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风】胡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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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六年。国泰民安,万国来朝。天朝四方广开商路,大食,琉球,高丽等诸国商人便借此“东风”居于天朝京城做起了生意。这不,京城有名的风月场凝玉楼就新来了个碧瞳褐发的胡女
在这位胡女成为艳压群芳的凝玉楼头牌,京城最好的几位花魁后常有倾慕于胡女容貌或是舞姿的风流墨客为其提笔研墨,写下篇章无数。而其中流传最广最为通俗的一篇如下
“凝玉楼,有娇娘,自胡地,号狐玲。美仪容,气态可倾国。肤如凝脂,玉面粉雕,桃色绯唇至于此恰似一抺赤砂点珠玉。细柳腰,白苏脯(指胸),璧杆(指大腿)之间斩人不用刀。叶剑眉,媚天成,碧波眸中自含情。舞更甚。薄纱筒下露软足。轻轻踩,身姿飘逸如云君,婀娜销魂尽难言。羽衣展,丝带绕,更是旖旎好风景。”(这段就这样了各位凑合着看吧)

当然不管之后的文人雅士如何称颂胡女“狐玲”的姿容在隆庆六年她也还只是凝玉楼下默默无闻的一个舞女领班罢了
若要问她从凝玉楼的一众莺莺燕燕中脱颖而出的由头。那就要从当时京城最大的纨绔,宰相张裴远的次子张文敬说起了
记得是个寻常一天的下午。膀大腰圆,脑满肠肥的张文敬搂着两个水灵秀气的小娘如往常般坐在凝玉楼的二层雅间中欣赏着楼下舞台上的表演。当天的节目是一队西域舞女的舞蹈,还是凝玉楼以前从未有过的节目。就在舞蹈进入高潮之际一抺靓丽柔媚的身影飘入了张文敬的眼中,而台上的那抹身影自然便是当时还未有狐玲之名的胡女苏灿。看着楼下那抹摇曳舞动的身影张文敬油膩的肥脸上满是贪婪和欲望,随着一阵喝彩张文敬再也按耐不住便唤来老鸨让她叫台上的舞女上来自己要为其“梳拢”(各位可以理解为包养)

苏灿那年正是豆蔻年华,踏入那般行当也才数日,自是不愿。但在鸨母的威逼利诱下想到自己至身的处境也明白自己没得选。咬咬牙也便是从了
当晚在被伺候的心满意足的张文敬改道去别处寻欢作乐后,苏灿一人赤裸着已被摧残的不成样子的身体在无人经过的凝玉楼花园中暗自神伤。看着被寒风吹落的花瓣苏灿不由得联想到自己顿时一股巨大的哀伤涌入心头,随之苏灿蹲在花园的过道上失声痛哭。但就在此时一声清脆悠扬的吟诗声传入了苏灿耳中。苏灿惊惧,回过头却发现吟诗之人仍是个面如冠玉,玉树临风的书生,虽然衣着简陋寒酸但那股读书人的风流写意也还是难以遮掩。苏灿双手抱着身子躲在角落的阴影中低着头不敢看向书生,而书生只是温柔一笑解下自己的裘子将其披在苏灿身上。毕竟还只是少女,看着为自己披裘的书生苏灿被冻的通红的小脸更红了,身体也没了之前的寒意就只是觉得热热的暖暖的。书生在系紧裘子后摸了摸苏灿的头告诉苏灿,他的裘子是向交好的朋友那借来的还得还,所以可以的话希望在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要回来。

在看见苏灿点头后书生便传身离开。看着书生的背影再看向自己苏灿只觉得自惭形秽,觉得只要自己靠近那位书生便是对那位书生的亵渎与玷污。但觉得是这么觉得苏灿少女怀春的心中想的还是那位书生俊朗的面容以即在还完裘子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书生
深夜苏灿裹着裘子香甜地睡在床上,罕见的没有像其他第一次伺候客人的姐妹那样在晚上做恶梦
次日晚在张文敬离开后苏灿强忍着疼穿上了自己最为齐整名贵的衣服盛装走向了凝玉楼的花园。早已在花园等候的书生看到苏灿的样子有些受宠若惊但很快便定下了神来。苏灿看着书生不舍的将被叠的整整齐齐还被用香熏过的裘子双手递出,书生也十分正式的用双手接过,脸上带着的还是那种温暖如春风般直击人心的笑容

背影又是背影,书生在接过裘子又转身离开。在书生背后的苏灿伸手想要挽留却又怎么都开不了口。虽然苏灿只是个低贱的凝玉楼舞女但她真的……真的很想再见倒那位在夜晚的寒风中为自己披裘朝自己微笑的书生啊。苏灿揪着书生的袖子忐忑不安的开口以一种近乎是恳求的语气向书生询问,自己与书生之间以后还能否再相见。而书生和蔼地看着苏灿点了点头
自此苏灿在白日里的活计忙完后夜晚便会来到花园与书生私会。书生温婉的谈吐与谦和的举止也总能让苏灿淡忘掉在白天伺候别人的过程中所积累下来的一切伤痛和不愉快,看着书生的面庞苏灿也总会感到很放松。狐玲的艺名也是书生帮她取的,“狐”本有“媚”的意思其音也通“胡”意思自然不必多说而“玲”通“灵”有“灵动”,“灵气”的意思。书生本是随口一说但之后苏灿还是用上了。书生的出现就像炬火一般照亮了苏灿原本黑暗的生活,让她真正能有光去看到世间的美好

与书生在一起的时间对苏灿来说便是自她出生以来最为开心的时候了,不过要说最开心的还要说她与书生所相识后的第一个七天。那天本是如往常一般的私会但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二人被困在了凝玉楼的柴房,开始二人看着衣衫湿透的彼此都有些哑然失笑但很快苏灿便羞赧的别过了头。另她意想不到的是书生主动勾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给转了过来。听着窗外滴答滴答的雨声微妙的氛围逐渐点燃互相注视的两双眼睛都慢慢地有些迷离暧昧,书生的手情不自禁的搭在了苏灿肩头,苏灿的衣服也不知怎地开始件件向下滑落,只露出白嫩的肌肤。突然书生整个向苏灿压来,二人便就着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在柴房的稻草上共赴了巫山(车速应该算是刹住了吧(๑><๑))

那天苏灿笑的很美,那是她第一次从心底自愿将自己的身子交出
之后日子里随着宰相之子所捧,苏灿或说是狐玲在京城的名声渐渐大了起来。仰慕其舞姿或是其他什么的膏粱子弟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凝玉楼便借此造势让苏灿登上了头牌的宝座。而在众人的追捧之下苏灿也顺利地成为了京城最好的几位花魁之一,名动京城
但就算是成名也未能阻止苏灿与书生之间的私会,甚至是让其更加明目张胆了
书生家境平寒买不起崭新的衣物与书本苏灿便托人为其置办,书生生活在满是贩夫走卒的嘈杂巷弄里苏灿便以某位客人的名义在京城最为繁华的街市中为书生购置下了一套安静气派的院子。(大概类似于北京买房吧)而书生也承诺在其金榜题名后便会带苏灿离开凝玉楼,纳她做妾。这让本对此类事务并不关心苏灿也开始研究起了历次科考的题目与高分文章,连带着平日里也常常变得有些心神不宁

在放榜的前一周苏灿便假借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所有安排,静静地等待放榜之日的到来
漫长的七天过去,放榜之日到了。苏灿乔装后挤进熙攘的人群查看书生的名次。不负期望,书生高中探花。苏灿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高高提起惴惴不安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了。但回到凝玉楼后苏灿苦苦等待了一天书生也始终没有前来接她,无奈苏灿只得亲自去找他
大雨从苏灿出门后就开始不合时宜的下着,苏灿一人撑着伞在湿滑的路面上走的有些艰难
很快苏灿为书生所购置的院子到了,苏灿收了伞推门走进。却只看到书生搂着位气质端庄光鲜亮丽的大家闺秀在院中的亭子里赏雨。走近细瞧,原来户部尚书刘言庆家的女儿,因为苏灿曾被刘言庆请去府上舞蹈所以他家的女儿还是认得的

刘言庆之女刘雯英,出生优越,门庭显赫,举止贤淑大方,眉目秀美,高贵典雅。是苏灿自己所不能也不配与之相比的,若是其能成为书生的正室与书生结成良缘,苏灿自然也是打心里祝福的
苏灿看着亭中的二人,拧干裙角的水摆出一张笑脸想要向前行礼。可就在踏入亭子的瞬间苏灿便被书生给狠狠摔在了地上。苏灿吃惊的抬头看向书生可看到却是一张充斥着鄙夷与厌恶的脸,书生背后的刘雯英脸上也满是嘲讽。而之后书生所说的话更是让苏灿心如死灰
书生说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纳苏灿做妾,书生说苏灿脏说她不配进他家院门还说苏灿就是在痴心妄想……在书生那令人痛心侮辱结末后他让苏灿滚。苏灿颤抖的从冰冷的地面上爬了起来,走出大门没有带走自己的伞任由外面的风雨吹打着自己

苏灿抬着头不知脸上的水是泪还是雨
回到了凝玉楼,苏灿用自己全部的积蓄赎出了自己,在仅带走几件衣物后便离开了
之后听闻其生活困苦艰辛还不慎染上恶疾死了,本是连棺材的钱都难以支付的但幸好有个年轻时曾仰慕于她的好心人为其修建了坟冢。最后也算是有了个勉强的结尾
…………
万顺五年,户部尚书黄柏青府上一老一少站在亭中一边欣赏着院子里的景色一边聊这京城曾经的种种故事。老的这位便这座黄府的男主人黄柏青,少的这位叫徐季灿是户部的一位官员,有些许胡人面相,年轻却早早白了头发。
最近黄柏青被政敌所打压在政坛之上也是连连失利,这让本来门庭若市的黄府渐渐变的门可罗雀了起来。但却总有位叫徐季灿的晚辈会来登门拜访,这让心灰意冷,时常窝在家中感叹人情冷暖的黄柏青稍稍感到有些欣慰

而刚才便是那个叫徐季灿的年轻人在与他闲聊曾经名动四海声威赫赫的胡女花魁“狐玲”的故事
“真是没想到,季灿竟会对烟花柳巷的故事感兴趣啊 。”
听着黄柏青半开玩笑似的话语,徐季灿的脸上露出了难言又像苦笑的表情
“其实苏灿在书生考试前就已经怀上了书生的孩子,但因为想要给书生一个惊喜就想在书生考完后对他说……”
“哦~竟还有一孩子。那内个孩子是不是受那胡女教唆要长大后去找那个书生的麻烦啊?”
黄柏青面色不善,玩味的看向眼前这个有着胡人面相的年轻人
徐季灿并没有马上回话而是抬手解开了自己的发髻,让自己的头发随风飘散。一席长发过肩的徐季灿实在是像极了当年那个万人空巷名贯京城的花魁苏灿了,一时竟让黄柏青有些失神

“看样子是记起来了呢,但我还没说完。还请先生稍安勿躁。”
黄柏青突然感觉到一股自己纵横官场这么多年也未感觉到过的威压,就如同鼠见猫一般,看着徐季灿黄柏青竟然语塞到说不出半句话语。而徐季灿只是含着凄凉的笑意张口道
“胡女苏灿便是我娘,在凝玉楼外落脚后她一人生下了我。自我有记忆以来就只记得家里很困难,我娘常常白日里去帮人洗衣,织布做各种活计晚上便会给人粘纸 贴画挣钱。但因为一些原因没人愿意久雇我娘,我娘只能去打散工过活。但就算是这样我娘在回家的路上也总会为我捎带上份冰糖葫芦或是其他什么的糕点,有时也会是匹小木马或是拨浪鼓。也曾有我娘以前的客人来找我娘,但我娘她不做了……打死也不做了……虽然因此惹上过不少麻烦但所幸也都化解了……”

“之后年龄大了些,也明白了我娘这么拼命挣钱的理由……我娘是在给我攒买书和上私塾的钱。正式上私塾后每年一只鸡一套新衣服就成了基本,我娘干活的时间也愈发的久了。……私塾里的同学常会因为我和我娘的出生嘲笑我挤兑我,我也常会因此哭着回家找我娘……但我娘从来都没有在言语上安慰过我,只是抱着我一块哭……在我哭的差不多后就会跟我讲自己正在做的贴画上的故事想让我开心些…我也因为自己的遭遇和私塾的生活恨过我娘…但看着我娘满是补丁的衣服和充斥着血丝的眼睛我也就恨不起来了……”
“……但京城不管是书还是衣服可都是很贵的,在我娘没日没夜的辛劳工作后,我娘的身体还是垮掉了……身体挎掉后没了钱我也就被私塾给赶了出来…我娘苦苦支持撑起的一切都成了泡影……那段时间别说是药了,家里连买米的钱都快没了……身体垮掉后我娘整天以泪洗面…还总是抓着我的手哭着对我说她对不起我,每到那时我都会强忍着想要一起哭的冲动,去学贴画里书生公子的语气对我娘说…我娘的眼睛很好看但哭红了就不好看了……每次,我娘也都会配合的擦干眼泪……”

“但……我娘身体的情况依旧是一天天地恶化了下去……在一年的冬天我娘还是没熬过去…走了……不过好在我现在的父亲站了出收养了我,料理了我娘的后事……我现在的父亲叫徐栋海是先生您那次科考的前三十名之一,不知先生还有没有印象。家父呢其实早年间就十分仰慕我娘了,但之后当了地方官就没再关心京城的事了,我娘的遭遇家父也是那年被调回京城后才知道的。家父对我一直很好视如已出,在家父的受意下我的名字也从季青变成了季灿(季通记算是谐音梗)。家父说我跟我娘长的很像,这头白色的头发就是家父给我染的,他要我每次看到自己头发就要想到我娘的辛苦……”
黄柏青再也听不下去,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亭子的栏杆上,恼羞成怒地看向徐季灿

“那现在是那个女人叫你来寻仇的?”
徐季灿脸上凄凉的笑意不减,但眼眸深处似乎多了丝泪光
“…我娘从来都没有怨过先生你啊!……在先生带自己的妻子出门游玩时,我娘曾带我远远看过先生,因为当时人很多我娘为了让我看的真切些就把我背在身上用手指给我看……我娘说那个面容俊美的人就是我爹叫黄柏青,是个非常厉害才学俱佳的人,而旁边的那个高雅的妇人便是我爹的妻子叫刘雯英,是个来自于书香门第,温良贤惠的女人……我娘回过头的笑容真的很开心,我看的出是发自真心的。我从那天到现在我都没有弄明白为什么我娘还是愿意去为你欢笑……而在平日里每当我抱怨起先生你的始乱终弃时我娘也总会让我不要再说下去……甚至……甚至在我娘死前她还抓着我的手让我不要去怪你……我娘真的很爱先生你啊……”

“……所以我就想问问…"
“…… 爹…你难到真的就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娘吗……”
徐季灿悲愤的看向黄柏青,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但黄柏青却闪躲开了徐季灿的目光,迟迟没有回答。二人无言,场面陷入了长久的寂静之中。黄柏青的软弱与虚伪让徐季灿失望透顶。看着环顾左右的黄柏青,徐季灿轻声一咳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
“下官已将户部尚书黄柏青贪污公款,霸人良田,欺凌百姓的证据递交至了大理寺,择日便会受审。”
……
徐季灿在咒骂声中离开了黄府。在踏出府门的一刹那突然感觉脸上有些凉丝丝的,抬头一看原来是下雨了
他啊最讨厌下雨了,小时候天一下雨就算是躲在屋子里也会觉得很寒冷

他啊最喜欢下雨了,只要天一下雨娘一般就会留在家中干活了(干原本晚上的活)
徐季灿没有撑伞一个人走在多年前母亲也曾走过的石板路上,风雨中的神情像是悲痛又像是解脱。脸上的水也是不知道究竟是泪还是雨
徐季灿看着其实也没有多少乌云的天空,哽咽着开口
“……娘……”
“胡女苏灿一生凄凉悲苦无人可以依靠但多少值得告慰的是她有个争气的好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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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利用胡列娜