世上谁都不能对他不好,尤其是你。”说完这些甘棠也不管林子闳是何反应,径直进了屋。
那些字词句篇变成一根根长长的针,朝着林子闳的心里扎去,用了十足的力道,针硬生生将心脏穿透,血顺着针尖一滴一滴滑落,疼痛永无止尽。

林子闳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久到夜幕降临,弦月高挂。
那天江南飘起了久违的小雪、碎若星辰,零零碎碎的落下,染白了一片乌黑的头发。
可一个人的白头、做不得数。
孑梗
九十九号惩戒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